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法师的明日帝国：第4章 死因

李维看着跪在自己床前，像块门板一样结实，眼睛瞪得像牛眼一样大的黑脸少年，摇了摇头，“提尔，我们都很清楚，我们有错，但是罪不至死。真正有罪的人，是那个因为一条狗就想打死我的人。如果我要打，也是打他，不是打你。”

“可是，可是，那条狗。”黑脸少年提尔还在纠结着。

李维脑海里翻起了那段记忆，是在他躺上停尸架之前发生的事。

领主派出的使者到各地传达半月交粮的命令，也来到了他们的村子。领主的小儿子吉利·查尔斯和使者同行，有一队士兵保护着他，他是来看湖里的鱼的。领主查尔斯家在村旁的湖里投放了很多异种鱼苗，把湖变成了养殖异种鱼的鱼场。

村民们见过异种鱼的模样，体型巨大，牙齿锋利，身上鳞片闪着五颜六色的光。那些鱼非常凶残，喜欢血腥的活物，攻击性极强。人们都说，领主养它们是因为鱼肉的味道特别好吃，甚至查尔斯领主大人还会把鱼进贡给他的领主，德隆伯国的伯爵阁下。

虽然传说鱼肉好吃，但没有哪个佃农敢偷抓一条打打牙祭。一个原因是领主严令禁止佃农捕鱼，违者发现立即处死。另一个原因是异种鱼非常凶残，捕鱼的耗费和风险都非常大，即使领主捕鱼也要动用许多士兵一齐行动，并提供充足的诱饵，佃农自然不会去招惹这些凶悍的家伙。

当吉利少爷到湖边看鱼的时候，附近的佃农都在湖边迎接他。亲眼看着他把带来的鹿和羊捆起脚用船带到湖心，再推下水去，随后水里就翻起了巨浪，在悲惨的叫声中血水狂涌，片刻间一片水域就被染得通红。

李维挤在最前面一排，看得心惊肉跳，又血脉贲张。那一刻，他甚至有种隐隐的自豪感，他觉得自己是个见过世面的勇敢的男人，将来一定能做一个很棒的士兵！他的志愿，一直都是成为领主的士兵，好改变家里世代佃农的身份，使父母妹妹免于继续在农田里辛苦地劳作。

这时，吉利少爷的手指指向了他，让他把身边的一条猎犬拉走，那狗见了水里的血，狂躁地吠叫不止，让他很不高兴。这绝对是一次偶然的指派，但就是这随手的一指，却几乎把李维推入了死亡的深渊。

李维恭敬地接过牵狗的皮绳，紧紧在手臂上缠了两圈，被猎犬拉着一步一跑地前行。狗的力气真大！“去让那该死的狗消耗掉它过剩的精力！”这是吉利少爷的原话。

李维牵着猎犬沿着湖边走，心里很高兴。一方面猎犬是佃农养不起的奢侈东西，在佃农家的孩子眼里，能为领主拉猎犬的人，都是了不起的大人物，他觉得此刻自己也成了大人物。另一方面被吉利少爷指派，他觉得自己受到领主家的注意了，看来离成为士兵又近了一步，想到这里，他在心里感激吉利。

提尔羡慕地跟在后面，他和李维的想法一样，少年们都渴望做拉风的事，他恳求李维让他也能牵一下狗。磨不过他纠缠，李维把皮绳递给了他，提醒他一定要拉紧。但立刻皮绳就从提尔手里滑脱了，这个小子只顾着享受当大人物的感觉，却没把注意力用在拉紧狗绳上。

于是，狗跑脱了，两人在后面一路狂追。猎犬的四腿修长，奔跑如风，他们根本追不上。眼睁睁看着狗跑到了湖边，对着水里疯狂吠叫一阵之后，竟然一跃跳进水里去了。这下两人全都傻眼了，这狗在想什么？它是傻的吗？为什么要拿自己喂鱼？但是看着水里迅速冒起的血水，他们知道有麻烦了。

提尔吓得直哭，李维自己把责任扛下来，回去向吉利少爷报告狗跳进水里被鱼给吃了。抱定了会被打一顿，或者要求赔狗的钱的打算。当然，如果能不赔钱，只是打一顿就好了，打重点也没关系。李维还天真地抱着希望。

在他的印象里，领主家不怎么看重狗。以前他曾跟着领主的狩猎队进山打猎，见过十几只猎犬围捕一只大野猪的阵仗。那一次狗被野猪全部咬死，领主家的大人物不但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显得非常高兴。那么小儿子应该也不会太在意一条狗的损失吧，再说是狗自己跳下去的，和自己真的关系不大。

当他跪在地上默默祈祷的时候。听到了吉利少爷暴跳如雷的吼声，叫嚷着狗没了，我还怎么去撵兔子！随后一道鞭子从上而下抽到了他的脸上。李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听到吉利在喊，“把这个狗都不如的家伙给我吊起来打！”

李维被士兵吊在树上扒掉上衣继续抽，一鞭肿，二鞭裂，三鞭血肉横飞，狂暴的鞭响声中，李维放声惨叫，胸前后背鞭痕交错，皮开肉绽，被打得死去活来。

我连狗都不如吗？李维的心里是绝望的，原来在大人物的眼里，自己是狗都不如的家伙。原本因为牵了狗绳就感到的沾沾自喜，真是太可笑了，那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就是一个血淋淋的笑话。

吉利·查尔斯狠狠地在李维身上发泄够了怒火，临走的时候还吼叫着留下话，哪条鱼吃了我的狗，去把那条鱼抓出来，三天之后我再来，见不到鱼你就给我的狗抵命。

等他走后，李维被父母和邻居七手八脚地放了下来，已经奄奄一息，很快就没气了。等到祭司赶到，摸过他的胸口和鼻息，就把他放上了停尸架。

以上就是李维脑海里流淌过的记忆。他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在强烈的恨意之下，心中又涌起了一番愤懑又羞耻的疑问。

“我怎么会因为拉一条狗而感到骄傲？怎么会相信一个情绪亢奋的少年能够脚踏实地的做事？怎么会以为一个暴虐的贵族会在乎贱民的生命？我原来是那么幼稚天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