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法门徒：第5章 废料场

“灰石废料场”，位于阿斯兰外城的西北角，原名“灰石矿山”。

再往前，便是绵延无尽的落日丘陵，除了所谓的“冒险者”之外，几乎少有人至。

从历史层面讲，这里出产的“灰烬尖石”是整个阿斯兰城邦最好的固体燃料，无论烹饪取暖还是锻造冶金，甚至在魔法师所钟情的魔药学，炼金术领域，都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只可惜，命运之神不会永远赐福同一片土地，尤其是被所求无度的情况下。

随着整片矿床开采殆尽，加之发生了几起严重的意外事故，在阿斯兰城至高议会的干涉下，这座曾经车水马龙，光是溅起的烟尘都能遮蔽太阳光芒的矿山，被彻底关闭，渐渐远离了人们视野。

当苏隐和莫特来到这里时，正值午夜时分。

清冷的月光从高天落下，像是一层泛着银光的薄纱，覆盖在重重高低起伏的“山体”上，勾勒出一道道嵌着亮边的脊线。

那些光影交错的地方，漆黑的色块似乎在此时终于有了自己的生命，随着山体向下蔓延，越发浓郁，最终和夜色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周遭很静，连风走过的声音都没有。

牛皮靴踩着细碎的灰石，发出吱嘎轻响，钻入苏隐的耳朵，但他听到的却是脑海中的另一个声音。

“没想到啊，维林，你竟然对这里这么了解。”莫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心情看上去非常不错。

“说了多少次，我叫苏隐，不是维林……”

苏隐叹了口气，爬到一处“山脊”的最高点，四下张望着。

“至于了解，那要感谢这具身体的主人，两个学分的‘阿斯兰城邦简史’的课程，他是一节都没落下。”

“赞美那些永远勤奋好学的人。”莫特郑重说了一句，语气一转，“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即便是在燃烧地狱，一直嚷嚷着我不是谁，其实是谁的家伙，也会被当成疯子，直接泡在熔岩湖里洗上几轮。”

“我可不想第一次来到人类世界，就被人拆成零件，泡在高浓度黑醋的罐子里，做成，做成……那个词叫什么来着？路上你说过用来展示的？”

“标本……”

“对，没错，标本！”

莫特扯着嘴角，露出厌恶的表情。

“呃……太反胃了，看来你们人类的怪癖也没比燃烧地狱好上多少……所以说，这事你应该听我的，维林，接受你的新名字，别发疯！”

苏隐彻底无语，放弃抵抗。“好，行，听你的行了吧！”

莫特非常满意地“嗯”了一声，控制着左手，往身侧一指。“停，从这下去看看。”

苏隐，不，应该是“被迫”接受了新名字的维林，顺着山脊滑下陡坡，周围渐渐转暗，两旁的废料山将这里夹成了一处山谷。

攀住一块体积巨大的石料，维林稳住身形，想起嘴巴提到的“共鸣者”，于是问道。

“对了，之前在治安所屋顶，你说的‘共鸣者’，什意思？”

莫特控制着左手，像个探测器一般，举在身前。

“‘共鸣者’？毁灭在上，你作为阿斯兰的门徒，竟然跑来问燃烧地狱的恶魔？”

维林张了张嘴，脸上写满无奈。

“就以前身记忆中的经历，四年半‘秘痕学徒’生涯他哪怕是去图书馆，都一直在‘秘能与平民应用区’打转，你觉得他对‘共鸣者’能了解多少？”

维林深吸了一口气，从记忆中搜罗着有限的信息。

“我只知道，‘共鸣者’好像是成为顶级施法者的先决条件之一，至于别的，这家伙的脑袋里根本没有。”

“行了吧，以后你该说自己的脑袋里，维林！”

嘴巴调侃了一句。

“好吧，我了解也不多，不过你身体之前产生的弦音共振，和刻魔石板上有关‘共鸣者’的描述完全一致，所以这一点是不会错的。”

“弦音共振？什么意思？”

维林大概能理解，所谓的“刻魔石板”应该是燃烧地狱中的某种文字载体，至于“弦音共振”，他的记忆中没有一点线索。

“嘶……”

莫特龇牙咧嘴，组织着语言。

“这么说吧，宇宙万物皆为‘法则之弦’的振动投影，无论至高天堂还是燃烧地狱，甚至人间世界，对这点都能达成共识，你能理解吧？”

维林点头。

“当然能，这句话就写在《魔法基础概述》的第一章第一页，貌似是阿斯兰第一学年的必修课。”

莫特长舒了口气。“非常好。于是，那些能够听到振动产生的，弦音歌声的人，通常会被称为‘共鸣者’。”

苏隐追问道：“然后呢？这些人很特殊？”

嘴巴“嗯”了一声。

“应该很特殊吧，好像是说他们能看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毁灭在上，我不是高阶恶魔或者下位领主之类的身份，无法查阅所有石板……咳，你明白的。”

莫特清了清嗓子。“总之，石板上警告燃烧地狱的信徒们，在人间行走时，出于安全考虑，最好离那些‘共鸣者’远一点。”

“共鸣者……”

苏隐重复了一句，看来有必要想办法多了解一些了，比如说学院图书馆？

“行了，别想那些暂时找不到答案的问题了。”嘴巴的话音满怀期待，“再往前走四十码左右，应该能发现些特别的东西。”

维林将目光投向前方的黑暗，摸索着向前走去，直到“山谷”尽头，除了满地碎石，根本没找到任何值得留意的线索。

“你确定是这？”

“以我的名字起誓，确定无疑！要论感知能力，即便在整个恶魔军团之中，裂魔一族也是最强的那一批！”

莫特自豪道。

“而且么，如果你浸泡在燃烧地狱上百年，忽然来到人间世界，身边充斥着香甜的空气，就会明白，那些人为的魔法震荡就像是清水中的鲜血，刺眼到根本无法忽视的地步。”

“就比如你现在所处的位置，虽然空气中魔法颗粒逐渐消散，但只要激活一下，想看见应该不难。”

“激活一下？……”

维林重复一句，若有所思，脑海中灵光一闪，戴好魔纹手套。

一声低浅的吟唱，从唇齿间流出，手指划动，一枚亮紫色的秘纹缓缓浮现，无声中飘然而落。

紧接着，整个秘纹啪”的一声，炸成一蓬光粒，像是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吸引着，四散而去。

“这又是什么小技能？探测术么？”莫特好奇道。

维林摇了摇头。“哪有那么高级，不过是用来量产秘纹的‘痕光复写术’罢了，不过它有个特点，可以让模糊不清的秘纹或魔法刻线，变得清晰一点。”

“好吧，原来是为了方便抄写。”

“……”

没等维林说话，星散的光粒渐渐由紫转红。

就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夜色中漆黑的大地像是熄灭火焰的纸张，暗红色的火痕四下蔓延，勾连成片，现出一轮直径六七码的圆形法阵！

细碎的光尘如烟似雾，从法阵繁复无比的刻线上升腾而起，在维林的身上，映出一抹诡异的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