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买药(3)
“什么?!石莞生病了吗?”石辉大吃一惊,转身就要往酒窖跑。
“等等。”北原却一把拉住了他,“大概率,是跟昨晚,其他人一样,突然生病了。”
“是啊,那我就更要回去看看了!”石辉心急如焚。
“我们昨晚,就是从酒窖来的。”北原的目光沉稳,“回去了,也没用。”
“听你说话真是急死了!”石辉焦急地反问:“那怎么办?就算是想卖酒换钱,酒也都在酒窖里啊!”
北原稍快地说道:“你跟小林,先,先回去,看石莞,点一下酒。药,我,我有办法。”
石辉看着北原,心中虽然将信将疑,但也只得点头:“好!小林,我们快走!”
石辉跟着小林,再次朝着酒窖的方向,狂奔而去。
很快就到了,推开酒窖的门,石辉立刻扑到床边。
只见石莞蜷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却依旧在瑟瑟发抖。
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干燥,呼吸显得有些急促。
“石莞!”石辉伸手一探她的额头,一片滚烫!石莞被子外的脖颈处,似乎隐约能看到,皮下有细小的血点。
“找过医生了吗?”石辉回头问向,跟进来的小林。
小林无奈地摇头:“找过了,可乡亲们都在找医生,村里的医生根本看不过来,只说是时疫,也开了些清热的方子。”
石辉又追问道:“酒窖里昨晚,有没有什么异常?”
小林努力回忆着:“异常...好像没有。就是晚上睡觉时,总觉得外面老鼠窸窸窣窣的声音尤其大,吵得人不安生。”
“老鼠?”
“是啊石辉哥,我还担心它们偷吃米,早上特意去看了,但是米缸好好的。”
石辉猛地抬起头,昨晚城南那座“山”,不,那头巨兽!
巨兽在月光下呼出白气,双眼幽红,无声移动,那就是带来鼠疫的源头——鼠邪神!
石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小林快速交代:“小林,你在这里守着石莞,我出去清点一下酒。”
石辉走到酒窖角落,就着昏暗的光线,一坛一坛地清点着,他们辛苦酿造的私酒。
算下来,酒全部卖给酒肆的陶老板,也能凑齐那吓人的十块“一分银”,去买一例救命的药了。
就在这时,酒窖入口的光线一暗,北原的身影闪了进来。
“北原!”石辉立刻迎上去,声音因急切而发紧,“怎么样?有办法吗?”
北原没有多言,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纸包折叠得很仔细。
北原的话依旧简短:“拿到了。荷兰人的药,奎宁和石碳酸。快给石莞,用上。”
石辉接过那轻飘飘的纸包,急忙打开。里面是些白色和微黄的粉末,纸上还用墨笔写着,几行工整的汉字。
石辉不怎么识字,看得一头雾水,急忙喊道:“小林!快来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小林立刻凑过来:“这上面写了用法。奎宁粉,需要用水调和,让病人服下,说是用来退烧。这个石碳酸,是用于清洁消毒。”
“快!按上面说的做!”石辉毫不犹豫。
小林也立刻行动起来,将奎宁倒入碗中,用温水化开。然后北原轻轻扶起石莞,一点点地将那苦涩的药液,喂她服下。
接着,北原又将少许石碳酸,融入一大盆清水中,拿干净的布巾蘸湿,开始仔细地为石莞,擦拭滚烫的额头,脖颈。
忙活完,石辉和北原走到酒窖外,让身体稍稍放松。石辉靠着冰冷的土墙,长长舒了口气。
“北原。”石辉侧过头,“这荷兰人的药,你到底是怎么弄到的?郁金香商会那边,不是要价很高么。”
“我把,父亲留下的,西洋银元。拿去换药了。”北原顿了顿,“那块银元,还值点钱。但也只够,换这一例药。”
石辉闻言,心头猛地一揪:“那是你爹,最后留下的东西了!你就这样拿去换药了?”
北原抬起头:“还是,救活人要紧。”
几个字,让石辉沉默了片刻,最后用力拍了拍北原的肩膀,声音低沉而真挚:“谢谢你。”
而北原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我去荷兰区,换药。那边的街道,味道,很怪。”
“味道?”
