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双英定天下：第4章 投亲惊变

第二日清晨，破庙外的风雪终于停了。阳光透过残破的窗棂照进来，落在满地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林昭是被林玥的咳嗽声惊醒的，他睁开眼，看见苏凝已经收拾好了行装，正蹲在火堆旁，用剩下的炭火烤着最后一个红薯。

“醒了？”苏凝抬头看见他，露出一抹浅笑，“红薯快好了，吃完我们就出发去潞州。”她昨晚已经问清，林昭的舅舅在潞州城内开了家布庄，日子还算安稳，这也是林昭父亲生前定下的投奔之地。

林昭点点头，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肩膀。经过一夜的休息，他的体力好了些，只是脚底的冻疮依旧隐隐作痛。苏凝似乎看出了他的不适，从背包里拿出一小罐草药膏——那是她用山里的草药熬制的，专治冻伤。“把鞋袜脱了，我给你涂药膏。”她说着，不由分说地拉过林昭的脚，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在他的冻疮上，动作轻柔，带着草药的清香。

林昭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却也没有拒绝。他看着苏凝认真的侧脸，心里满是感激——若不是遇到她，自己和妹妹恐怕早已葬身荒野。林玥坐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他们，小脸上露出天真的笑容：“苏姐姐，你真好，就像娘亲一样。”

苏凝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笑着摸了摸林玥的头：“玥儿真乖，以后姐姐会一直陪着你和哥哥。”

吃完红薯，三人便踏上了前往潞州的路。苏凝将自己的弓箭背在背上，箭囊交给林昭保管，还教他如何辨别方向，如何在野外寻找水源。林昭学得很认真，他知道，在这乱世里，多一分本事，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林玥则被苏凝用布条系在身前，趴在苏凝的背上，时不时好奇地探出头，问东问西，为枯燥的旅途增添了几分乐趣。

路途比想象中更遥远。他们白天赶路，晚上就找山洞或废弃的房屋歇息，苏凝每天都会去打猎，运气好的时候能打到野兔或野鸡，让他们改善伙食；运气不好的时候，就只能靠野果和草根充饥。林昭的脚渐渐好了起来，他也开始主动承担起更多的责任，帮苏凝捡柴火、搭帐篷，晚上还会守在洞口，让苏凝和林玥能睡个安稳觉。

就这样走了约莫半个月，他们终于远远看见了潞州城的轮廓。潞州是晋地的重镇，城墙高大坚固，城门口来往的行人不少，看起来比汴梁城外要热闹些。林昭的心里涌起一阵激动，他拉着苏凝的手，声音有些颤抖：“快到了，我们马上就能见到舅舅了！”

苏凝也替他高兴，笑着说：“别急，先找个地方歇歇，明天再去你舅舅家。”

他们在城外的一家小客栈住了下来，这是他们逃亡以来第一次住客栈。林昭给林玥洗了个澡，换上了苏凝为她缝制的新衣服，小姑娘顿时变得干净整洁，像个小天使。苏凝则去客栈的厨房借了锅，煮了一锅热粥，三人围在一起，喝着热粥，聊着天，仿佛暂时忘记了乱世的烦恼。

第二天一早，林昭按照父亲生前的嘱咐，带着苏凝和林玥，朝着舅舅家所在的布庄走去。布庄位于潞州城的东市，门口挂着“王记布庄”的招牌，看起来生意不错。林昭的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轻轻推开了布庄的大门。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僵在了原地。

布庄里一片狼藉，布匹散落一地，货架被推倒，地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柜台后的账房先生倒在地上，早已没了气息。林昭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颤抖着喊了一声：“舅舅！舅妈！”声音在空荡的布庄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苏凝也愣住了，她下意识地将林玥护在身后，警惕地环顾四周，手里悄悄握住了背上的弓箭。

林昭疯了似的冲进布庄的后院，后院的景象比前院更惨。舅舅王福倒在院子中央，身上插着一把刀，眼睛圆睁，似乎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愤怒与不甘。舅妈的尸体躺在一旁，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襁褓——那是他刚出生不久的表弟，早已没了呼吸。

“舅舅！舅妈！”林昭跪倒在地上，泪水汹涌而出。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就在昨天，他还满心期待着能在这里找到安稳的生活，可现在，却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血迹。

“哥……”林玥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哇哇大哭，紧紧抱住苏凝的腿。

苏凝的眼眶也红了，她走到林昭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道：“林昭，你别太难过，或许还有人活着。”

就在这时，后院的柴房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声。林昭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爬起来，朝着柴房跑去。柴房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看见一个老仆躺在地上，身上有多处刀伤，气息微弱。

“李伯！”林昭认出，这是舅舅家的老仆李伯，已经在舅舅家待了十几年。他连忙跑过去，将李伯扶起来，急切地问：“李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舅舅他们……”

李伯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林昭，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挣扎着抓住林昭的手，声音微弱：“是……是林昭啊……你终于来了……”

“李伯，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杀了我舅舅他们？”林昭的声音带着哭腔。

李伯喘了口气，断断续续地说：“是……是梁军……三天前，梁军的将领带着人来布庄，说是要征收‘犒军粮’，要我们交出五百石粮食，还要五十匹上好的绸缎……你舅舅说，布庄里根本没有这么多粮食和绸缎，求他们宽限几日，可他们不同意，还说……还说若不交出，就屠了全家……”

“你舅舅宁死不从，他们就……就动手了……”李伯的眼泪流了下来，“我躲在柴房里，才逃过一劫……你舅舅临死前，让我一定要找到你，给你带句话……”

林昭屏住呼吸，紧紧握住李伯的手：“李伯，你说，舅舅让你带什么话？”

“你舅舅说，让你……让你赶紧往太原去，投奔晋王李克用麾下的表叔张谦……”李伯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他说，如今这乱世，只有强军才能保住性命……让你一定要跟着张谦将军，好好习武，将来……将来为我们报仇，为天下百姓……寻找太平……”

说完这句话，李伯的头一歪，再也没了气息。

林昭抱着李伯的尸体，泪水无声地滑落。舅舅的话在他耳边回荡，他终于明白，在这乱世里，根本没有真正的安稳之地，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自己在乎的人，想要为亲人报仇，就必须拥有力量。

苏凝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林昭，我们去太原，去找张谦将军。只要我们活着，就一定能为你舅舅他们报仇，一定能找到太平的日子。”

林昭抬起头，看着苏凝，又看了看怀里的林玥。他擦干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必须振作起来，带着苏凝和林玥，继续走下去。

他将舅舅和舅妈的尸体安葬在布庄的后院，又为李伯立了一座简单的墓碑。做完这一切，他带着苏凝和林玥，离开了“王记布庄”，朝着太原的方向走去。

潞州城的阳光依旧明媚，可林昭的心里却一片沉重。他回头望了一眼布庄的方向，在心里默念：“舅舅，舅妈，你们放心，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一定会找到太平，绝不会让你们白白牺牲。”

前方的路依旧漫长，依旧充满未知，可林昭的心中却燃起了一团火焰——那是复仇的火焰，是求生的火焰，更是对太平生活的渴望。他知道，只要有苏凝和林玥在身边，只要他不放弃，就一定能走到最后，看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