圣灵的挽歌：第7章 6.黑与光

497年9月3日

安杰尔看着书包中的片片黑色污迹。

“谁啊？把墨水洒别人包里了。”

“一大早就发生这种事情，真晦气。”

“我觉得，一定是他偷钱，现在遭报应了吧。”

“是啊，离他这种两面派远一点，走吧。”

“好，哈哈。”

耳边的同学由议论声渐渐变为嘲讽声。

“安杰尔……”修轻声说道。

安杰尔没有回应，双眼直直地看着墨水由书包缓缓延伸。

一滴，一滴，宛如梦魇深处的花朵般绽放。

他忽然伸出手，从包中轻取出画稿。

黑色，不偏不倚地晕染于那位少女，画面中只剩下安杰尔一人，笑脸撕裂着，隐隐有些忧伤。

艾琳，对不起，看来我是个失败的小丑。他莫名想到，嘴角上扬。

“是谁干的？”法兰克转身问众多同学。

“不知道，刚刚是体育课，大家一回来，就看到这副景象。”

“会不会是安杰尔自己干的？不是只有他提前被老师叫走了吗？”

“有可能，是最近没有比赛和考试，博取不了关注度吧？”

同学的声音格外嘈杂。

“老师来了！”

忽然，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散了吧，去报名运动会了。”

“嗯，不过运动会上，安杰尔他不能大展身手了。”

人群散开，班主任老师走上前。

“怎么回事？”她问安杰尔。

“不知道是谁干的。”法兰克替沉默的安杰尔回答。

“是谁最先发现的？”老师再次询问。

“我……“修颤抖地举起手，“老师，我发誓不是我干的。”

“修也是一个奇葩，性格胆小的一批，体育却好成那个鬼样子。”

修听到了周围人的谈论，眼中不禁噙着泪水。

“虽然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但是……”

“老师，没事。”

老师不解地看去。

“没有关系啦，我想，那位同学这么做一定是有苦衷的。”安杰尔歪着头，笑了。

老师愣了片刻，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修同学先去帮忙运动会报名吧，安杰尔同学，我想和你谈一谈。”

“最近怎么什么事都有你？”老师的话语既像责怪，又像同情，“虽然偷钱一事没有定论，墨水一事你是受害者，但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是不是在之前得罪了谁？”

“没有吧。”安杰尔回答，“应该没有。”他又补充道。

老师再次叹气道：“那会不会是他们嫉妒你？成绩、艺术、颜值等都是数一数二的？”

“老师您太高看我啦。”安杰尔笑着说。

“但你也别就这样原谅那个人吧，未免太……”

“老师是想说我圣母心吧？我其实没有圣母心，只是心血来潮想做件好事，我不需要好人做到底，也不会隐瞒任何心理压力。所以请老师放心，忘记那些令人不悦的事吧。”

老师哑口无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安杰尔。他脸上的一抹笑容，足以敌过千言万语，眼中的深邃，宛如星辰沉溺于黑夜。

法兰克正帮安杰尔把书拿出，在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成一排，本本边角沾染墨水。

“幸好，那人倒得挺小心的，所有书都给沾上了。”法兰克讽刺着，“实际上你没有原谅那个人吧？”他抬头看向安杰尔。

“还是你最理解我。”安杰尔的眼睛眯成月牙，“我想，他既然倒了墨水，一定会有墨水空罐子吧？”

“呵。”法兰克冷笑一声，继续抽出笔盒，“你还是太天真了。”说着，他由安杰尔桌子的抽屉中取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空荡荡的墨水瓶。

“算了，只能自认倒霉喽。”安杰尔无奈地说着，整理着肮脏的书本。

“你到底得罪谁了？又是嫁祸，又是倒墨，下次是不是要揍你一拳？”法兰克边说，边把包中残留的墨水狠狠甩进垃圾桶。

安杰尔没有应答，他的视线，被一本书吸引去。

是那本《世间录》，别的书统统被黑色所侵蚀，唯独它，依旧不染。

“这让我想到哈利波特里的一段情节。”法兰克看去，手仍在晃动着书包。

“哈什么？”安杰尔迷惑地说。

“哈利波特。”法兰克拼命抹着书包表皮，“一本很老的书了，500年之前曾风靡全球。”

“里面的什么情节？”安杰尔再次追问。

“你往上面写几个字。”法兰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低头确认书包外面是否还有墨迹。

尽管十分不解，安杰尔还是拿出一支钢笔，往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正把抹布塞进书包内擦拭的法兰克扭头看去。

无事发生。“安杰尔”三个字仍旧好端端地印在书上。

“看来这次轮到我天真了。”法兰克把书包挂在椅背上，“你当我没说就好。”他走向书堆，拿起那幅毁掉的画作。

“你比赛用的稿子？”他问道。

“是啊。”安杰尔合上《世间录》，“必须重画了啊。”

法兰克没有出声，但安杰尔还是看穿了他眼里的惋惜。

“还是不知道是谁干的吗？”晚上，他们骑行于归途，不过这次，又多了一位修，他正关切地询问安杰尔。

“没有。”安杰尔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样啊，不过真的很感谢你愿意隐瞒我偷钱，万一真相揭发，我佐拉恶人的身份说不定就暴露了。”修感谢道。

“其实……”安杰尔刚想告诉修校长一事，却想起自己答应保密，忙停止话语。

“怎么了？”修好奇地问道。

“我是说，你的妹妹……”他欲言又止。

“血瞳症吗？已经彻底恶化了。”修忧伤地笑了。

“恶化？”

“血瞳症如果不恶化，唯一的症状就是瞳孔为红色。一旦恶化，则会产生可怕的现象，眼睛会不受控制地流下血泪，皮肤也容易受伤，且会血流不止。”

“愿你的妹妹能够痊愈。”

修愣愣地看着法兰克，片刻，他再次笑道：“痊愈已经不可能了，只能让它不再继续恶化。”他迷茫地望着天空。“普通医院都拒绝治疗血瞳症，我给她找了一家私人诊所，几天后就去做手术，但愿能够成功吧。”

“一定会的。”安杰尔认真地点头，“你那么善良，神明不会视而不见的。”

“真的吗？可是世界生于神明，也亡于神明。他们在500年前看着数千万束光芒殆尽，听着数千万颗星星坠落……”

“你说，神明得到光后，还会如此冷淡吗？”

修问安杰尔。

“不会。嗯……我想至少，他们不曾拥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