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工程学：第3章 训练场风波

召唤系的专属训练场位于学院最西北角，紧邻着一片废弃已久、早已停用的旧时墓地。这里远离主教学区，环境偏僻，空气里常年飘荡着一种驱虫药水和陈旧墓碑石混合的奇特味道。场地很大，但维护得相对粗犷，坑坑洼洼的地面、生锈的金属靶标、散落各处的巨大石块，倒是很适合一些粗放的召唤物练习技能。

维恩正是相中了这里的“粗犷”。安静，偏僻，不会引起太大注意——起码在他自己看来是如此。

此刻夕阳西沉，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维恩只穿着贴身的亚麻短打，露出一身明显经过长期高强度锻炼的结实肌肉。线条流畅，充满了爆发力，与他召唤师的身份格格不入。汗水顺着他线条刚毅的下颌滴落。他正在进行日常的体能训练，动作迅捷如猎豹，深蹲、冲刺、负着重达数百公斤的石墩推举，沉重的闷响在空旷的训练场中回荡。

不远处，二十个骷髅士兵排成严整的队形，默默地看着它们的主人。它们没有灵魂，但在维恩的精神契约作用下，如同精密机器般完全共享着他此刻的训练内容和方法。维恩提升的，不仅仅是自己身体的极限承载力、协调性和爆发力，同时也通过精神链接，以最直观的方式为这些骸骨士兵同步设计着强化方向。

完成最后一组高强度的负重深跳后，维恩停了下来，胸膛起伏，但呼吸在强大的心肺能力下很快平复。他走到场地中央，那里随意地插着几柄用于召唤生物训练使用的厚重木制双手剑。

他握住剑柄，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一闪。没有调用任何魔法力量，纯粹依靠腰背力量和手臂的爆发力，猛地轮转！

嗡！

沉重无比的训练木剑在他手中带起沉闷而劲疾的风声，如同一个巨大而致命的风车。轮舞了三圈后，维恩动作骤然由大开大合转为精准发力，沉腰、蹬地、送肩！巨大的训练剑如同攻城锤一般，“砰”地一声巨响，狠狠刺在了前方一具厚达半米的岩石靶子上！

岩石靶剧烈震颤，大量碎石如同霰弹般炸开、崩飞！一道深刻而边缘带着龟裂的凿痕赫然出现在靶子正中央。这纯粹是物理力量造成的恐怖破坏。

维恩呼出一口带着白气的长息，松开木剑，对自己的身体力量和协调性的掌控更清晰了一分。他转头看向骷髅兵团，无形的精神力指令发出。

瞬间，三具骨架最为粗壮坚固的骷髅战士出列，各自走到场地边缘，从一堆训练器械中拿起三柄同样沉重的训练木剑。它们的动作一开始还有些僵硬和迟滞，在挥舞木剑时，全身的骨骼关节甚至因为强大的扭力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很快，维恩通过精神链接进行着微调。精神丝线如同最精细的神经，驱动着骨架以最合理的方式传导力量，避开脆弱的链接点，将每一块骨头的支撑性和坚韧度发挥到极致。

嘎吱——！砰！

第一剑轮转，稍显歪斜，但风声已起。第二剑，刺击！动作明显比刚才维恩做的要生硬，但依旧精准地命中了岩石靶。虽然没能刺穿，但沉重的木质剑尖也砸开了大块石屑。第三剑……动作开始流畅！

维恩走到那具练习的骷髅旁边，伸手按在它粗大的臂骨上，一股极其精微的力量（不是魔力）传递过去。那是他体悟到的发力震荡频率。如同调试精密的机械。

那骷髅战士的魂火猛地一闪，再次挥剑，轮舞的动作陡然加快，刺击时带上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穿透震荡感！

“砰咔——！”

第三剑下去，岩石靶的中心被硬生生捅开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窟窿！

“好！”维恩低喝一声，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思路正确！用物理的方式改造和强化骷髅的骨架，再同步自己的体术技巧和发力方式，让它们不再仅是依靠亡灵之力的腐蚀与诅咒，而是成为物理意义上的“攻城槌”！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放大的鼓掌声和几个不和谐的嘻笑声突兀地打破了训练场的沉静。

“精彩！真是精彩绝伦的表演啊，‘掘墓人’维恩！难怪你这么痴迷你的骨头架子，原来它们是跟着你在做这种野蛮人的健身操吗？”贾森·赫斯特那令人厌恶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带着七八个贵族跟班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训练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恶意。显然，广场上被格洛瑞亚教授压下去的场子，他要在这里找回来。

