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法门徒：第13章 目光

学院的会议大厅是一座典型的剧院结构，层叠的座位由高向低逐渐抬升，在舞台的正前方形成一个规整的扇形。

每逢重大集会或节日，学院都会在这里举行相应的活动，当然，每半学年一次的学费评估也和往常一样，定在了这里。

当维林三人走进大厅时，发现已经有不少学生早早来到了现场，正彼此小声聊着天。

不过舞台上的条桌后面却空荡荡的，负责评估的各科老师还没有入席。

他们很快在后排找了个座位坐下。

维林看着其他学生渐渐走进会议大厅，心里始终萦绕着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直到脑海中响起莫特略显暴躁的话音，维林才猛然明白过来，这个感觉到底代表着什么。

“嗨！看在创世安努的份上，你手心的汗水都要汇成江河，把我淹死了好么！冷静，维林，不用这么紧张。”

“咳……抱歉，我尽量。”

维林答了一声，极力压抑着翻江倒海的胃部。

坐在旁边的冈格拉也发现了他的异常。“你还好么，维林？说实话，你的脸色难看极了，就像是晒干了的石膏。”

维林用力搓了搓发麻的脸颊。“放心，还好，我只是需要适应一下。”

希恩贴心地拍了拍维林的肩膀，轻声劝道：“真的，对于你要做的事情，相信我，那绝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是啊，我知道，我甚至想不起来，上一个这么做，并且成功了的人到底是谁。”

维林苦笑着点了点额头。“但是没办法，这也是实话。”

“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冈格拉靠在了椅背上，“那就打起精神来，像现在这样可不成。”

“放心吧，不会的。”维林答道。

会议大厅中的学生越来越多，大概有将近二百个人，可即便如此，也仅仅占据了六分之一的位置。

随着一串清脆的铃声，整个大厅中的低语声瞬间消失，在学生们的注视下，十位学院教授从舞台一侧走了出来，一一入座。

维林简单扫了一眼，其中包含两位女性，分别是负责“魔法与应用医学”的伊芮丝女士，和“宗教与神学”的利恩娜女士。

当然，毫无意外的，现任阿斯兰魔法与艺术学院院长，欧塞尔先生也到场了。

与其他教授一身黑袍不同，这位须发皆白的老院长穿的是一身标志性的白袍，还有那枚戴在胸前，象征着智慧之光与院长身份的阿斯兰徽记。

短暂的沉默后，欧塞尔院长将文书夹随意地放在了桌上，双手拢在一起，看向下面的学生们。

“诸位，请尽量放轻松些，不用这么严肃，不然总会让我产生一种下发的不是学费通知单，而是债务催收单的错觉……”

院长稍微停了一下，露出和蔼的笑容。

“而且是利息很高的那种。”

话音刚落，下面的座位上立刻传来一阵压低了的笑声。

欧塞尔院长轻点了下头。“那就让我们长话短说，也算是体谅一下我这把老骨头，毕竟往后四天，还有同样的几场等着我呢。”

他翻开文书夹，低“嗯”了一声。

“和往常一样，念到名字的学员，请上台领取自己下半学年的学费通知单，具体金额皆由列席的诸位教授评估得出，即便主攻科目不同，也不用担心会出现太大偏差。”

“当然，如果对单子上的数字抱有异议的话，欢迎当面提出。”

欧塞尔院长伸手向两侧的老师示意。

“相信我，身为老师，没什么事情会比，在这里一言不发地坐上几个小时更加无聊了，我，应该说我们，都想有些不一样的经历，别怕，年轻人！”

“哈哈哈……”

下面的立刻发出一片笑声，他们当然明白院长的意思。

唯独后排角落里的三个人没笑，希恩和冈格拉甚至同时转头看了眼维林。

至于维林，其实他也不确定自己的“小计划”到底对不对……

欧塞尔院长翻开文书夹，低头看了一眼。“好了，有请我们今天的第一位‘幸运儿’，‘元素能量与基础理论学’，拉奎拉·费拉莫。”

