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双英定天下：第2章 荒野箭缘

汴梁城外的荒野被大雪覆盖得严严实实，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白。林昭抱着林玥在雪地里走了整整两天，脚上的布鞋早已被雪水浸透，冻得像两块硬邦邦的铁板，每走一步都牵扯着脚底的冻疮，疼得他额头冒冷汗。怀里的林玥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小嘴唇始终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偶尔睁开眼，只会虚弱地喊“哥，饿”，那声音细得像根快要断掉的线。

布包里的干粮在第一天就见了底，最后一把炒米还是林昭掰成碎末，混着融化的雪水喂给了林玥。他自己则只能靠啃树皮、嚼枯草充饥，可那些东西又冷又硬，咽下去后胃里像揣了块冰，搅得他阵阵发疼。逃亡路上，他们没敢靠近任何村落——沿途偶尔能看见被烧毁的农舍，断墙残垣间挂着残破的衣物，雪地里零星散落着带血的骨头，不用想也知道，那些地方早已遭了兵祸。

第三天清晨，林昭实在走不动了。他抱着林玥躲进一处背风的土坡下，用雪堆了个简易的挡风墙，将妹妹紧紧裹在自己单薄的衣衫里。林玥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小脸贴在他的胸口，冰凉的触感让他心慌得厉害。“玥儿，再等等，哥这就给你找吃的。”他轻轻拍着妹妹的背，目光在四周逡巡。

土坡不远处有一片松林，雪地上隐约能看见几串小动物的脚印。林昭心里燃起一丝希望——或许能在林子里找到野果，哪怕是冻硬的野枣，也能给妹妹填填肚子。他将林玥安置在土坡下，用枯草盖住她的身子，又把那块半块玉佩塞进她的衣襟里：“玥儿乖，拿着这个，哥很快就回来。”说完，他捡起地上一根还算粗壮的树枝，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松林走去。

松林里的雪更深，没到了他的膝盖。他顺着脚印往前走，眼睛紧紧盯着地面，生怕错过任何能吃的东西。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屏住呼吸，悄悄绕过去，只见一棵松树下，几只灰褐色的野兔正在啃食树皮。

林昭的心猛地一跳，他握紧树枝，慢慢靠近。可就在他准备扑上去的时候，一阵粗野的笑声突然从身后传来：“好啊，没想到这荒郊野岭还能碰到个活口！”

他回头一看，只见三个穿着破烂棉袄的汉子正朝着他走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眼神像饿狼一样盯着他。“小子，身上有吃的没？赶紧交出来，不然别怪爷爷不客气！”壮汉恶狠狠地说。

林昭心里一沉，他知道遇到了流寇。这乱世里，不少百姓活不下去，就落草为寇，专挑逃难的人下手。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将身后的野兔护在身后——这是妹妹唯一的希望，绝不能被他们抢走。“我……我没有吃的。”他强压着恐惧，声音却还是有些发颤。

“没有？”壮汉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那你在这林子里瞎转悠什么？当爷爷是傻子不成？”另两个汉子也围了上来，一人踹了他一脚，林昭踉跄着摔倒在雪地里，树枝也掉在了一边。

“搜他身！”壮汉喊道。一个瘦高个的汉子立刻扑上来，在林昭身上摸来摸去，很快就摸到了他怀里空空的布包。“大哥，这小子真没东西！”瘦高个失望地说。

壮汉脸色一沉，目光落在了林昭脖子上——那里隐约露出半截红绳。他伸手一把扯过红绳，却只拉出了一块空空的绳头，玉佩早已被林昭放在了林玥身上。“妈的，穷光蛋一个！”壮汉骂了一句，抬脚就要往林昭身上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突然“咻”地一声射来，精准地钉在了壮汉脚边的雪地里，箭尾还在嗡嗡作响。“谁？！”壮汉猛地回头，警惕地望向四周。

林昭也愣住了，他顺着箭射来的方向望去，只见松林深处，一个穿着绿色劲装的少女正站在一棵松树下，手里握着一把长弓，箭已搭在弦上，瞄准了这边。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梳着简单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沾着些许草屑和雪粒。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像山间的溪水，明亮而锐利，腰间挂着一个箭囊，里面插满了羽箭。

