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主后唐：第7章 廉耻？

乾宁三年，洹水之战时，李存勖只有十一岁，身体又不太好，上马都很困难，更别说带兵杀敌了。所以，当时他说，来不及增援，李克用虽然有疑虑，但却一直没有深究。

直到月前，振武军节度使-李克宁，来做所部东受降城战后简况时，特意夸了夸李存勖，亲自斩杀三名逃将，在逆势之时，披甲执锐，一举扭转战况。

李克宁是说着无心，李克用却是听者有意。洹水之战，晋军同样再在节节败退，被葛从周和罗弘信尾随追击。眼看晋军就要撑不住了，也是李存勖挺身而出。

李克用对那一幕记忆尤深，瘦瘦小小的李存勖，持剑斩杀了四名偏将，十几个逃兵，擎着一杆军旗与史建瑭就杀了出去，晋军将士见此也是鼓起余勇，这才重新稳住了阵脚。

当时，他就在阵中于张承业等人说：“若我晋军儿郎皆如此，何愁不能廓清环宇，平戡天下！”

可现在想起来，好像不是那回事，交战时李落落的侧翼就是李存勖和史建瑭，然后是李克宁。朱友谦是什么东西，能拦得住智勇双全的“史先锋”？

李存勖能与史建瑭在倒悬之际力挽狂澜，为什么不能在兵力尤在时击败朱友谦，撕开葛从周、罗弘信的包围圈，把李落落救出来呢！

也就是因为他们没有及时驰援，倒置晋阳令、河东节度副使、铁林指挥使、护军使、昭义节度留后-李落落陷入重重包围，最终寡不敌众，苦战力竭为汴军所俘。

而李克用派人去赎买，条件任葛部来开，却不想葛从周什么都不要直接拒绝了，还把人交给了罗弘信，而罗弘信为了投汴交投名状，最终杀了李落落，河东与魏博由此交恶。

从洹水返回晋阳后，重赏了为全军断后的李存勖、史建瑭，且在不久后听从王妃刘氏的建议，立李存勖为世子，却没有让他接替李落落的职位。

李克用只是想问问，当年李存勖到底是真的被阻，还是有力没用！

“知道为什么时隔八年，为父才问你吗？”

李存勖在娘胎里养的不好，出生后不仅要常年喝药，犯起病来头疼如刀砍斧剁，所有人都说他是养不大的。

李克用把这归咎于自身，若不是其母在孕期牵挂在战场上的他，也不会让这孩子落这个身体。所以，自从李存勖出身后，他总是抱着愧疚的心态对待这个儿子，李存勖要什么，他也从来不会反对。

后来，面对朝廷和朱全忠的累年打压，晋藩不得不选择入朝请罪，以争取恢复元气的时间。而入朝的人选，既不能是世子，又必须能代表晋藩的诚意，思前想后便选中了李存勖。

想查清楚这事，对李克用来说，不是什么难事，觉得亏欠这个儿子太多，他一直都没有张这个嘴。现在，天下的形势大变，晋藩身在局中，不能幸免，他必须把这个包袱抖了再上战场。

见李存勖一句话都不说，李克用不得不把话挑明了：“你是因为觊觎世子之位，才没有让史建瑭击溃朱友谦的，是吧！”

李落落因为年长，又立有诸多功勋在，所以被立为世子，且颇得三晋文武之心。他若不死，即便李存勖占据嫡子之名，也绝对不可能取而代之。

李存勖还是保持沉默，但与之前不同的是，他挺了的腰板，双目与李克用对视，眼神坚定，表情无比的严肃！

“你！”

李克用的声音不由颤抖起来，胸口也在剧烈起伏。虽然李存勖什么都没说，但答案已经非常明了啦！

虽然，心中早有答案，但出于对李存勖的偏爱，他宁可李存勖挤几滴眼泪，说几句谎话骗他，李克用也愿意咬牙相信他。

“告诉我，你的目标中，有没有为父！”

“儿子宁死不敢忤逆父亲！”

“看过太极宫的恢弘气势，看过黄河的浩瀚澎湃，你的野心就控制不住的吗？你个畜生！”

李克用含怒一脚直踹到李存勖肩头，把人踹出好远，撞到柱子的李存勖一口血就喷了出来。右臂也脱臼了。李存勖额头满布汗珠，咬着牙，很艰难的爬了回来。

盛怒之下的李克用还要再打，可虎毒不食子，看到塌了右肩的李存勖，这手抬起了，但却怎么都打不下来。

“你，你怎么能狠得下心不救他，你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

噗！将嘴里剩余的血沫吐干净，李存勖拖着右臂，咬牙用力一推，一声脆响过后算是接好了。

“您责备我见死不救，可你知道我要做什么，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我今天做的事情，远远高于廉耻，我要结束这个乱世，我要结束这藩镇割据的局面，还天下百姓一个安宁，缔造一个超越开皇、开元的盛世。”

王者是注定是孤独的，行事中无所依凭没有后援，精神上人格分裂备受摧残，时时刻刻处于险境。稍有行差踏错，要面对的就要亡镇，全族被戮。

仁厚的李落落，能承受得了这样的重担吗？

天下诸镇，父子叔侄相残、上官与部下反目，几乎每一天都在上演。像恶狼一样捉对撕咬，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毫无底线可言。

与这些人型的野兽厮杀，一身侠气的李落落，能算计的过？

各镇裂土窃国，横征暴敛，残害生民，摧毁城池和农田，为个人私欲，将天下拖进无尽的纷乱之中。李落落，能把他们削平吗？

大厦将倾，国将不国，晋藩只有扛着大唐这杆旗，才能凝聚人心，才能在这乱世生存下去。李落落甚至连掳掠百姓，强抢民女的兵将都治不了，能扛得起这杆大旗吗？

山河奄有中华地，日月重开大统天。李存勖与德王有君子之约，一内一外，重匡社稷，再复军威震四方，万国来朝的盛唐雄风，所以他不得不争。

李克用很是愕然的打量这个儿子，这张熟悉的面孔下，竟然藏了一颗鲸吞天下的野心，这太不可思议了！

沉思片刻，李克用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你，你是在效仿太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