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法门徒：第14章 问题

欧塞尔院长似乎觉得突如其来的状况很有趣，微笑着直起上身。

“维林·丹·斯拉玛？主攻‘秘纹应用学’，是么？”

维林点头。“是的，先生。”

“嗯……”院长斟酌着，“重新进行学费评估么？我想提醒你，孩子，如果重新评估的话，除了你主修和选修科目的老师之外，在场的其他老师，也有资格进行提问。”

院长解释道：“在此前提下，你有可能收获数字更低的学费通知单，但更大的可能是，你会后悔刚刚做出的决定，你想清楚了么？”

维林非常清楚院长的意思。

通常来讲，一个阿斯兰的学员，只允许攻读一科主修，四科选修，每次考试内容，主要集中在主修科目的下属分支科目上，选修科目的题目通常来说，都不太难。

假如维林选择重新进行学费评估，那么他可能面对的就是所有科目老师的临场出题测。

其中的难易度，说直白点，就只能祈祷老师们今天的心情都不太差了。

维林试正视着院长的眼睛。“是的，我想清楚了，先生。”

“很好。”

院长的回答很干脆，收回了之前的学费单，又拿起了一页文书，看向维林。

“孩子，你是否介意……”

维林当然知道，对方拿的是成绩单，不过他没有犹豫。“不介意，先生。”

欧塞尔院长微笑着点了下头，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丝赞许。

“维林·丹·斯拉玛……‘秘纹书写’尚可、‘秘纹基础应用与实践’及格、‘基础工具制作与加工’优秀、‘秘纹概论’尚可……主修‘秘纹应用学’总体评价，尚可。”

“选修科目，‘魔法与应用医学’优秀、‘历史学’尚可、‘大陆生物学’差、‘元素能量与基础理论学’，差……”

话音刚落，下面坐着的学生中忽然传出“噗嗤”一声，似乎是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下一秒，整个会议大厅像是炸开了锅，一阵阵大笑声轰然作响。

唯独坐在后面的冈格拉和希恩，这些声音钻入他们的耳朵，让他们的脸色无比阴沉，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这群就知道嘲笑别人的混蛋，怎么就没见他们走上去呢！”冈格拉像头愤怒的野兽，音节变成了阵阵低吼。

希恩按住了他的拳头。“等等，冷静。”

前方舞台上，欧塞尔院长的神情忽然变得非常严肃，抬头向下扫了一眼。

“肃静——！”

老人随后看向教师席位中的‘大陆生物学’教授。

巴希尔留着两撇精致的小胡子，消瘦的脸颊上扯出一抹无辜的笑容，摊开双手。“事实如此，我也无能为力。”

同样给出差等评价的“元素能量与基础理论学”教授萨赫，一下下敲着桌子，左手上带着的三枚戒指，闪耀出夺目的光泽，神情冷淡地看向维林。“我尽力了，但很可惜，他一无是处。”

欧塞尔院长微微皱起眉头。

一直没说话的维林，被念出有些难堪的成绩时没刺激到他，大厅中哄堂大笑时也没刺激到他，唯独萨赫教授的一句话。

他能明显感到，来自身体的刺痛，像是本能，又像是脑海中的记忆碎片，提醒着事实并非如此。

对于“元素能量与基础理论学”，曾经的维林很努力。

但不幸的是，这位萨赫教授打从第一天起，就对维林充满偏见，或者说，对于“秘纹应用学”就满心厌恶。

用萨赫的话说，智慧之神赐下的魔法该有更高尚，更伟大的作用，而不是自甘堕落，去考虑什么民用！

更不巧的是，主讲‘大陆生物学’的巴希尔教授和他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于是就有了维林四年半，九次大考，两个选修课十八个“差等”的评价。

就在维林考虑着如何解释的时候，忽然有人“砰”的一声，狠狠拍了下条桌。

众人的目光聚集过去，是主讲“秘纹应用学”的阿亚提拉。

这位有着小麦色皮肤，脸型微胖的男人，满眼怒火盯住萨赫。“不要将你的傲慢，化为尖刀，刺向一个只有十七岁的孩子！”

他的声音回荡在大厅之中。“我手下所有分支科目的助教，都对维林有着良好的评价，勤奋、努力、刻苦……他需要的是时间和耐心，不是刻薄的言语！”