“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一个少年，算什么本事？”少女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壮汉见对方只是个少女，顿时松了口气，狞笑道：“哪来的野丫头，敢管爷爷的闲事？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少女没说话，只是缓缓拉紧了弓弦。“大哥，别跟她废话，先解决了这丫头！”瘦高个说着，就提着刀朝少女冲了过去。

“小心！”林昭忍不住喊道。

可话音刚落，就见少女手腕一松，第二支箭“咻”地射出，正中瘦高个的手腕。瘦高个惨叫一声，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袖口。

壮汉见状，顿时恼羞成怒，他提着柴刀就朝少女扑去：“找死！”

少女眼神一凛，第三支箭紧接着射出。这一次，箭直接射向壮汉的眉心，壮汉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往旁边躲闪，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了后面的松树上。壮汉吓得脸色惨白，再也不敢上前，他看了看少女，又看了看地上哀嚎的瘦高个，咬牙道：“撤！”说完，就带着两个同伙狼狈地逃走了。

林昭这才松了口气，他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来，朝着少女拱了拱手：“多谢姑娘相救，大恩不言谢！”

少女收起弓箭，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冻得发紫的脸上，又看了看他身上单薄的衣衫：“你也是逃难的？”

林昭点头：“我妹妹还在土坡下等着，我是来给她找吃的……”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刚才的野兔，赶紧回头去找，可雪地里早已没了野兔的踪影，只剩下几串凌乱的脚印。他心里一急，眼圈就红了：“完了，妹妹还等着吃东西呢……”

少女看他着急的样子，沉默了片刻，从腰间的布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他：“这里有两个麦饼，你先拿去给你妹妹吃吧。”

林昭愣了一下，不敢接：“这……这是你的粮食，我不能要。”

“我还有。”少女说着，将油纸包塞进他手里，“快去吧，你妹妹还在等你。”

林昭感激地看着她，哽咽道：“姑娘大恩，我林昭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说完，他拿着麦饼，转身就往土坡下跑。

少女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回到土坡下，林昭赶紧将林玥从枯草堆里抱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拿出一个麦饼，掰成小块，用嘴嚼软了，再喂给林玥。林玥闻到麦饼的香味，慢慢睁开眼睛，小口小口地吃着，脸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少女站在一旁，看着林玥冻得发抖的身子，默默解下自己身上的棉袄——那是一件用粗布做的棉袄，里面填着厚厚的芦花，还带着少女的体温。她走到林昭身边，将棉袄裹在林玥身上：“这棉袄给她穿吧，天太冷，别冻坏了。”

林昭抬头看着她，少女的劲装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寒风刮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阳光透过松林的缝隙照在她脸上，那沾着草屑的脸庞，在雪光的映衬下，竟显得格外耀眼。林昭的心猛地一跳，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从心底升起，驱散了连日来的寒冷与绝望。

“姑娘，你把棉袄给了我们，你怎么办？”他急忙问道。

少女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显得格外爽朗：“我从小在山里长大，耐寒，没事的。对了，我叫苏凝，你们呢？”

“我叫林昭，这是我妹妹林玥。”林昭连忙回答，“我们是从汴梁逃出来的，朱温篡唐，我爹娘都……”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又低沉下去。

苏凝的眼神暗了暗，她轻轻拍了拍林昭的肩膀：“别难过，这乱世里，活着就有希望。我家就在前面的山坳里，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先跟我回去，等养好了身子，再做打算。”

林昭看着怀里渐渐暖和起来的林玥，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善良的少女，眼眶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多谢苏姑娘，大恩不言谢！”

苏凝笑了笑，转身说道：“走吧，山路不好走，我扶你一把。”

林昭抱着林玥，在苏凝的搀扶下，慢慢朝着山坳的方向走去。雪地里，三个身影渐渐远去，阳光透过松林，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这绝望的乱世，添上了一抹微弱却温暖的光。林昭看着身边苏凝的侧脸，心里暗暗发誓，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这个救了他们兄妹的姑娘，绝不让她再受半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