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虿chai：第3章 3.猫塔

“哦？…哦！是吗…不能送过来吗…又是机密啊…那好，现在过去。”

老头挂了电话，打了个哈欠，眯缝着眼，拉着脸看也没看王美丽。

身材矮小，头发花白散乱，面容削瘦严肃。他就是王德发，王美丽的父亲。

如果不是脏兮兮的白大褂上写着“序列昆虫研究所”，这老头很容易被误认为是来自灰区街边店的剃头匠。

“这老东西，总是神神秘秘的…小青又没来啊，你跟我去一趟吧，看个脑袋。”老头儿转身走出实验室，没走几步又折回来，指着架子上一堆茶色玻璃瓶说，“贴着34号标签那个罐子，给我带上，找个东西包一下，当个事办，别忘了！”

王美丽没搭话。

她漫不经心地把烟头扔进那倒霉的烧杯，拉开一个抽屉，揪出两只丝袜，那也是她表妹的。

距离很近。

摩托车（当然是磁悬浮的，这是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从“集装箱”出发，过两个标准街道，在一个有哨岗的门前停下。

门内一座椭圆形建筑，椭圆形上方有两个凸起，猜测里面放着射电望远镜、信号发射器，或者更高级的设备，整座建筑的外形酷似一只猫，所以被称为猫塔。

猫塔，是序列星际情报系统的“地上”部分。

等在楼前的汉克是个高大的白种人，已在猫塔服务多年，稳重可靠，是个务实的人，他说话时喜欢单手小幅度打手势。

“我敢保证，你肯定很感兴趣。”他握着老王的手说，“这是…贝蒂？好多年没见了，真是没想到，你这么丑，竟然能生出两个这么漂亮的女儿。”

贝蒂是王美丽的乳名。

“幸运的是这方面她们都遗传了母亲的基因，至于性格…”老王瞥了王美丽一眼说，“实在搞不懂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为什么会有这种困扰？”汉克作不可理解状，实则在调侃。这个王德发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角色，他太知道了。

“先干正事吧，东西在哪？”老王问。

东西就在一楼迷宫般的区域里的某一房间里。

王美丽一直认为科幻电影实际是一种预见和暗示，只要在不是特别夸张的架构下幻想出来的东西，一定会在未来的某天出现。进入这个地方，这想法又被强化了一次。

表面看去，这只是座普通建筑，实际里面别有洞天。

不论是新潮不失质感的制服、精密到抽象的仪器，还是繁琐考究的内部功能区，猫塔内部另类的华丽在早期电影中均似曾相识。对比之下，刚刚看到的那些肤浅的电视剧里的廉价货，只能叫做道具。

总之，能令王美丽这样的外人重复惊愕，足可说明序列不止在猫塔上下了大成本，还花了重心思。

但是一个情报部门，有这么多科研设备，诡异到可疑。

安检、消毒、防护，系列繁琐程序强化了王美丽的好奇心。但等他真正见到实物时，好奇心死了，只有恐惧。

那是一颗比马桶还要大的头颅，被冷冻在一个立方体“容器”中，底座上有些已被冰冻的浅绿色的血液。

仅凭目测便可断定，它不久前还是鲜活的生物，不是什么化石。

王德发和女儿一样惊讶，并非仅对这头颅本身，还因为它的表面，似乎被什么东西剧烈撕咬过，这样巨大的东西，会被什么怪物咬成这样，老头不寒而栗。

汉克再次检查了父女二人的防护服，向他们点了点头。

老王从早已整齐摆放的一堆工具中挑出拿一把止血钳，一把不锈钢尺子，一个带光源的放大仪器。

“美丽，记录。”

王美丽打开背包，拿出一个笔记本，笔记本里夹着一个老式录音笔，她按了一下了录音键。

“你这孩子，能不能别总这么懒，整理录音不是你的活儿？”老王并不排斥科技，在重要信息的存储方面他很保守，更信任写在纸面上的东西。

“这样行了嘛？开始吧，老头儿。”王美丽白了他一眼，从包里拿出一支笔，打开那笔记本说。

这算是正式和解了。

......

“类昆虫头部组织，高度骨骼化的完整硬壳，长度，33厘米，宽度，31.5厘米。”

“无分节痕迹，有背板和侧板，界限模糊，无腹板。外表有覆膜，初步判断为几丁质…能跟得上?”

王美丽没抬头，显然是跟得上的。她书写速度很快，笔迹线条流畅、文字棱角分明，不太像女人的字体。

“偏振光复眼，单眼三枚，缺失。”

“颅中沟存在，推测为幼龄时期，几龄不详。”

“锯齿状触角，11厘米，左侧缺失。”

“咀嚼式口器，展肌腱发达。”

“下唇缺失、舌缺失…”

…

40分钟过去了，老王额头的皱纹外渗出了液化的严肃和认真，每个术语和数据都彰显出他在昆虫学领域的高度专业，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正在腐败，能看到的基本就是这样，”老王摘下手套，“需要切开看看吗？”他问在旁边站着的汉克。

“我想没那个必要了。”汉克说，“你应该注意到了，里面是空的。”

“那好，这东西从哪弄到的？”

“灰区的某个扇区，具体位置是机密，你懂的。”

老王没再问别的。

汉克掏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遥控器，按下一个按钮，头颅周围12条激光勾勒出一个正方体，一些烟雾状的东西缓缓释放，充满立方体后旋即散去。

走出盛放那恐怖东西的房间后，工作人员帮他们脱着防护服，老王突然冒出一句：

“不要总把什么狗屁机密挂在嘴边，我对你们的机密不感兴趣，告诉我是这个星球上的东西就行了。”

“你觉得它是什么？”忽略次要的，只抓重点一直是汉克的职业习惯。

“美丽，你怎么看？”王德发没回答汉克，擦着手问正在收拾东西的女儿。“看看你学的东西还剩多少。”

王美丽曾在序列最顶级的大学主修了殖民星生态和生物学，因当众打了一名教授一耳光肄业。

“特大号的节肢动物的头部，被什么更大的东西撕咬过后剩下的残骸。”王美丽回答。其实她并不觉得这个结论与所学的东西有什么直接的联系，完全在凭非专业常识猜测。

“嗯，基本正确，需要更细致的研究，我想这也没必要让我来动手了，恐怕我们来的路上这里已经把DNA图谱绘出来了，瞧你这些家当，真是可怕，有时候真怀疑你们在搞其他东西。”老王喝了一口汉克递过来的瓶装水说。

“呵呵，不能乱猜，这是一个站在科技浪潮顶端的机构。真的只是一种普通的昆虫吗，只是更大一些？”汉克追问，“不是变异物种？”

“如果硬要让我回答这是什么，根据我有限的知识，确实是自然物种，与节肢动物或昆虫很相似，但不相同，若虫阶段，体长150厘米左右。”老王说。

“嗯…这样啊…”汉克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内容未知。

“二环知道这事？”老王补充问。

“不说些没用的了，部门间的运作机制你是知道的。”汉克好像有些无奈，“我希望你们不要因为私人感情而泄密。”汉克说着看了看王美丽。这次，他用食指往上指了指。

这是在指王绮丽。

王美丽轻微耸了耸肩，瞪大了浅蓝色的眼睛，脸上写满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