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法门徒：第9章 家

这是一栋形制瘦高的木质二层建筑。

即便是在浓重的夜色之中，也能看到条木对接的外壁上，布满了龟裂斑驳的油漆。

二十年还是三十年？

不确定。

维林唯一能确定的是，这栋建筑的年头至少是自己年龄几倍不止。

循着脑海中的记忆碎片，维林来到一层主人房的大门旁，在这里，他找到了一处通往二楼的全封闭台阶。

几乎是出于本能，维林极其小心地踏了上去。

可即便如此，那令人头皮发麻，甚至夸张到吵醒了整个“油鼠巷子”的吱呀声依旧如期而至。

“……咱们就不能低调一点么？”

“以前身逝去的母亲起誓，我已经够轻了……”

没等维林的脚落在第四级台阶上，身后主人房的大门飞速拉开，一个身穿睡衣，披散着半长油头的中年男人站在了门口。

维林回头，两人的目光对在一处，对方的名字瞬间从脑海中蹦了出来。

“夜安，尊敬的比埃尔先生。”

维林当然有保持礼貌的理由，因为对方是他的房东，而且么……

比埃尔的眉角微微抽动着，原本积蓄着的火力在看到维林的瞬间，稍一卡壳，变成了一声略显无奈的叹气。

“唉……”房东上下打量着维林。“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看在诸神的份上，要不是我亲眼见过你的入学凭证，我真要怀疑你是不是阿斯兰的学徒了！”

维林此时当然知道自己看上去有多狼狈。

沾满尘土的头发，熏得一片乌黑的脸颊，光着膀子，只戴了一副魔纹布手套的上半身，还有那条几乎从泥浆中捞出来的粗帆布学徒裤……

说实话，维林甚至觉得，比埃尔能成功认出自己，都是个实打实的意外。

“咳……”维林清了下嗓子，尽可能平静道：“如您所见，先生，这是个极其艰难的夜晚，非常艰难。”

比埃尔点了下头。“看得出来，年轻人，不过么……”

他的话音一挑。“你要是再不补齐整整九个自然周的房租，你的处境将会更加艰难，就在本周之内，明白么？”

维林立刻点头，表情诚恳道：“请放心，比埃尔先生，本周之内，房租一定会装进您的口袋，绝不会再拖延了。”

“这样最好，不要让我怀疑你的信誉，年轻人。”

比埃尔似乎对维林的回答很满意，嘟囔了一声之后，下巴微扬，“晚上吃饭了么？”

没等维林回答，中年男人自顾自摇了摇头。“好吧，我其实根本不该问……”

说话间转回屋子，再出来时右手上多了一个餐盘。

“这里有些水果酒、黑面包和肉汤，虽然都是晚餐剩下的，但绝对干净，拿去填饱肚子，再把自己好好收拾收拾吧。”

维林面露感激，接过餐盘。“多谢您，尊敬的比埃尔先生。”

“先不用谢我。”中年人瞥了维林一眼，“这一切都是看在本周你能按时缴纳房租的份上……”

维林尴尬地笑了笑。“保证如此，绝无食言。”

“好了，夜安，年轻人。”

比埃尔摆着手，转身回屋，重新关上了房门。

维林直起腰身，长吁了一口气。

“伙计，你到底欠了这只小可爱多少房租？”莫特的声音准时响起。

维林端着餐盘，踩着吱嘎作响的木质楼梯，向二楼走去。

“一个自然周10铜角的房租，也就是1银索40铜角……”

维林一边说着，一边对照起记忆中，有关生活的种种常识。

这片大陆和蓝星相比，有着明显的差异。

比如记年方面，这里没有月份，只有周。

一个自然周9天，9个自然周为1个季节，全年春夏秋冬4个季节，一共324天。

举个例子，当人们提起今天的日期时，会说埃洛林新历1351年春季第8周的第2天。

同样，货币方面也是如此。

整个阿斯兰城邦采用铜角、银索、金币等三阶货币体系。

其中1金币兑换20银索，1银索兑换50铜角，按照维林的估算，1铜角的购买力大概等于前世的4元。

当然，如果遇到特殊情况，也会用到半金币、半索、半角参与流通，甚至在双方同意的前提下，以物易物也不是不可以。

听到维林的回答，莫特似乎有些意外。“1银索40铜角？按照刻魔石板上的记载，这应该就是几个钢镚的价钱吧？”

“没错，可更加讽刺的是，目前的我连几个钢镚都付不起……”

“为了以后的生活，你应该仔细梳理一下这具身体的财务状况了，维林。”莫特由衷建议道。

维林听得一笑。“没错，不过我可没想到，燃烧地狱中的恶魔竟然也会关心支出和结余……”

深紫色的嘴巴故意干笑了两声。

“地狱的生活也是生活好么？唯一不同的是，你们用钱，我们用骨头或者血。”

“多谢，你让我对你的故乡又多了一层更深的理解。”

“……”

维林小心躲过楼梯间存放的杂物，来到尽头处，一扇挂着锁的狭窄木门前。

“钥匙呢？你不会打算砸开自己的家门吧？”

莫特幸灾乐祸道：“你不会打算砸开自己的家门吧？搞不好楼下那个小可爱，还会因此多要你两个铜角，哈哈哈……”

维林盯着木门，歪头想了一会，忽然将托盘塞给莫特。“帮个忙。”

说着右手往门框上一伸，随便摸了两下，便找到了钥匙。

“前身的记忆告诉我，他就没有带钥匙的习惯。”

“不带钥匙？这里？”莫特刚提出质疑，便立刻自己给出了答案。

“行了，我算是听明白了，毁灭在上，看来这是个连小偷强盗都看不上的‘贫瘠之地’……”

“没错！不开玩笑，我是真穷！”

维林打开门锁，稍稍侧身，借着门缝挤了进去——他隐约记得，这扇门似乎没法完全开启。

轻轻带上房门，漆黑的环境并未给维林带来多大的麻烦，轻车熟路地来到书桌前，手指探出的方向上，很快便找到了记忆中放在桌上的晶石永昼灯。

轻轻一拧顶端的螺栓，原本闭合的阀门隔板交错着，露出几个圆形气孔。

空气涌入，悬浮在套筒中的晶石像是被激活了一般，闪烁出忽明忽暗的橙黄色暖光，随后越来越亮，很快照亮了整个房间。

“欢迎来到寒舍。”

维林微笑着说道，其实，他也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