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法门徒：第8章 名字

“油鼠巷子”，严格意义上讲，并不是一处小巷，而是由几百上千栋破旧房屋拼凑在一起，一片占地极大的区域。

作为整个阿斯兰外城七个大区中的收入洼地，最贫困的所在。

你无法在这里看到哪怕一栋两层以上的建筑物，却能找到所有和犯罪相关的人群——小偷、流莺、骗子、恶棍、身无分文的流浪汉、还有“甜蜡”成瘾的将死之人。

当然，所有寻常观念中，总有那么一两个意外出现。

就比如踏着越发浓重的夜色，出现在这里的维林。

若以理智而论，他根本不想踏进这里哪怕一步，但是没办法，前身的记忆告诉他，这是他的家。

有关“召唤法阵”的线索，在乞丐先生那里就彻底断了。

眼看实在问不出其他有用的信息，维林只能画了一个“催眠秘纹”，将其送入梦乡，以免之前的“灵魂震慑”把他彻底变成一个满嘴呓语疯子。

这也是和莫特商量之后的结果。

做完这一切，维林就只能找个地方暂时休整一下，再做打算。

于是，就看到了眼前一幕。

几乎一脚就能踢倒的木板房犬牙交错地混在一起，歪歪扭扭的道路，就连天上的月光都无法照个通透。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怪味，脚底下的泥泞会让人在落脚的一瞬间，怀疑到底踩中了什么。

走在“油鼠巷子”里，维林不止一次强制自己，尽可能忽略那些时不时传来的声响。

没错，奇怪的声响。

像是毫无目标的咒骂，交替着嘶哑无比的大笑，阵阵窒息痉挛到好像要扯开胸腔的咳嗽声……等等的一切，成为了这片巷子的背景音。

那些声音听上去绝望无比，但却在绝望的尽头，又生出一种惹人发笑的荒谬感——怎么还会有人活在这里？！

维林低头走着，表情看上去不太好看，就在七八码开外的阴影中，正有一个消瘦的身影，背对着自己，用脑袋一下下撞击着木屋的外墙板。

“砰砰砰……”

维林直接无视了他，莫特控制着左手，停在半空，似乎有点好奇。

“你说……那只小可爱在干什么？”

维林的回答有气无力。“干什么？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干什么……”

“嘶……”莫特活动着手腕，“看”向别的方向，“你就不能有点幽默感么？与你相比，我倒像个货真价实的人类。”

“看在诸神的份上，就在两个小时之前，我刚从一个乞丐口中得知，自己像只野鸡一样，被人按住，活生生抹了脖子，就为了什么该死的召唤仪式！你还跟我提什么幽默感……”

维林说着，脚下一滑，好不容易保持住平衡。

“这路……算了……我是说，我现在能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和你正常沟通，就已经是最大的幽默感了，好么！”

“我知道，我知道，异乡人。”莫特语气轻松道：“什么凶手的身份啊，你那红头发的同学啊，召唤法阵啊，‘共鸣者’天赋啊，甚至怎么才能控制住恶魔侵染啊……我知道，你现在浑身上下，穷得就剩下问题了。”

莫特又盯住一个赤脚站在污水里，不停做着洗澡动作的人影，话音却没停。

“可就像你们人类世界的那个什么故事……对，冒险故事，所有问题都需要我们慢慢探索，慢慢解决，你现在最需要的是耐心，我的朋友。”

“耐心……”

维林重复了一声，像是想到了别的什么。

“对了，刚刚那个召唤法阵，我有点奇怪的想法，有没有可能……其实被召唤出来的，是你呢？”

维林停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咳……你知道的，我们就是探讨其中的可能性，没别的……”

没等维林说完，左手已经举到了他的面前，深紫色的嘴巴不停开合着，巨大的话音脱口而出。

“当然不是我！绝对不可能是我！毁灭在上，你这是对我，不，我的种族，彻头彻尾的污辱！”

维林根本没想到莫特的反应竟会这么大，赶忙按住左手。

“我没有侮辱你的意思！冷静！”

说话间转头看了看四周。

“这要是被人看到，一个人和他手上的嘴巴说话，就算阿斯兰魔法律庭的禁卫不来，治安所的卫兵也会亲自上门的！再说，这就是一个很正常的猜测吧！”

“当然不正常！”

莫特大声抗议道，不过还好，这次的声音是在脑海里。

“据我所知，整个裂魔一族的‘真名’，从未出现在人类世界，在此前提下，任何人都无法通过法阵，将我们召唤出来，因为他们根本搞不到真名卷轴！”

维林有点疑惑。“那你是……”

“这点很反常，这也是我想弄清楚的问题。”莫特强调道。

“这么说来，那个召唤法阵使用了其他恶魔的‘真名卷轴’，并且召唤成功了？”维林说道：“只不过，我们不知道什么恶魔被召唤出来了，对么？”

“可以这么说吧。”

莫特斟酌着，语气难得的郑重严肃，甚至连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记住，异乡人，在这个世界，名字是一个非常严肃的话题，无论天堂还是地狱，都是如此。在人间流传的经卷之中，我的名字不过是‘恶魔之口’，或者‘地狱之声’等奇怪的称呼。”

“在你的口中，我的名字或许是‘莫特’。”

“但你要清楚，同样种类的恶魔聚集在一起组成自己的族群，其中战力最强的那个会成为族群中地位最高的存在——领主。也只有它，会知道本族真正的名字，那个从地狱诸神口中，亲自赐下，流传了上万年的名字。”

“维护名字的传承与秘密是远比生死更重要的事情。”

“整个燃烧地狱的权力构成，就是这样层层向上的梯形结构——低阶恶魔、中阶恶魔、高阶恶魔、领主、高阶领主（统御不同族群）、魔王……”

莫特一级一级地数着，“直到最上边，站在最顶端的，那几个连名字不能提起的存在，混乱魔神。”

“连名字都不能提？”维林重复一句。

“没错，连名字都不能提。”莫特答道：“相信我，维林，对于那些真正的神，无论他的立场是燃烧地狱，还是至高天堂，一声轻轻的呼唤，都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维林默默听完，点了下头。“明白了，请接受我最诚挚的道歉。”

“我接受，但你真的需要适应……”

他们说着，终于来到道路尽头。

清冷的月光下，是一处破败不堪的小型广场。

就在广场两点钟方向，一栋木质二层建筑的油芯门灯，在维林的眼中映出一点橘色的暖光。

“……你需要适应左手上的我，需要适应这片陌生的大陆，需要适应可能到来的危险等等，不然的话，以毁灭之名起誓，你绝对活不到下个自然周的今天，更不要说找到那些问题的答案。”

脑海中回荡着莫特的话音，维林望着那点亮光，深吸了一口气。

“好吧，我尽力……那就从眼前这个陌生的家开始吧。”

“可以！不错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