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双英定天下：第3章 破庙夜话

从土坡往山坳去的路比想象中难走。刚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天空就又飘起了雪，起初还是零星小雪粒，后来竟变成了鹅毛大雪，风也刮得愈发猛烈，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林昭抱着林玥，脚步越来越沉，脚底的冻疮被雪水浸泡着，疼得他几乎要落下泪来，却只能咬着牙强撑——他知道，一旦停下，兄妹俩或许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苏凝走在前面引路，时不时回头查看他们的情况。见林昭脸色苍白，额头上渗着冷汗，她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块粗糙的麻布，递给林昭：“把脚裹上吧，能挡点雪水。”林昭接过麻布，心里一阵温暖，连忙蹲下身，笨拙地将麻布缠在脚上。林玥趴在他怀里，小声说：“哥，我冷。”

苏凝抬头望了望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座破败的庙宇上——那庙的屋顶塌了一半，墙体也布满了裂缝，却好歹能遮风挡雪。“前面有座破庙，我们先去那里避避风雪，等雪小了再走。”她说着，便扶着林昭，朝着破庙的方向走去。

推开庙门时，一股腐朽的霉味扑面而来，庙里积满了灰尘和枯叶，角落里还结着蜘蛛网。苏凝点亮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瞬间照亮了不大的空间。她四处查看了一番，确认没有危险后，便在庙中央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开始清理地面的枯叶和碎石。“你们先歇会儿，我去捡点柴火。”苏凝说着，便提着弓箭走出了庙门。

林昭抱着林玥坐在墙角，将苏凝给的棉袄裹得更紧了些。林玥靠在他怀里，渐渐睡着了，小眉头却依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林昭轻轻抚摸着妹妹的额头，心里满是愧疚——若不是自己没用，爹娘也不会死，妹妹也不用跟着自己受苦。他抬头望向庙外，风雪依旧很大，苏凝的身影在雪地里若隐若现，他心里不禁有些担心，怕她出事。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苏凝抱着一捆干柴回来了，身上落满了雪，脸颊冻得通红。她将柴火放在地上，用火折子点燃，很快，跳跃的火苗便在庙中央燃起，驱散了寒意。苏凝从怀里掏出几个红薯——那是她出门时从家里带的，本想当干粮，此刻正好用来烤着吃。她将红薯埋在火堆旁的炭火里，拍了拍手，笑着说：“等会儿就能吃了，烤红薯暖身子。”

林昭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一阵感动，忍不住说道：“苏姑娘，今日多亏了你，不然我和妹妹……”

“别说这些了。”苏凝打断他，坐在火堆旁，双手凑到火边取暖，“这乱世里，谁都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眼神渐渐变得悠远，“其实，我以前也有个幸福的家。我家在离这里不远的苏家坳，爹娘都是老实的庄稼人，家里还种着几亩地，养着一群鸡鸭，日子虽不富裕，却也安稳。”

林昭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苏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

“可去年冬天，梁军路过苏家坳，说是要征收‘军粮’，可他们哪里是征收，分明是抢劫。”苏凝的声音低沉下来，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我家地窖里藏着几担粮食，那是我们全家过冬的口粮，还有准备来年播种的种子。爹娘说什么也不肯交出去，他们就……他们就放火烧了我家的房子，爹娘为了护着粮窖，被活活烧死在里面。”

说到这里，苏凝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火堆旁的雪地上，瞬间融化。“我那时候在山里砍柴，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成了一片火海，我喊着爹娘，却没人答应。后来，我就一个人在山里过活，靠打猎为生，再也没回过苏家坳。”

林昭看着泪流满面的苏凝，心里也一阵酸楚。他想起了自己的爹娘，想起了汴梁城里的惨状，原来在这乱世里，有这么多人和他一样，承受着失去亲人的痛苦。他犹豫了片刻，从林玥的衣襟里掏出那块半块玉佩，放在手心。玉佩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半个“安”字格外清晰。

“这是我爹的玉佩。”林昭轻声说道，“我爹是唐禁军的校尉，他常说，这玉佩原本是一对，合在一起能组成一个完整的‘安’字，还说‘玉佩合时，天下安时’。他希望有一天，天下能太平，百姓能安居乐业。”他抬起头，看着苏凝，眼神里满是坚定，“苏姑娘，若我们能活下去，我定护着你和妹妹，找到另一半玉佩，寻得太平日子，不让更多人像我们一样，失去亲人，流离失所。”

苏凝看着林昭手心的玉佩，又看了看他坚定的眼神，心里一阵触动。在这乱世里，她早已对未来失去了希望，独自在山里过活，不过是苟延残喘。可林昭的话，却让她重新燃起了一丝期盼——或许，真的有那么一天，天下能太平，百姓能过上安稳日子。

她沉默了片刻，从身边拿起自己的箭囊，轻轻推到林昭面前。箭囊是用兽皮做的，上面还留着淡淡的兽毛，里面插着十几支羽箭，箭杆光滑，箭镞锋利。“这个给你。”苏凝轻声说，“我爹以前教过我射箭，这箭囊陪了我好几年，有它在，或许能帮你多一份保障。你说要护着我和妹妹，那我们就一起努力，寻找太平。”

林昭看着面前的箭囊，又看了看苏凝，眼眶一热。他知道，这箭囊对苏凝来说意义非凡，她愿意将箭囊给自己，是对他最大的信任。他伸手拿起箭囊，紧紧抱在怀里，郑重地说：“苏姑娘，谢谢你。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我绝不会让你失望。”

就在这时，火堆旁的红薯“啪”地一声裂开了，散发出诱人的香味。苏凝笑着擦了擦眼泪，伸手将红薯从炭火里扒出来，用木棍敲了敲上面的灰，递给林昭一个：“快尝尝，应该熟了。”

林昭接过红薯，烫得他不停换手，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剥开外皮，露出里面金黄的薯肉。他先掰了一小块，吹凉了喂给林玥，林玥咂了咂嘴，睡得更香甜了。然后，他又掰了一块，递给苏凝：“你也吃。”

苏凝接过红薯，咬了一口，香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温暖的感觉从胃里蔓延到全身。她看着火堆旁的林昭，看着他怀里熟睡的林玥，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久违的安稳——或许，在这乱世里，只要有人相伴，有共同的期盼，再艰难的日子，也能熬过去。

庙外的风雪依旧，庙内的火光却温暖明亮。三个在乱世中失去亲人的人，因为一场意外的相遇，走到了一起，在这座破败的破庙里，许下了共同的愿望，也开启了一段相互扶持、追寻太平的旅程。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脸庞，也照亮了他们心中对未来的期盼，那小小的火苗，仿佛成了这绝望乱世里，最温暖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