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规矩与锋芒
**“分润?”**
林潮生的手指还沾着机油和铁锈,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盯着阿伯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喉咙发紧。五块五,距离三十块还差得远,可现在连这点钱都要被分走?
老吴头站在一旁,叼着烟,眯着眼看戏,显然对这种“规矩”习以为常。
阿伯林水根依旧笑眯眯的,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小林师傅,这行当有这行当的规矩。门路是我带的,消息是我给的,你赚了钱,总得表示表示,对吧?”他搓了搓手指,语气轻松,眼神却不容拒绝。
林潮生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怒意。现在翻脸,等于断了这条刚刚搭上的财路。父亲还躺在炕上咳血,家里连买药的钱都凑不齐,他不能冲动。
“阿伯说得对。”林潮生嗓音低沉,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您觉得……分多少合适?”
阿伯笑容更深,伸出一根手指:“一成,不多吧?”
一成?五毛五。林潮生心里飞快计算,勉强能接受。他点点头,正要答应,老吴头却突然插嘴:“一成?老林,你心也太软了!带人进门,抽三成才是规矩!”
林潮生猛地抬头,眼神凌厉地扫向老吴头。三成?一块六毛五!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阿伯故作犹豫地叹了口气,看向林潮生:“小林师傅,你看,老吴头都这么说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林潮生看着阿伯那张虚伪的笑脸,忽然明白了——这两人根本是一伙的!一个压价收废品,一个抽成捞油水,合起伙来榨干像他这样的“新人”。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愤怒在胸腔里翻涌,但更强烈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现在翻脸,他连剩下的三块九毛五都拿不到。可如果忍了,以后每次都会被这样吸血!
**不能硬碰硬,但也不能任人宰割!**
林潮生缓缓松开拳头,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阿伯,吴老板,我刚入行,不懂规矩,您二位多包涵。”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我拆这些东西,靠的是手艺。今天拆的是小件,明天要是能拆出更值钱的……”
他故意没说完,目光在老吴头和阿伯之间扫了一圈。
老吴头眉毛一挑,显然听出了弦外之音。阿伯也眯起眼,重新打量起这个看似温顺的少年。
“哦?更值钱的?”老吴头来了兴趣,“你能拆什么?”
林潮生指了指废品站深处那堆被油布半掩着的“大件”——隐约能看到扭曲的车架、锈蚀的引擎外壳,甚至半截摩托车的轮廓。
“那堆东西,按废铁称,值不了几个钱。但如果我能把里面的发动机、变速箱、轴承拆出来,清理翻新……”林潮生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值多少钱,您二位心里有数。”
老吴头和阿伯对视一眼,眼神闪烁。他们当然知道,完整的汽车零件和废铁的价格是天壤之别。但那些“大件”结构复杂,普通拾荒者根本拆不明白,强行砸开只会毁掉值钱的部件,所以他们一直懒得碰。
可现在,眼前这个少年,似乎真有两下子?
阿伯眼珠一转,突然哈哈一笑,拍了拍林潮生的肩膀:“好!有魄力!这样,今天这三成,我先不收你的。你去试试那堆‘大件’,拆出来的东西,咱们再谈分润,怎么样?”
老吴头也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林潮生知道,这是试探,也是机会。他点点头,转身朝那堆被油布遮盖的“宝藏”走去,心跳微微加速。
掀开油布的瞬间,一股浓重的铁锈和机油味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几台报废的农机引擎、一辆被砸烂的摩托车残骸,甚至还有半截锈得不成样子的卡车驾驶室!而在最底下,隐约露出一截扭曲的排气管和半个轮胎——那是一台汽车的残骸!
林潮生的呼吸一滞。前世修车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蹲下身,手指抚过锈蚀的金属表面,仿佛能透过斑驳的锈迹,看到这些机械曾经的灵魂。
**就是它们了!**
他毫不犹豫地选中了那台摩托车的残骸。摩托车的发动机相对简单,但里面的齿轮、链条、活塞环,甚至化油器,都比农机零件值钱得多!
