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赈灾粮
林罗山带着两人,在低矮的街巷间穿行,最后从一扇侧门,进入了店铺后堂。
这里就是经营的黑市,店铺前放着些寻常杂货,后堂则堆着各种箱笼,空气里混杂着药材和皮革的味道。
“忙活了一晚上,还没吃东西吧?”林罗山笑了笑,不等两人回答,便招呼了伙计。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麦饭,和几碟简单的小菜,就摆在了面前的小几上。
石辉和北原对视一眼,也顾不上多问,立刻埋头大口吃了起来,热乎乎的饭食下肚。
林罗山在旁边坐下,慢条斯理地点了一个铜烟斗,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像是尊笑眯眯的弥勒佛。
“昨晚城里的酒肆,派去接你们的伙计,”林罗山吐出一个烟圈,“死了。”
石辉正吞下最后一口麦饭,大麦和米粒噎在喉咙里,他抬起头,看向林罗山,随即又瞥向身旁的北原。
北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像什么都没听到,继续一口一口地,吃着碗里的麦饭。
林罗山对着空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不过幸好你们两个没事,那批酒也还在。”
“老板,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酒还卖吗?”石辉有点关心,卖酒的银子。
林罗山嘬了一口烟斗,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等这阵风头过去点,下次再找机会,卖给酒肆就是。”
晨光透过纸窗的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屋内却还是有些冷。
石辉放下吃得干干净净的碗:“老板放心,最近冬闲,找些人来酿酒不难。酒肆那边要多少,我们就能出多少,保准误不了事。”
“毕竟是私酒,招人的时候,手脚干净点,别太声张。”林罗山话锋一转,:“对了,你妹妹石莞,身体还好么?”
“劳老板挂心,还是老样子。不过冬天眼瞅着要过完了,最冷的时候熬过了,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病了。”
“那就好,那就好。”林罗山点着头,“你们两个小伙子不容易,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这私酒的买卖,往后还得多靠你们呢。”
“没什么难处,多谢老板挂念。”石辉微微躬身。
林罗山“嗯”了一声,摸出一个布袋,推到石辉面前:“酒的原料合计着快没了,去市场上,买点酒米回来吧。”
石辉伸手接过布袋,装着铜钱,入手颇沉“好嘞,我们这就去办。”
说完,石辉拉了拉旁边的北原,两人站起身,对着林罗山又行了个礼,转身向后门外走去。
太阳彻底出来了,街市也逐渐热闹起来。两人一路穿行,摊贩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在身边交织在一起。
忽然,北原用胳膊轻轻碰了他一下。只见一个西洋人,穿着略显邋遢,戴着窄檐帽,正守着一小堆米袋。
米袋旁竖着木牌,歪歪扭扭地写着“精米,价廉”。
石辉眼睛一亮:“价廉,便宜的米,怕是陈米碎米吧?不过酿点私酒的话,是米就行了。”
“省点钱,还能给石莞,抓药。”北原点了点头。
石辉挤了过去,蹲下身抓起一把米看了看,确实像是陈米。
“喂,洋老板,这米怎么卖?”石辉指着那堆米袋问。
那西洋人口音生硬,含糊地报了个价,果然便宜。石辉又讨价还价一番,最终买下了两袋。
石辉和北原一人扛起一袋,然而,他们刚转身没走几步,西洋人就大声嚷嚷起来:“警官!他们!买了赈灾的粮食!买卖赈灾粮,是犯法的!”
石辉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一个小警察闻言跑过来,拦住石辉和北原:“站住!把米袋放下!”
石辉放下米袋,辩解道:“警官,这米是我们刚从那西洋人手里买的,他自己在卖,怎么成了我们犯法?”
小警察不由分说,翻过米袋查看。在米袋的底部,赫然盖着一个模糊的红色印章,上面正是“55年赈济”的字样!
“看清楚了!”小警察指着印章,语气严厉,“这是55年皇室拨下的赈灾粮!私自买卖,按律没收!”
石辉顿时急了:“警官!这分明是那洋人做的局!他拿出来卖,我们怎么知道是赈灾粮?他就是故意坑人!”
“我不管是谁卖的!现在粮在你们手上,印鉴在此,就得没收!”小警察态度强硬,伸手就要拖走米袋。
周围渐渐围拢了,一些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石辉又气又急,北原则沉默地挡在米袋前,眼神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怎么回事?围在这里做什么?”
人群分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他面容精瘦,目光锐利穿着更为考究的警官制服,腰间配着短刀。
小警察见到上司,立刻立正汇报:“秦警督!这两人涉嫌买卖赈灾粮!”
秦警督的目光,扫过石辉和北原,又瞥了一眼西洋商人,他走过去,用手指捻了捻米袋上的印章,又看了看年份。
石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而秦警督直起身,对小警察耳语了几句。小警察脸上露出些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
随后,秦警督转向石辉:“陈粮早已过了赈济期,流出市面也在所难免。下不为例,。”
石辉愣了一下,随即连忙躬身道:“是是是,多谢警督大人!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秦警督带着两人,在围观人群的目光中,迅速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把米带走吧,别再惹麻烦。”秦警督对石辉说道。
“妈的,那西洋人真不是东西!”石辉恨恨地骂了一句,“幸好秦警督来了。”
“好了,其实也是看在,你们林老板的面子上。”秦警督笑了笑。
“秦大人,那米既然是55年的赈灾粮,当时犬邪神,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米反而会在西洋人手里,还被拿出来卖?”
秦河胜苦笑了一声:“这米从官仓里出来,早就不知道转了几道手,变了几回姓。”
“所以那些西洋人...”石辉这下明白了。
“西洋人?他们低价收,高价卖,或者直接设局坑骗。这米,转了一圈,最后都变成了西洋人的银子。”
石辉听着,只觉得一股火从心底窜起。他想起了梦中那天,毁天灭地的犬邪神,想起了废墟下的亲人,又想到了今天。
“这些西洋人!怎么到处都是他们!连这救命的粮食,都要拿来坑钱!”
秦警督侧过头,看了石辉一眼,眼神里有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他苦笑了一下:“没办法啊,现在动西洋人,谈何容易。”
秦警督轻轻拍了拍石辉的肩膀,目光似乎透过石辉,看向了更遥远的未来:“这世道啊,未来恐怕还是,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说完,秦警督不再多言,转身重新汇入人流,那身警督制服,很快消失在熙攘的街角。
石辉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刚才买米找回的几枚铜钱,触感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