“嗯。”北原点了点头,“一股子,刺鼻的药味。很浓,到处都是。”
石辉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荷兰人他们,早就知道会有鼠疫?提前就把他们自己住的地方,用药水洒遍了?!”
北原点了点头:“是的,荷兰人,早有准备。”
石辉啐了一口:“真是该死!”
北原继续说:“还有之前,答应奇兵,五天时间。今天,是第三天了。”
石辉抓了抓头发:“我们现在,连那个荷兰人的影子都没摸到,哪有什么头绪!”
“那,我们的酒,清点了吗?”北原又问道,“能卖,多少钱?”
石辉叹了口气:“所有的酒,就算全卖给陶老板,最多也只够再买一例药。”
“今天我换的,一例药。”北原轻轻说着,“也只够,一天。”
“也就是说,我们所有的钱,只够买今明两天的药量。”石辉的声音有些发颤。
北原点了点头:“是的。到了后天,又是奇兵,又是药,问题都会来。”
石辉弯下腰,从地上胡乱抓起几颗石子,一颗接一颗地,用力扔向远方,仿佛想将所有的烦恼都随之抛出去。
“北原,为什么我们的日子就这么难?邪神,鼠疫,官兵,西洋人,到处都是要命的东西。要不我们还是走吧,离开都城。”
“走不掉。”北原声音斩钉截铁,“石莞现在,生病,动不了。躲,是躲不过的。”
石辉扔出最后一颗石子,那石子落入远方的草地,连一点回响都没有。他直起身:“这不该是我们的生活,北原。”
北原迎着石辉的目光,那双总是沉静的眸子里,此刻也仿佛有暗流涌动。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是的,我们要,换一个活法。”
石辉看着北原眼下的青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一宿没合眼了,先去酒窖里眯一会儿。晚上,还得指望你摇船去卖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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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期降临。
小小的猪牙船吃水颇深,船舱里堆满了封存好的酒坛。
北原摇着橹,小船在墨色的水道上滑行。石辉坐在船头,手一直按在腰间的钱袋上。
两人将船隐藏在河湾的草里,然后各自抱起两坛酒,走向陶老板的酒肆。
酒肆依旧冷清,只有门口那盏灯笼,在夜风中孤零零地晃着。
而陶老板似乎早有所料,见到他们和那几坛酒,脸上堆起笑:“哟,两位小哥,这次可是大手笔啊。看来,是急等钱用?”
石辉不想多言,直接道:“船上还有,我们待会儿就取来。价格按说好的,一坛酒,一分银。”
“放心,放心!”陶老板拍着胸脯,“我做生意,讲的就是个诚信!咱们啊,来日方长,以后合作的机会多着呢!”
交易完成得很快,当最后一批酒坛搬完,石辉手里的钱袋变重了一些。
离开酒肆,石辉对北原使了个眼色:“走,去荷兰区看看。”
越靠近荷兰区,空气中那股刺鼻的药味,就越发浓烈,几乎让人透不过气。
而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即便是在夜里,荷兰区外围,竟也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形形色色的人挤在一起,有人穿着体面的丝绸,有人衣衫褴褛。他们无一例外,都伸长了脖子,望向前方的荷兰区。
前方的荷兰区灯火通明,点着不少煤气灯和油灯,与都城其他地方的黑暗,截然不同。
入口处,两队人马在共同维持秩序:一队是官兵,另一队则是荷兰人自己的卫兵。他们的制服泾渭分明,拿的武器制式也不同,却又诡异地合作着。
两人又往前挪了一段,仔细观察。只见入口处设了几个摊位,负责售卖药物的荷兰人,个个衣着光鲜。
而他们胸前,无一例外地别着一朵,醒目的金色郁金香胸花,与那晚在桥头遭遇的西洋人佩戴的,一模一样。
果然是郁金香商会!
石辉眯着眼,在那些荷兰人的面孔中努力搜寻:“北原,这么多人,你能认得出来,桥头那个,是哪一个吗?”
北原仔细看了看,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认不出。灯光下,晃来晃去。而且,西洋人,看久了,都长一个样。”
石辉不由得苦笑了一下:“确实都长得差不多,高鼻子,深眼窝。这可怎么办?到时候梅见问起来,我们怎么说?”
北原低声道:“梅见当时说,她会,找到我们的。明天,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