训练场角落的阴影里，一个抱着一堆卷轴、身材瘦小、带着厚厚眼镜的召唤系新生，脸色顿时煞白，是维恩唯一在召唤系的点头之交——雷蒙。

维恩缓缓转过身，眼中最后一丝训练后的兴奋光芒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平静。他的二十个骷髅战士早已停止了训练，无声地汇集到他身后，组成了森然的半圆弧，空洞的眼眶全部锁定了贾森一伙人。空气中弥漫的低阶亡灵的冰冷气息，瞬间变得浓重起来，压得那几个实力稍弱的贵族学员呼吸一滞。

贾森也是一顿，但很快想起这些不过是低阶骷髅的天然精神震慑，不足为惧。他冷笑一声，挥挥手，他身后的一个狗腿子立刻上前一步。

“维恩学徒！”那狗腿子趾高气扬地晃着一张盖着召唤系印章的通告，“学院场地管理处最新通知，为迎接下个月的‘元素亲和测试’大典，学院所有训练场需要重新规划！这里——包括你们召唤系这个垃圾场，下午四点后到明天日出前，都划归我们贵族联合社团使用，进行庆典节目的预演！你们这些破烂玩意儿，立刻清理出去！”

通告是真的。但时间和“清理出去”的说辞，显然是贾森故意刁难。他们根本不需要使用这个偏僻角落。

雷蒙忍不住小声开口：“可是…通知上说的是明天开始，而且召唤系有权在无冲突时优先使用本系场地……”

“闭嘴！眼镜崽！”贾森身边的附魔系贵族学徒厉声喝道，一股微弱但充满恶意的精神冲击径直撞向雷蒙。

雷蒙惊叫一声，卷轴撒了一地，抱着头痛苦地蹲了下去。

维恩的眼神骤然一厉。那股精微震荡的频率，几乎同时被他下意识地从精神链接传递给了身前的一具骷髅战士。

那骷髅战士原本空洞的眼眶中魂火猛地暴涨，一股无形的、带着高频震荡意志的亡者咆哮精神冲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反撞向那个出手伤人的附魔学徒！

“呃啊——！”

那名附魔学徒如遭重击，比雷蒙严重十倍！惨叫着倒退数步，双腿一软瘫倒在地，鼻涕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浑身抽搐，头痛欲裂，眼神涣散。显然是精神力受到了粗暴的反震冲击。

现场瞬间死寂。

贾森一方包括贾森自己在内，都惊呆了。连低阶亡灵生物都很少会具有这样精准且带有强烈属性（震荡）的精神反击能力！这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刚才那骷髅魂火爆燃的景象，绝不是普通低阶召唤物该有的！

贾森脸色铁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语：“你…你的骷髅……”

“我的士兵，不喜欢别人挑衅我的……朋友。”维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走到雷蒙身边将他扶起，目光冷冽地扫过贾森等人，重点落在那个还在抽搐的附魔学徒身上。

“至于场地，”维恩看向贾森，眼神毫无退缩，“通知，我看过了。它说的是‘明天开始’。现在是今天下午五点零三分。这里，依然是召唤系的地方。”

维恩向前踏出一步，那二十具骷髅战士整齐划一地也踏前一步，骨骼撞地的声音如同一记闷鼓敲在贾森一伙人心脏上。维恩伸出手，指向训练场外那条昏暗的小路：

“现在，带着他，还有你们自己，立刻离开这里。”

训练场内鸦雀无声。贾森的脸阵红阵白，看着维恩如同磐石般沉凝的气势，看着那些造型诡异、手持训练重剑、眼眶中魂火幽幽跳动的骷髅战士。尤其维恩身上那尚未完全平息的、如同蛮荒凶兽般的狂暴气息（刚才训练的力量尚未消散），和那双在昏暗光线下越发显得幽深冰冷的碧绿眼眸，让他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寒气。

更重要的是，刚才那具骷髅的反击太过诡异，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这让他心里有些没底。他嚣张，但不傻。今天的维恩，似乎比往常更加危险。

“好…好你个维恩！你给我等着！我们走！”贾森咬着牙，色厉内荏地低吼一声。两个狗腿子连忙架起那个还在翻白眼、浑身颤抖的附魔学徒，一行人狼狈不堪、灰溜溜地撤离了召唤系训练场，与来时的趾高气扬形成了鲜明对比。

雷蒙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维恩，你…你刚才那个骷髅……”

维恩没有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以后小心他们。”他抬头望了望训练场入口处昏暗石柱投下的阴影角落，目光锐利如鹰。

那里，一个模糊的黑袍身影似乎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更深的阴影之中。

维恩收回目光，眼底冰寒一片。驱策豺犬来探路的幕后黑手，终于露出了一点马脚？广场上的挑衅，训练场的刁难，恐怕都是某个暗影中的家伙在借贾森之手试探他这堆“不值钱”的骨头和“不合时宜”的力量。

敌人，比他想象的更狡猾，也更没有耐心。

“继续训练。”维恩的声音低沉有力，打破了场内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