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法师的明日帝国：第2章 善良和慈悲

父亲的背塌了下来，无神地摇头，“我家已经没有羊了，只剩下一匹耕田的马，用马来抵羊，可以吗？”

“你家的马太老了，最多只能抵三只羊。送灵的那只羊你已经付过了，还差一只。”蓝袍祭司皱着眉头，掰着手指头数数。

“我家还有一口袋粮食，您把它带走吧，抵一只羊，行不行？”父亲垂下眼睛，不敢看祭司，他向水神在地上的代言者撒谎了，他犯了亵渎神明的罪。家里装粮食的口袋里仅剩下一小半。在新粮食收下来，完成给领主缴纳田租之前，那是一家人的口粮。可是现在他顾不上去想家里人往后半个月吃什么了。

祭司缓慢却坚定地摇头，身为本地的地区祭司，每个佃农家里什么情况，他一清二楚，莫说温汀家里没有价值一头羊的粮食，就算是有，他也不愿意拿，拿走牲畜还算是在限度内的刮油水，可要是拿走粮食，就是要逼佃农活活饿死了。

水神还在天上看着呢，万一祂老人家误解是自己在作恶，降下天罚来可怎么办。

“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了，水神在上，祭司大人，请慈悲慈悲吧，救救我的儿子。”父亲痛苦地流泪祈求，他跪倒在地，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双手高举向天空。

母亲和妹妹薇拉也跪下祈求，还有那个脸色黧黑的少年。在少年身后，一对夫妇也表情痛苦，不知所措。

“水神在天上关爱着我们每一个人，给予我们慈悲。但在地面上，在死亡到来之前，每个人都要遵守向领主大人缴税的义务，这和水神的慈悲并不冲突，也没有任何人能够逃避。五只羊，我没有办法再减少。”

祭司一脸的不忍，如同他的内心。但他也无可奈何，五只羊真的是他能开出的最低价码，里面没有属于他的利润。其中一只是治疗的成本，二只是给教会的献金，二只是给地方领主的赋税。所以，他没办法要得再少，除非他自己出羊往上面交。他虽然虔信水神，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要爱世人，但他做不到爱别人超过爱自己，而且他不富裕，他只是一个贫穷的低级乡村祭司而已。

“父亲，我们家的羊。”黧黑少年紧紧抓住身后男人的手，脸上露出诚挚的恳求。

他母亲神情惊慌，按住父子俩的手，连连摇头。一只羊，对于佃农家来说，是一大笔财产。拿出去给人，她舍不得。

男人却下定了决心，推开女人的手，向前走了两步，大声说道，“祭司大人，威廉，差的那一只羊，由我们冈特家来出。”

温汀一家惊喜地转过头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母亲安娜痛哭起来，女儿薇拉抱住了少年，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李维的父亲威廉·温汀眼睛通红，大手握住冈特家男人的肩膀，强忍着泪水，不断地哽咽点头。他们把这救命的恩情深深地记在心底。

冈特家的男人和孩子脸涨得通红，急忙推辞。两家是邻居，平日里关系不错，但邻里之情并不足以让他们拿出一只羊来表达善心。他们拿出羊是有原因的，他们觉得愧对李维，但具体的原因冈特一家只会埋在心里，不敢向外说。

“既然这样就太好了。水神的慈悲又一次降临在人世间，降临在你们这些好人里面。但是不要忘记，所有的善行都是水神的旨意，是祂把善良的种子种进了我们的心里，是祂要我们彼此关爱。我们要赞美水神，水神永恒。”

祭司长出了一口气，这样他就可以少面对一场人间惨剧，内心的压力能减轻一分。他以手加额，对水神行赞美礼，然后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金属制的小盒子，打开上面轻巧的搭扣，在盒子里面蓝色的天鹅绒衬垫上，卡着一只透明的水晶瓶，里面装着一些透明无色的液体，但液体中有无数蓝色光点在闪动流淌，好像那液体有生命一样。

“把他的嘴打开。”祭司站在李维的停尸架前，拿出了那只小小的瓶子。

李维的父亲捏着儿子下巴，把他牙缝启开。祭司拔掉塞子，瓶口倾倒，闪着蓝光的液体缓缓落进李维的嘴里。一滴，两滴，三滴，祭司默默数着数，数到十，犹豫了一下，又多倒了一滴进去，这才慎重又小心地把瓶子重新收好。

李维只觉得一股清凉甘甜的气息顺着喉头流进了腹内，气息经过的地方如同干旱的土地得到了水流的滋养，原本充满全身像是在地狱中烘烤一样的焦裂感瞬间就缓和下去，慢慢地变得越来越温和，越来越舒适。他睡了过去。这次不是昏迷，他睡着了，平和地睡着，心灵安宁又沉静，就像是个躺在神坛下被神注视着的，圣洁的婴儿一样。

一天之后，李维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看到的是自家熟悉的屋顶。趴在床边看护他的薇拉发出了惊喜的叫声，顶着乱蓬蓬的脑袋跑出门去，大声呼唤母亲。母亲安娜·温汀从劳作的田地里快步跑回来，看着眼睛无神却冲自己露出笑容的儿子，喜极而泣，抱着李维的头在他脸上亲了又亲，又给他煮了稀烂的麦粥，喂给他吃下去。随后李维感到无比的疲惫，他又睡着了。

这一觉混乱又漫长，在他意识的黑暗中，他看到了一团光球，里面站着两个人影，一个高大一些，成年人的模样，一个稍显瘦弱，少年人的样子。他认得出来，是他的两个记忆，各自由无数的记忆碎片组成，如同椋鸟群飞组成的图像一样抽象模糊。

两个记忆的人影挤在一起，显得光球十分狭小，一个稍微站直，另一个就得拧巴着身子。而两个记忆都用尽了力气要留在光球中，谁都不愿意把身体的任何部分伸到光球外的黑暗中去，于是你挤我一下，我撞你一下，不停地互相争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