很快，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一个高个子男孩起身离席，向舞台走去。

另一边，冈格拉费力咽了下口水，转头看向希恩。“怎么样？希恩，你估计下半学年的学费会是多少？”

维林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就见希恩稍微想了想答道：“上学年的学费是十四银索，按照最近一次大考的成绩，我估计应该不会超过十七银索。”

冈格拉皱了下眉头。“十七银索……要是我能收到这样的学费单，估计老爹会开心的打开酒柜，大醉三天。”

维林好奇道：“你呢？我记得上次你是十六银索？”

冈格拉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缩在座椅里。“我上次考试算是砸了，光明之体啊……谁能想到西斯托利安先生的考题会难到要命的地步……”

西斯托利安是应用工程学主讲教授，惯来以严格著称，此时就坐在舞台的条桌后面。

自从维林和冈格拉成为要好的朋友之后，他不止一次庆幸当初没选工程学作为自己的副科之一。

“别想那么多，谁都知道，最后半学年真正要命的是怎么毕业……”

希恩推了下眼镜，压低了声音。“我们一起入学的学生一共一百三十五人，而这里坐了多少？听说有人已经延期毕业两年了……”

维林和冈格拉的脸色同时一僵。

后者直接摆了摆手。“行了，别说这惊悚的话题了，换个有意思的，赌不赌？”他看向两位好友。

维林和希恩对视一眼。“赌什么？”

“就赌我的学费会不会超过二十银索。”冈格拉说道。

维林笑了。“一铜角，不会超过。”

希恩也毫不犹豫。“一铜角，跟了。”

冈格拉听着一愣。“你们真是……唉，如果我输了，这两铜角我会掏得心甘情愿。”

“没关系，即便你赢了，我们也会替你流泪的。”维林和希恩一起说道。

“……”

他们三人正低声说着话，舞台上已经走过了一二十个学生。

无一例外的，他们都是领了学费单转身就走，没有半点停留，直到回到座位上，才悄悄看上一眼。

之后么，有人愣在当场，好像丢了灵魂一般，还有人满面红光，完全按耐不住亢奋的情绪。

没过多久，一记突如其来的点名声，打断了三人的谈话。

“……‘秘纹应用学’，维林·丹·斯拉玛。”

维林听到自己名字稍一愣神，赶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向舞台走去。

身后，冈格拉和希恩攥拳打气。“加油！好运！”

就连莫特似乎也被气氛感染得紧张起来，在脑海中小声说道：“放，放松，伙计，没没，没什么……算了，记住我们曾经对过无数遍的复习资料，我先闭嘴了！”

维林走上舞台，其余九位老师都在小声交谈着什么，除了院长之外，没人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欧塞尔院长微笑着招了招手。“过来，年轻人。”

维林机械般的上前，鞠了一躬，接过学费单，甚至他都不确定，尊敬的院长先生是否还跟自己说了别的。

直到他看到单据上的那个数字，所有感知似乎才被重新激活。

二十二银索……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像是绳索，勒住了维林的脖子。

不过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维林便找回了自己的特长——在事情发生之前，他永远比别人更加紧张，可只要整个事情被按下开始键，他就会冷静得好像万年不化的冰川。

维林将手中的学费单，重新递回去，轻轻放在了桌上。

他的动作让欧塞尔院长明显一怔，抬头看了过来。

“我，我想申请重新进行学费评估……”

“你说什么？”院长说。

这时，已经有在座的老师停止了交谈。

维林深吸了一口气，回应着欧塞尔院长的目光，语气平静至极。

“我想申请重新进行学费评估，尊敬的院长先生。”

刹那间，整个大厅鸦雀无声，似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维林能感到至少有上百双眼睛盯住了自己的后背，而在身前，还有所有教师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