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打架的记忆
想来这光球就是人的记忆所居之所吧,一个人只有一个记忆,自然能够安居,如今有两个记忆,那就住得很憋屈了。
李维以上帝的视角超然旁观,突然兴起个念头,既然光球太小住不下,能不能把光球扩大一些呢?
他的意想似乎传给了两个记忆体,他们立刻停止争斗,手中莫名地变幻出刀铲,向着光球的边缘砍了下去。
没有任何声响,光球之外的黑暗仿佛是有形的物质,立刻被刀切豆腐一样挖掉了一大块,光随着涌入,就把那一块空间给占据了。
与此同时,一股针扎般的刺疼在李维脑中生起,他疼得叫了出来,却没在意识中发出任何声音。
刀铲飞快地起落,两个记忆体摒弃前嫌,携手合作,一铲一铲不停地在光球边缘开拓。也许是嫌慢,记忆体很快开始分解,每一块碎片都化成了边缘锋利的刀具,在光球的外围各自找到一片区域切削。
这一下,李维脑中的针刺感仿佛如同暴雨倾盆而至,他只能强忍疼痛。眼看光球的体积不断扩大,直到直径变成原来的三倍左右,记忆碎片们才停下了刀子,悠哉悠哉地开始在变得广阔的光球中巡游起来。
“明明只有两个记忆,只要开拓到原来的两倍大小不就够了吗?为什么要开这么大?”李维为他的头疼而抱怨,刚才还心灵相通的记忆碎片此刻却像切断了电话线,根本收不到他的念头,连一片搭理他的碎片都没有。
李维悠悠地醒来,挣开了眼睛,现实中头疼还在继续。他眼前一片漆黑,这时是又一天的深夜,家人们正身处在梦乡,睡梦中疲惫又沉重的呼吸声在屋内回响,能听得清清楚楚。
过了片刻,头疼渐渐疏解,李维放松下来,才感到全身都湿淋淋的。他赤裸的身体上盖着的粗麻布,已经被头疼导致的汗水给浸透了。
在周围极度静谧的环境下,他的脑子里泛起一股异常的空静感,他能感觉到光球就在脑子里,甚至能指出光球所在的具体位置,就在大脑的正中央。
此刻他的五感变得敏锐至极,仿佛获得的一切感知,都在光球里被放大了许多倍,就像轻微的语声在空旷的洞窟里会变成隆隆响的回声一样。
透过门上的缝隙,他听到门外有风在吹,麦田沙沙的响声,清脆的虫鸣声,水池里的蛙声,蚯蚓在地下穿行的声音,甚至连月光都有了声音。李维仔细地倾听着,月光当然不可能有声音,但是月光有它自有的波动,光球清晰地感知到了月光的波动,并凭之绘出了月光的图案,映射在他的脑中。
事实上,万物都有波动,父亲母亲有,薇拉也有,连他所躺的床都有,不同的波动传入光球中,李维虽然眼前一片黑暗,脑中却绘出了一副副黑白分明的连续图案,就像是蓝星上古早的黑白默片。
他看到了父母呼吸中轻微起伏的身体,看到了薇拉大大的却瘦削的脑袋,他还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他自己。李维静静地躺着,一点一点地感知着,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脑中的空洞感渐渐减弱,对波动的感知也降低了。他觉得头脑一阵阵疲惫,看来保持这种感知需要持续消耗精神力。他一边放松恢复精神,一边移动手脚转去检查身体状况,依然是全身疲乏无力的状态,连抬起上身都很难做到,但伤口的疼痛感差不多完全消失了,应该很快就能痊愈。
又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母亲的呼吸声变轻了,母亲从床上起身,脚步声走过来,温暖又粗糙的手摸在他的额头上,似是诧异于他头上的汗水之多,母亲担心地俯下身倾听他的呼吸。
李维发出了轻微的笑声,“妈妈,我刚才做梦去打猎,打到了很大的一只狼,累得出了一身汗。”
母亲听到儿子有力气耍嘴皮子,顿时转忧为喜,也轻轻地笑了起来,在他脸颊上疼爱地抚摸了几下,转身出门去了。听着门外架火烧柴的声音,父亲和妹妹陆续也都起床,随后一家人把昨晚留下的冷饭热好,匆匆忙忙地吃掉,又给李维喂了饭,嘱咐他好好休息,父母就带着薇拉下田去了。
农活儿很重,就在李维死亡的那天,领主的使者带来了命令,要求所有佃农半个月内要完成粮食的收割、晾晒、缴租,完不成的将受到重罚。因为李维的意外,家里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劳动力,也耽误了一些时间,从现在开始,父母要带着小女儿拼命在田里劳作赶进度。
农活虽苦,但是看着李维已经活过来,父母和妹妹心里都充满了甜蜜和感恩。他们在弯着腰劳作的时候,嘴唇还在不停地开合,无声地默念,“感谢水神,赞美水神,水神永恒!”
温汀家所在的村子有十几户人,居住在高耸入云的吉伦特山峰脚下,一块地势较高又相对平坦的区域上。周围环绕着无数耕地,地上所有的劳作就由这十几户人承担。
村子叫作亚历山大村,和帝国境内其他成百上千个村子有着同样的名字。都是为了向那个极度崇拜开国祖先,喜欢给每代第一位诞生的皇子都起名为亚历山大的皇室表达敬意。现在的帝国皇帝正是威名赫赫的亚历山大二十八世陛下。向陛下致敬!
村里所有人家的住房都是使用开拓耕地时伐倒的木材建造的,先在平坦的山体上打上柱子,隔绝和地面接触,再在柱子上面建起木屋。依山建房的好处,就是木料足够多,房子又是自建,可以建得结实又宽敞,住起来比较舒服。
屋门被推开了,沉重的门底刮着粗糙的地面,发出粗哑的摩擦声,一个黑影闪进屋里,扑倒在李维的床前。
“李维,薇拉说你醒了,真是太好了。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没拉紧那条狗,你就不会差点被打死。你打我吧,狠狠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