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昆虫研究所
两个月前…
长度夸张的走廊。
一个高大帅气的中年男人,身穿没系扣的白大褂,从这走廊一端潇洒走来,尾随其后的是几个装束雷同的年轻人。
中年男人右后侧的女助理,一手持文件夹,另一只手时不时扶一下金丝眼镜;左后侧的男人双手揣兜,嘴里嚼着口香糖,双眼盯着鼻尖,一脸不羁。
三人身后是另外三个看不清脸的人,他们存在的意义只为塑造队形。
这三角队列像一个凌厉的雁阵,移动着向外辐射混合干练和自信的高能,能量遇到障碍物便反射回来,刺眼的光芒,只可仰视。
就连中央空调也突遭电泳,一阵恰倒好处的风迎面吹来,“雁阵”衣摆飘然,煞是壮观。
“雁阵”穿过一堆锃亮的试管、烧杯,锥形瓶;穿过高端的电子设备;穿过三五扎堆讨论问题的工作人员;穿过挂在墙上的“先烈图”,停在一间实验室的玻璃门前。
女助理欲伸手开门,中年男人以手势阻止。
门内有一年青年,正小心翼翼地从一只试管中取出样本,滴在培养皿里,拿到高倍显微镜下观察。他微调显微镜,精神高度专注,必然无视门口的三角形管理层。
突然,年轻人把眼睛从目镜上移开,呆了几秒,开始急促翻弄实验笔记,接着又去看那目镜。
一阵骚操作毕。
青年呆坐在椅子上,打了自己一巴掌,确认了不是梦仍不肯面对现实,口中默念:“我发现了?我真的做到了?”
终于,年轻人跳来起了,发疯般大喊:
“我成功了!噢耶!”。
同事们诧异的目光穿透漫天飘落的稿纸,射满青年全身。
中年男人推门进去,握着青年的手说:“祝贺你,年轻人,你突破了瓶颈,创造了奇迹,改写了历史!”
所有工作人员聚拢过来,脸上洋溢着肯定、羡慕、真诚的笑容,并向他报以热烈的掌声......
“无聊!敢不敢再狗血一点?”
一个女人嘟囔着关掉电视,扔掉遥控器,把烟头扔进一只盛着半杯水的烧杯,顺手又点上一根。
她对这种情节老套电视剧的厌恶程度仅次于官场剧。若非实在无事可干,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耐着性子看这么久。
这个28岁的混血女人就是王美丽。看上去很沉稳,实际远没有“看上去”那么有耐心。
如果说人是一台计算机,王美丽就是欧系的硬件装了个亚系操作统。鼻梁挺直,眼窝深陷,身形健美,她在“物质”上继承了的母亲一切优点;外表安稳冷酷,内心狂野躁动,精神层面大概全部来自父亲。
高傲的女人,每个时代都不稀缺,很多人认为自己是王美丽形状,即使她们只具备王美丽的某一个特征。
因为昨晚几乎彻夜不归,她刚跟她爹吵了一架。
老王说她“整天穿得跟个鸡一样出去鬼混,丢脸。”她回了一句“你还剩什么脸可丢?”。
然后就是常态性冷战。
后来她觉得,那毕竟是父亲,自己应该拿出个象征性的态度来维系一个父亲的尊严,于是今天老老实实来上班了。
王美丽把披肩的长发拢在脑后,熟练地用套在手腕上的皮筋扎住,抬起白大褂下的一条修长、健美的腿,用没穿袜子的脚蹬了一下乱七八糟的实验台。
“哗啦啦~”
带轮儿的转椅滑向另一侧的试验台。她扒拉着堆成假山一样的垃圾食品,从中挑出一袋泡面。那堆是她表妹屯的零食,基本都是甜食,她不喜欢。
空调系统老旧不堪,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腐败、烟草、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这里是X-216D星球“野生昆虫研究所”。
标准的长方体建筑很像一个报废的集装箱,在附近众多奇形怪状、闪耀着科技光芒的前卫建筑中,这“集装箱”像另一个时代的东西,矮小又“突兀”。
为了让它不那么突兀,有关部门在“集装箱”上安装了一个巨幅广告牌,上面画着一个尬笑的小女孩,将一个巨大的烤箱举过头顶,烤箱下面写着一行字——“你的力量来源于科技。”
图没问题,字也没问题,组合起来所云何物,实在令人费解。
实际上,这建筑是早期勘探前哨营地遗迹,当之无愧的古建筑,外墙巨大的“NACP”涂装仍依稀可辨。
研究所里面就仨工作人员,一个是正在实验室抽烟的王美丽,另一个是正在办公室睡觉的老王,他们是自然科学家的后裔,祖辈中曾出过很多优秀的科学家。还有一个是旷工一周的韩青,他是王美丽的表妹。
实验台上方被一个展示柜覆盖,上面有一排装着福尔马林的瓶子,里面泡着各类昆虫标本,大多是些翅膀残缺的蝴蝶、没有脑袋的蜻蜓之类。还有一些是用树脂和塑料做的工艺品,做工粗糙,丑陋不堪,也被正儿八经泡在福尔马林之中。
移民初期,一名年迈的富商为了感谢“雪候鸟”移民计划让他重获新生,便将这些“珍贵”的标本和一笔钱捐献给序列。序列相当感动,钱留下,标本扔在这里。一百多年来,福尔马林已经由最初的透明变为琥珀色。
很难理解这个官方机构存在的意义是什么,除了蟑螂,X-216D上几乎没有野生昆虫。目前,幸存的野生生物只被圈养在以地球生态为主题的自然展馆里。
规模移民之前,勘探前哨发现X-216D只有少数植物和原始的单细胞动物,而要引入一个完整的生态链是一个复杂的大工程。官方最初设想用50年完成论证和实验。众所周知的是,漫长的过程永远夹带未知的不确定性。也许某一天,某一个人突然意识到,有些东西完全可以不存在,比如昆虫,但他们又拥有生存的权利。当局“惊人”的办事效率因此被激发,150年了过去了,这论证还在继续。
“野生昆虫研究所”就在做这些无聊的论证。
铃声。
“昆虫研究所,请讲。”王美丽接起电话。
“猫塔。”对方干脆利落。
“什么?请说汉语。”她没反应过来。
“这里是猫塔!小青,我是汉克,让你姑父接电话。”
“他在做实验,您稍等,我喊他一下。”
王美丽对纠正别人的错误这种事一般没多大热情,她一直认为这世界有很多错误,也有很多不可理喻的人,如果每个错误都要去纠正,用不了多久就会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