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灵的挽歌：第5章 4.余烬

497年9月2日

“你的意思是你知道小偷是谁了？”安杰尔不可思议地问法兰克。

“可以这么说吧。”法兰克应答道。

“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安杰尔再次询问。

“你看。”法兰克调动着监控，“迪恩的行动轨迹完全正确，他是晚上六点单独行动的。”

“而修，是晚上六点五分，也就是在迪恩出去不久后。”法兰克将监控切为教室门口，一个身影正由教室走出，手里拿着一个足球，随后向左拐，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忽然，法兰克按下了暂停键。

“看出来了吗。”他扭头问安杰尔。

“咦？”安杰尔一脸迷惑。

“他的方向不对。”法兰克又一次看向监控，“应该往右拐走右楼梯更为方便，他却向左走。”

“原来如此。”安杰尔恍然大悟，“那他走了左楼梯？”

“的确。”法兰克再次切换为三楼左楼梯的监控，几秒后，修的身影从中显现又消失于一扇门中。

“他消失的地方，是录播室吧？”安杰尔问法兰克。

“是的，录播室没有监控，但是，昨天举办了开学典礼。”法兰克说着，“也就意味着，有很多装饰用的气球。”

“气球？”安杰尔问道，“气球怎么了吗？”

“看下去你就明白了。”法兰克轻点鼠标。

屏幕上变为校长办公室前的监控，原本画面都是清晰的，几分钟后，莫名飘起一个彩色的东西，严严实实地遮住了监控。

“这是……气球？”安杰尔愣愣地看着，只见不一会儿，气球猛得被抽走，只剩下空荡荡的走廊。

“再看其余的监控。”法兰克边说，边指着另外的监控，他们统统和校长办公室前的一样，被人用气球遮住了。

“也就是说，是修同学偷了钱？”安杰尔震惊地说。

“不能完全确定，但是，”法兰克顿了顿，“我想，以修胆怯的性格，盘问他一番便能看出答案，不过能否道出实情，就看他自己的想法了。”

“可是，”安杰尔迟疑了，“修他肯定遇到了一些难处吧？以他善良的性格，绝对不会没有理由做出盗窃这种事的。”

“的确。”法兰克眼神迷离，好似在思索，“我们可以追踪一下他。”

“追踪？”

“是啊。”法兰克低头瞟了一眼手表，“现在他应该准备回家了，我们正好可以跟上，看他家中是否发生了什么事。”

“可这样不太好吧？算是窥探他的隐私。”

“看到真相就离开不就行了？”法兰克看了安杰尔一眼，深邃眼眸黯然无光。

安杰尔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他的家，比我想象中还要破旧不堪啊！简直无法用房子来形容。”半晌，两人跟着修来到一幢草房子前，房子的柱梁歪歪斜斜的，又身处巨树的树梢，仿佛风一吹，它便会坠入深沉云海。

修用钥匙打开了门，进门时还不忘警觉地回头一看，可依旧遗漏了隐于树丛的两人。

屋内昏暗的灯光渐渐亮起，通过摇曳的光影和忽明忽暗的光球可知，那是几盏廉价蜡烛。

”他的生活真的很贫寒啊！”安杰尔轻声说道，手指拨弄着漏风的窗户，透过那刻着道道裂痕的玻璃，可以朦胧地看见屋内发生的一切。

“哥哥。”一个悦耳的声音响起，那是个小女孩，面庞却不符年龄的苍白疲倦。

“我回来了，妹妹。”是修的声音，“很快你就能去做手术了，然后，你的病就会好了。”

手术？病？难道他偷钱是为了给妹妹治病？安杰尔思索着。

“可是，哥哥。”小女孩问道，“你怎么一瞬间就有那么多钱了呢？”

修沉默了片刻。“是有人给我们捐的啦。”他笑着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窗外，安杰尔和法兰克交换了确认的眼神。

“但你不是说因为我们是佐拉人的后代，所以没有人愿意捐钱给我们吗？”

佐拉人？500年前坠落的佐拉古国？安杰尔一愣。

“碰巧遇到了好心人啊。”修应道，“这世上，可不是谁都是恶人的。”

“这样啊，那等我病好了，我们就可以一起去爬树啦！”小女孩望向窗外，安杰尔和法兰克忙蹲下身子。

“天啊！”安杰尔忍不住碎碎念。

小女孩的双瞳是赤红的，鲜血般的赤红。

佐拉人的代表是红色眼睛吧？安杰尔静下心来，想道。

“好了，也不早了，你先睡吧。”修说着，熄灭了蜡烛的余烬。

光芒四散，一切归于黑暗。

“佐拉古国。”安杰尔和法兰克骑着自行车踏上归途，“有‘昔日乐土’‘日出之国’之称的古国。”法兰克念叨着。

“佐拉人没有全部死亡吗？”安杰尔问他。

“有残留的幸存者。”法兰克回答，“他们中一半自称善人，成为其他大国的国民；一半被称为恶人以及使神明开启审判日的罪魁祸首，活在圣教徒的追捕和猎杀中。”

“这样啊……”安杰尔凝视远方，“他们是怎样划分善与恶的呢？”

“鬼知道，反正都是他们自以为的小把戏。”

“那修和他的妹妹，是属于恶人的？”

“我想是的，因为他妹妹的眼睛。”法兰克说道，“那实则是种被称为‘血瞳症’的病，一般都是佐拉恶人感染上。”

“所以修偷钱是为了治疗这个病？”

“是的，而且他说的的确属实，向佐拉恶人捐钱治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犯法的。”

“不会吧？那么严重？所以实际上，他偷钱也是迫不得已？”

“对的，毕竟，他应该没有父母。”

“好像是的，他的妹妹是他唯一的家人了吧。”安杰尔遥望着黯哑的天空，“如果说出他偷钱的事，会怎么样？”

“他是佐拉恶人的身份或许会暴露。”法兰克答道，声音异常镇定，“也就是说，他会被逐出学校，甚至逐出酋长国，妹妹治病的事，也是不可能实现的了。”

“他们两人实际上是善人吧？所以他们……会死吗？”

“在绝对的‘正义’与‘权利’面前，善恶压根不值一提，生死也是同样。”

“我愿意，替他背负这份罪名。”

法兰克猛然转过头，安杰尔望着静谧的夜，繁星沦陷于他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