老吴头让人给他搬来一张破旧的工作台和几件简陋的工具。林潮生挽起袖子,开始了他的“手术”。
拆解摩托车发动机远比化油器复杂。锈死的螺丝、变形的外壳、卡死的活塞……每一步都是挑战。但林潮生全神贯注,手指在冰冷的金属间游走,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他先用煤油浸润锈蚀的螺纹,再用扳手配合巧劲,一点点松动那些顽固的螺栓。
“咔……咔……”
随着一声声轻响,发动机的外壳被缓缓打开,露出了内部的结构。围观的拾荒者们渐渐凑近,连老吴头都忍不住叼着烟走过来看热闹。
林潮生的动作越来越快。他拆下还能使用的铜制线圈,取出磨损不大的活塞环,小心地取下完整的变速箱齿轮……每一样零件都被分门别类地摆放在工作台上,像一场小型的技术展览。
三个小时后,一台报废摩托车的“尸骸”被彻底分解。工作台上整齐地排列着:两套完好的齿轮组、一根还能用的传动链条、四个铜制轴承套、一组活塞环,甚至还有一个意外发现的、藏在发动机深处的铂金火花塞!
老吴头的眼睛瞪得溜圆。他抓起那个铂金火花塞,对着阳光看了看,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妈的!这玩意儿居然没被砸坏?你小子运气不错!”
林潮生擦了擦汗,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铂金火花塞在市场上能卖到五块钱以上,再加上其他零件……
“吴老板,这些,值多少?”他直接问道。
老吴头摸着下巴,眼珠滴溜溜地转,显然在盘算怎么压价。阿伯也凑过来,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就在这时,废品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叫嚷。
“老吴头!你他妈又收黑货是吧?老子的东西也敢吞?”
众人回头,只见三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汉子闯了进来,领头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光头,眼神凶狠。
老吴头脸色一变,低声咒骂了一句:“妈的,赵疤子怎么来了……”
林潮生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下意识地把刚拆下来的零件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赵疤子大摇大摆地走到工作台前,目光扫过那些零件,又瞥了眼林潮生,冷笑一声:“哟,老吴头,新收的小弟?手艺不错啊。”
老吴头挤出一丝笑:“赵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这批货可都是正经收的……”
“放屁!”赵疤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零件哗啦作响,“老子的摩托车呢?昨天刚丢的,今天就他妈出现在你这儿了?你当老子瞎?”
林潮生心头一凛——这台摩托车,是赃物?
老吴头额头冒汗,连连摆手:“误会!绝对是误会!这车是前天才收的,破烂成这样了,怎么可能是您的……”
赵疤子根本不听,一把抓起工作台上那根传动链条,狞笑道:“老子的车,老子认得!这链条上的记号还在呢!”
场面瞬间剑拔弩张。阿伯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明显不想惹事。林潮生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紧。这些零件是他花了三个小时拆出来的,是父亲的医药费!可现在,它们可能要被赵疤子强行夺走……
**怎么办?**
赵疤子的目光忽然落在林潮生身上,上下打量着他:“小子,你拆的?”
林潮生沉默了一瞬,点头。
“手艺不错。”赵疤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不过,这车是老子的,你拆出来的东西,自然也是老子的。”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抓那组铂金火花塞!
林潮生的手比脑子更快,一把按住了火花塞。
赵疤子眼神一冷:“怎么?想跟老子抢东西?”
废品站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潮生身上。阿伯在后面拼命使眼色,让他松手。老吴头也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林潮生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赵哥,车是您的,我认。但这些零件是我拆出来的,花了力气,也花了时间。”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您要拿走,我没话说。但按规矩,是不是该给点辛苦钱?”
赵疤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规矩?在这片地界,老子就是规矩!”
他猛地一挥手,两个手下立刻围了上来,恶狠狠地盯着林潮生。
空气凝固了。
林潮生知道,硬碰硬,他毫无胜算。但就这么放弃,他不甘心!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突然,他目光一闪,看向那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摩托车发动机,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赵哥,”林潮生突然开口,语气平静,“您的车丢了,就算拿回这些零件,也拼不回去了吧?”
赵疤子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潮生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如果您信得过我,我可以帮您修车——比这些零件更值钱。”
赵疤子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