萨赫歪头看着他。“孩子？当他和其他人一样，走进我的教室时，就不是孩子了。”

“到此为止吧，两位。”欧塞尔院长打断了两个人的争论，看向维林。“没想到，在你身上有着如此大的分歧，你还要重新进行评估么？孩子。”

维林在院长的目光中，看到了鼓励的色彩。“是的，先生。”

萨赫不耐烦地在桌面上扫了一下。“那就快点开始吧，我下午还有正事要做！”

欧塞尔院长看过去，声音转冷。“萨赫教授，如果您有要事，可以先行退席。”

“咳……”

萨赫避开了他的目光，将脑袋转向一旁。

院长重新向维林点了下头，分别看了眼长桌的左右两侧，最后伸手邀请。

“女士优先，尊敬的伊芮丝夫人，不如就从您开始吧。”

维林顺势看了过去，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主讲“魔法与应用医学”的伊芮丝教授微微颌首，上下打量着维林，就像她从事的职业一般，眼神温和而慈祥。

“在处理伤口时，我们通常从哪一步开始？请简述快速处理流程。”伊芮丝夫人又补了一句：“别紧张，这题难不倒你，孩子。”

维林欠身，回以微笑。“夫人，请问是开放性损伤还是闭合性损伤。”

“开放，割伤。”

这时，莫特的声音也在脑海中响起。“赞美这位仁慈的夫人，她没想难为你。”

“当然，四年半时间，她绝对是对我最好的老师之一。”

维林回了一句，稍作思考。

“针对割伤，第一步需要观察伤口平整度、深度、位置，在快速处理的情况下，建议首先使用稀释后的‘紫角藤溶液’，保证患者神志清醒，之后在创口处涂抹适量的‘肌肉凝胶’，强制止血，绷带包扎后，快速转移。”

“如果是烧伤呢？”伊芮丝夫人接着问道。

“‘睡梦藤溶液’和‘钝化精元溶液’的混合物，比例1比2.5，强制催眠止痛；‘蓝信蛇油提炼物’涂抹伤处；最后使用‘稳态力场秘纹’隔绝灰尘细菌，快速转移。”维林立刻答道。

伊芮丝夫人点点头。“医者必须具备的两个条件。”

“慈悲与冷静，夫人。”维林立刻答道。

“很好。”伊芮丝教授笑了，“我没别的问题了，安斯格林老师？”

她说的是坐在旁边的“神秘学”教授。

事实上，维林从未和这位老师打过交道，记忆中他手下的学员也是所有学科中最少的一个。

在维林看来，安斯格林总是顶着一头倔强的乱发，眼神深邃，个子中等，身材中等，年龄似乎比其他老师都年轻，甚至有种没比自己大上几岁的感觉。

就在维林看向他的前一刻，这位老师还在专注地看着什么东西，可就在下一秒，他的眼神已经极其无聊地看向了房顶。

那种状态就像个孩子，被迫坐在这里，和一群大人同席罢了。

直到他听到伊芮丝教授的声音。

“哦？嗯……”

安斯格林老师回过神来，看着维林，用上了“阿斯诺加”语。“浅棕色的卷发，出众的相貌，流浪者的后裔？”

对于有人忽然用本族语言对自己说话，维林显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很快答道。“是，先生，我从小跟母亲长大，阿斯诺加人。”

“你的血管中流淌着音乐和舞蹈。”安斯格林笑着说道。

这时欧塞尔院长轻咳一声。“安斯格林老师，请遵守评估流程，使用大陆语。”

“好吧好吧……”安斯格林有些烦躁地切换过来。“来吧，告诉我，你是否相信命运可以被改变？”

莫特的声音响起。“小心，维林，这样的问题，通常都是陷阱。”

维林仔细思考了一会儿，问道：“请问这是神秘学的问题，还是逻辑学的问题？”

“都随你。”安斯格林随意说道。

“从神秘学角度讲，预测代表着已知，已知代表着改变，所以我信。”

维林回答得非常谨慎。“从逻辑学角度讲，被改变的命运难道就不是命运了么？所以我不信。”

安斯格林的脸上露出微笑，却不置可否。

“那么第二个问题，挣扎在命运之河中的你，此时是一人来到我面前的么？”

一瞬间，无论维林还是莫特。

都被语言锤炼成的针线，死死缝住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