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法门徒：第4章 我的名字

顺着扶梯来到地面。

苏隐一边抬头望着屋顶方向，一边跟着琥珀金线的指引，往治安所正门绕去。

圆石铺就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昏黄的路灯在背后投下晦暗的阴影，事实上，根本没人会注意，他这个灰头土脸的“小透明”。

看着越来越近的大门，本就不停轰击着大脑的痛感，加上发自心底的紧张，压得苏隐几乎喘不上气来。

“你到底要带我看什么……”

没有半点犹豫，苏隐的脚步忽然加快，好像一股奔腾的夜风，冲进了治安所的大门。

视线一亮，空旷的一楼大厅中，只有三四个腰系软皮带的卫兵在夜间执勤。

眼见苏隐跑进来，其中一个身材矮胖，顶着个酒糟鼻的男人立刻起身，顺手拿起了桌上的训诫棍。

“嗨！臭小子！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给我滚出去！”

苏隐根本不理他，指着门外大声喊道：“不，不好了！治安所楼上，着，着火了！”

“你说什么？”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莫名其妙。

矮胖男人目露凶光。“你的脑袋是被路上的鹅卵石磕傻了么？敢在这……”

没等他说完，整个治安所上方忽然传来“轰”的一声闷响，照得外面的街道都跟着一亮。

下一刻，大厅中隐约听到了行人的惊呼声。

“真着火了？”

苏隐喘着粗气，不停点头。“看在诸神的份上，我怎么敢跟各位尊敬的大人说谎！”

几个卫兵下意识起身，没等他们有所动作，一楼拐角的下行楼梯处，突然传来一阵喊声。

“快来人！地下室，地下室着火了！档案室、验尸房……咳咳，快快……”

听到声响，整个一楼大厅顿时乱做一团，所有执勤卫兵拿桶的拿桶，接水的接水，好像一群无头苍蝇般，向地下室跑了过去。

另一边，苏隐趁乱，顺着琥珀金线的指引，来到一张放在窗边的书桌前。

就在桌面的右上角，他终于找到了金线的终点——一摞文书的上方，正虚空漂浮着一个琥珀金色的双环图形。

这个双环图形像是个立起来的数字“8”，最顶端的起点与终点完全重合，那光华流转的动态，就像是一条缓缓蠕动的“衔尾蛇”。

苏隐对于这样的发现倍感意外。

难道说“弦音共振”所看到的，不同颜色的提示，最终还能根据“共鸣者”的认知，产生相应状态的抽向图形么？

由此想来，那么“分形沙漏”代表什么？“衔尾蛇”又代表什么？

苏隐按下心中的种种猜想，拿起文书的瞬间，图形崩解成一缕光尘，消散无踪。

“上面写着什么？”嘴巴问道。

苏隐退出“共鸣者”状态，强忍着来自头部的剧痛，一行行念道。

“死者姓名、发现地址、运输时间……不对，这是治安所的运尸单！”

他立刻明白了琥珀金线的指引究竟是什么。

假如能回到尸体被发现的地点，不就有可能搞清楚有关死因的线索了么！

想到这里，苏隐手上加速，很快便找到了“自己”那一张。

反复确认了几遍名字，“唰”的一声，直接撕掉，揣进兜里。

“成了，走！”苏隐说道。

没想到嘴巴却“咦”了一声。

“等等，书桌旁的废纸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和你的气息高度相似。”

“和我的气息相似？”

苏隐有些疑惑，弯腰一翻，结果在一堆瓜皮纸屑下面，翻出了一个收口小牛皮钱袋，顿时满脸黑线。

“这，这特么是我的钱包！”

嘴巴先是一愣，紧跟着大笑出声。

“哈哈哈……果然，死者从来带不走生前的财物，更何况，还是个失忆的死者！”

“行了！快帮忙找找，还有没有其他东西被他们刮去了！”苏隐急声说道，回头看了眼人声嘈杂的地下室方向。

“如你所愿，稍等……”

嘴巴立刻控制着左手，四下移动起来。

“墙角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还有，旁边的矮柜，虽然气息不强烈，但应该也是……”

“这群混蛋！”

苏隐按照提示，翻箱倒柜，一路骂骂咧咧，扫了过去。

果然，一副魔纹布施法手套、两瓶肌肉凝胶、五张空白符纹纸，都是他的东西……

就在此时，一声怒吼从门口方向响起。

“嗨！你干什么呢！”

苏隐和嘴巴同时一惊。

“不好，快跑！”

苏隐根本没有回头，脚踩椅子，飞身上桌，直接从窗子钻了出去。

身后，一个粗壮的身影探出窗外。

“站住！来人！拦住他！抓住那个该死的小偷！”

苏隐浑身一个激灵，转过街角立刻爬上一处矮墙，冲上房顶！

皎洁明月的背景上，一个消瘦的身影顺着高低起伏的房屋，狂奔不停，时而奋力攀爬，时而纵身一跃！

在他身后三四十码开外，几个体态臃肿的卫兵挥舞着短棍，大声呼喝。

不过很可惜，随着几声屋瓦坍塌，外加重物坠地的声响，银白如沙的月色中只剩下了那道唯一的身影。

对了，还有在他头顶飘出的，不似人类的大笑……

直到十几分钟之后，几乎耗尽了所有体力的苏隐终于减速，趴在了一处楼顶平台上，大口喘着粗气。

不过很显然，“某人”对于刚才的经历有着不一样的看法。

“惊险、刺激、生动、活泼！赞美全能的毁灭之主啊！啧啧啧……这就是人类世界的生活么？实在太棒了，哈哈哈……”

