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酒窖在城南
石辉接过那枚,“一分银”的银币,紧紧攥在手心。交易完成,他和北原交换了个眼色。
“等等!”陶老板却突然叫住了他们,肥胖的身体倚在柜台上,“你们那儿,还有多少这种酒?”
石辉听到,心中惊喜,挺了挺胸膛:“我们纵横酒社,别的不敢说,酒要多少有多少!陶老板还要多少?”
陶老板摇了摇头:“还纵横酒社呢!小子,你们的酒啊,这两天尽快卖吧。再过些时候,恐怕就难喽。”
石辉脸上瞬间僵住:“陶老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陶老板撇了撇嘴:“哼,你们这些在底下酿酒的,消息哪有我这开酒肆的灵通?前些天啊,就有风声传出来了!”
石辉心头焦急:“什么传言?陶老板您快说说!”
陶老板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嗓门:“嘿,这事儿说来话长。就在个把月前,都城的书调所,出了件天大的事儿!”
“书调所?”石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北原,但北原好像也不知道,只好转过头问:“书调所又是啥?”
“连书调所都不知道?”陶老板嫌弃地看了石辉一眼,“那可是大人物待的地方!官府就在那儿,跟西洋人打交道!”
石辉更疑惑了:“大人物待的地方,那跟咱们这私酒有啥关系?”
“关系大了!”陶老板的胖脸凑近了些,“传言说上个月,书调所里,跟西洋人正谈着呢。可那西洋人,就遭了刺杀!”
“刺杀?!”石辉失声惊呼,他瞬间想起了“奇兵”组织,想起了梅见。
“小点声!”陶老板继续道:“可你猜怎么着?那西洋人居然没死成!不仅没死,他还放出话来,说邪神要来了!”
“什么?!”石辉的眼睛瞪得溜圆,“这都啥跟啥啊?邪神是咱们这的东西,他一个西洋人,说了能算?”
陶老板搓着胖手:“可你别说,自打那以后啊,不知道从哪儿就开始传,说今年会有五大邪神,接连现世!”
石辉听到“五大邪神”,忍不住嗤笑出声:“陶老板,您可别唬我。三年前,那犬邪神我是亲眼见过的!”
“小子,你见过,那又怎么了?”
“一个犬邪神,就死了不少人。您说的五个邪神,谁见过?这根本就是没影儿的事,扯淡!”石辉笑了笑。
陶老板被石辉呛了,也不生气,他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才不紧不慢地说:“这几天,听说那鼠邪神,已经现世了。”
“鼠邪神?”石辉皱眉。
“没错,”陶老板神色夸张,“南方好些地方,已经起了鼠疫。听说那鼠疫,正往北,往咱们都城这边传呢!”
“什么?!”石辉大吃一惊,这事他从未听闻,“鼠疫?我...我完全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就对了!”陶老板一脸了然,“南方那块儿,都已经宵禁了,晚上不许人出门!你想想这酒,以后又能卖给谁?”
石辉彻底惊呆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几秒,才喃喃道:“我...我得回去问问林老板,看他知不知道这事...”
“林老板?”陶老板哈哈大笑起来,“小子,我告诉你吧,最近那些西洋人,鼻子比狗还灵,都在拼命花钱囤积药材!”
“西洋人,囤积药材?”
“是啊,你们那个林老板,暗地里啊,说不定早就开始囤药材,准备发这笔财了!谁还顾得上,你们这几坛子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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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辉和北原,沉默地走在回去的路上,怀揣着那枚卖酒得来的一分银,心情却更加沉重。
月光勉强照亮前路,将两人的影子,在空旷的街道上拉得细长。
石辉叹了口气:“唉。不管怎么说,今天这坛酒,倒是挣了不少。就是这事儿,还得瞒着林老板。”
北原点了点头:“嗯。不知道,陶老板说的,鼠疫,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鼠疫要传到都城来,可太吓人了。”石辉声音忐忑,“你说这鼠疫,真会跟西洋人有关吗?”
北原没接话:“我们,不回去了。等明天早上,药铺开门,多抓点药,给石莞,先备着。”
石辉点点头,目光看向酒窖的方向,脚步却猛地顿住。他伸出手指:“北原,你看那边...城南...我怎么不记得,那里有座...山?”
北原顺着石辉指的方向望去,朦胧的月色下,城南那片是平原,此刻却赫然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黑色阴影,如匍匐的山峦。
“诶?”北原的眉头紧紧锁起,“我也不记得,有山。”
突然,那座“山”的顶端,亮起了两点红光!
紧接着,在那两点红光下方,有片巨大的白云涌动。白云如同冬日里人的呼吸,在这座“山”缓缓吸入,又喷出,消散。
那不是山!那是一个活物!
那庞大的轮廓,那两点幽红的“眼睛”,和不断呼出白气的鼻吻!巨物的压抑感,即便隔着这么远,也如洪水般卷过来。
这种巨物的冲击,石辉在3年前已经见识过,是邪神!
邪神那山峦般庞大的身躯,竟猛地调转方向,极其的敏捷,与巨大的体型完全不符,随后窜去。
如此庞然大物的移动,与当时的犬邪神完全不同,竟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这极致的寂静,更令人毛骨悚然。
石辉猛地眨了眨眼,用力晃了晃脑袋,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他看向北原,只见北原也正死死盯着城南,嘴唇紧抿着。
那不是幻觉。
寒冷的夜风中,冷汗已浸湿了衣衫。邪神,陶老板口中的传言,竟然是真的!
石辉与北原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两人朝着城南的酒窖狂奔。脚步声碎在寂静的夜里,心脏擂鼓般狂跳。
两人不敢停歇,冲到水道边,冲上那艘小船。北原抓起船橹,小船像受惊的鱼,破开墨色的水面。
靠岸后,两人一路奔跑,直到看见那酒窖的入口,以及那块伫立的“纵横酒社”木牌,才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剧烈地喘息。
石辉环顾四周,还是熟悉的木房子,没有那座“山”。空气中只有夜晚的寒意,毫无邪神的踪迹。
而北原径直走进酒窖,点起那盏小油灯,熟练地摸出一个半旧的木箱。打开箱盖,灯光下,北原的脸色越来越沉。
木箱里,治疗石莞肺疾的,几味常用药材,所剩无几了。
石辉凑过来看向药箱:“就剩这么点了?这下万一鼠疫来了,该怎么办!”
话音未落,北原一把牢牢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我们现在,回城里,药铺!”
石辉被他弄得一愣:“不是,我们不是刚从城里回来吗?这邪神也没看着,大半夜的,你不睡觉了?”
“直接去,药铺门口。”北原斩钉截铁地说完,松开了手。
石辉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药铺还没开门呢!”
北原已经站起身,语气异常肯定:“我们去,门口等着!天一亮,会有很多人,来买药!”
这句话浇醒了石辉,他想起了陶老板的话,如果鼠疫真在逼近,那么很快,药材就会被抢购。他们这点钱,到时候恐怕就不行了。
石辉不再犹豫,用力一点头:“不睡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