深紫色的嘴巴大笑着，控制着左手上下挥舞。

“快，跟我说说，线索找到了么？你的尸体是从哪运来的？”

“我的尸体……真特么我的尸体……”

苏隐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锈，锈铁角，灰石废料场，时间是，第8周的第2天，夜……运尸单上，反正是这么写的！”

“看看！看看！我们第一次合作，就取得了如此辉煌的成果！”嘴巴肯定道：“赞美，赞美那个什么……对了，你们人类的英雄故事中，会把集体配合，叫什么来着？”

苏隐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平躺在天台上。“如果你说的是‘团队协作’……”

“对！就是这个词！赞美可爱的‘团队协作’！这种感觉实在太棒了！哈哈哈——！”

笑过之后，左手停在了高处，掌心向下，“俯视”苏隐。

“咳……看在你如此努力的份上！正式介绍一下，我，名叫‘莫特’，裂魔一族的‘裂魔之口’，来自燃烧地狱，猩红暗殿区的见习传令官，如果你不想直呼我的名字，也可以叫我传令官大人，或者莫特先生，都可以，我没意见。”

苏隐翻身坐起，看了一眼面前的嘴巴，轻笑一声。“你觉得，我在乎么……”

“喂！作为彼此的共生体，一切的合作，该从尊重开始！”

莫特强调道。

“来吧，异乡人，目标在前，灰石废料场！一个聪明机智的恶魔，一只还算灵光的异界幽魂，一具身份成谜的躯体！”

“这样的组合，难道还不够有趣么！”

苏隐长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望着左手上的嘴巴，摇了摇头。

“听着，真的，眼前的一切对我来说，并不有趣，请允许我叫你莫特……你就没想过，回家么？我是说，嗯……你提到过的燃烧地狱？”

莫特一愣，语调拔高。

“回去？哈哈……回去干什么？天天听那些背叛者的哀嚎，还是笃信者的疯狂？恐惧之主啊……燃烧地狱里有什么？相信我，除了沸腾的熔岩、刺鼻的硫磺、猩红的浓烟，再无他物。”

嘴巴轻笑一声，充满讽刺。

“就算回去了，又能怎么样？见习传令官……天知道还要再等几个十年，才能转正！够了，说真的！”

莫特说着，话音一转。

“但这里就不一样了，每一处都充满了未知和奇遇，也许要不了下一个十年，我就会成为裂魔一族，最伟大的恶魔之口！难道这些理由还不够么？”

苏隐沉默着，像是回忆着什么东西，语调有些沉重。

“对我而言么？真的不够……在蓝星，也就是我的家乡，有着不算富足，但足够爱我的父母，有着一个非常忙碌，但足够让我吃饱饭的工作。”

“说实话，我就是个蓝星上，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我从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会有什么奇遇，或者冒险，我和你真的不一样。”

他转头看向左手上的嘴巴，出奇平静。

“说真的，我早已认清了自己，或者说，我只想回去，回到蓝星，平平淡淡走完简单的一生，你懂么？”

莫特淡紫色的嘴巴开合了几下，却没发出声来。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话音响起。

“听着，我的伙计，无论至高天堂还是燃烧地狱，又或者人间，我们很少有哪个种族，会提及命运之神的名字。”

“不是因为不敬，而是因为……”

莫特想了想，仔细斟酌了一下语言。

“而是因为畏惧？嗯，又或是琢磨无定，你能明白我的意思……总之，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它能将你扔在这个世界，你就只能接受这个现实，绝无其他办法。”

“而且你不是说过么，你是阿斯兰的学徒，相信我，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哪个地方，可以让你找到回去的路的话，那就只有这座由魔法交织而成的城市了。”

苏隐笑了，带着质疑，目光看向夜色中，好像中世纪电影才会出现的城镇。

“如果，这就是你说的魔法交织的话……”

莫特无声一笑。“所以说，你是用看的，我是用感知的。”

它控制着左手，抬了一根手指，往苏隐背后一指。

“从元素波动造成的空气扰流来看，阿斯兰城，应该在你的身后才对。”

“身后？”

苏隐下意识转头一看，原本颓败的目光顿时溢满了各种各样的神采。

只见远处河流的另一边，一座无比恢宏的城市静静伫立在暗蓝色的背景中，五颜六色的光晕交织重叠，勾勒出重重或圆或尖的屋顶，建筑物的棱线绵延向上，巍然耸立，就在整个城市的最高点，一道淡蓝色光柱，从高塔的尖端直冲夜空，不可思议地悬在天地之间。

就在此时，莫特的声音再次响起。

“既然你想找到回家的路，不如就从两个非常简单的问题开始吧。”

“第一，你的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灰石废料场。”

“第二，你的名字，我是说属于这具躯体的名字。”

没过多久，嘴巴便等来了答案。

“灰石废料场，我应该记得怎么去。”

“我的名字？”

苏隐稍作沉默，深吸了一口气。

“我叫……”

“维林·丹·斯拉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