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风雪那年路:第3章 夜晚“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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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夜晚“噪声”

中午李老板招待我们在附近吃了饭,饭菜还算丰盛,有鱼有肉,还要了几瓶趵突泉啤酒。饭桌上,老杨再次提及还款的事,李老板依旧以“资金紧张”为由推脱,话说得漂亮,却没一句实在的,只说“再宽限一个月,一定还”。老杨知道再多说无益,只能暂时作罢,脸上却没什么好脸色。午后的济南热浪滚滚,太阳像个火球挂在天上,柏油路蒸腾着热气,连吹过来的风都是热的,让人昏昏欲睡。我被暑气和困倦包裹着,脑袋昏昏沉沉,实在不想再跟着李老板跑东跑西,可看到副厂长老杨投来的冷厉眼神,到了嘴边的推辞又咽了回去——出来讨债,哪有怕苦怕累的道理,这点委屈都受不了,以后还怎么干销售?李老板倒显得兴致勃勃,午休过后,他推门走进我们临时休息的小房间,看到昏昏欲睡的我,笑着说:“小郑,看你也没精神,带你去趵突泉转转,凉快凉快,你肯定没去过吧?”我愣了愣,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才一点四十,心里有些疑惑:他不是说下午晚些要见客户吗?怎么还有闲心逛景点?可没等我多想,他已经转身往外走:“走吧,趁这会儿空逛逛,我也好久没去了,听说最近泉水恢复得不错。”坐在摩托车后座,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我下意识地用手遮挡,却还是挡不住热浪和强光。二十几分钟后,我们走进了趵突泉景区。彼时的趵突泉刚恢复开放不久,泉水不算丰沛,却足以驱散周身的暑气。景区里的游客不算多,大概是因为正午太热,大多躲在树荫下或长廊里。我跟着李老板走进长廊,在一处假山石亭下歇脚,看着池水中汩汩涌动的泉水,水珠溅起,泛起层层涟漪,池底的锦鲤悠闲地游动着,红色的身影在碧绿的水中格外显眼。我握着李老板买的“娃哈哈”冰镇矿泉水,猛灌了几口,透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瞬间驱散了一路的疲惫和燥热,竟暂时忘了自己“盯梢”的身份,也忘了眼前这个男人是欠我们货款的“老赖”。

李老板坐在不远处的木凳上打电话,语气随意,时不时还笑两声,目光却不自觉地追着两个穿连衣裙的女大学生不放,那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觊觎,毫不避讳。我瞬间明白了他上午为何会先去那家成人用品店,也大概猜到了他的品性。他约莫三十多岁,头顶有些稀疏油亮,秃了一半的头皮在透过凉亭的阳光中显得格外扎眼,与他身上的名牌衬衫、手腕上的手表格格不入。我别过脸,不再看他,心里想着:这人混得比我好太多了,有钱有本事,身边也不缺人围着,可为什么偏偏欠着我们那点货款不还?或许,这就是生意人的精明,能欠则欠,能拖则拖,把别人的钱当成自己的周转资金。他打完电话,倒当了回合格的导游,一路给我讲趵突泉的由来,说这泉水有多少年的历史,曾经哪些名人来观赏过,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我有些无精打采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被沿途的景致吸引——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虽不及江南园林的精致,却也透着北方园林的大气,加上泉水的映衬,竟有了几分诗情画意。一个半小时后,我们又跑了两个业务点,依旧是我在一旁喝茶等候,他与客户单独谈话,仿佛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跟班。傍晚回到店铺,老杨早已等得不耐烦,脸上带着几分倦意和不悦,看到李老板,便带着几分嘲讽说:“李老板,晚上可得好好招待我们,别连请客的钱都没有了吧?”李老板一听,顿时豪爽地大笑起来,拍着胸脯说:“放心,杨厂长,包管你们吃好喝好!”

当晚,他叫了两个女店员作陪,在附近一家档次不低的饭店开了包间。饭菜精致可口,都是当地的特色菜,白酒也是本地的好酒。这两个女店员在店里时穿着朴素的工作服,不起眼得很,到了酒桌却像换了个人似的,换上了性感时尚的裙子,化了淡妆,说话谈吐、敬酒礼节样样熟练,一口闷下杯中酒的豪爽劲儿,让我暗自佩服——原来,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就像我不得不盯着李老板一样,每个人都在为了生活,扮演着自己不喜欢却不得不扮演的角色。她们敬酒时,眼神里带着几分职业性的讨好,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想来这种陪酒的日子,她们也早已习惯。老杨喝到兴头,看女店员的眼神渐渐变了味,言谈间总有意无意地暗示李老板生意红火,不至于缺那点货款。李老板却巧妙地把话题引到女店员身上,说杨厂长欣赏她们是她们的荣幸,让她们多敬几杯酒表达谢意。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已是深夜,我喝得头昏脑胀,脸颊发烫,老杨和老周倒是面不改色,走路只是带着些许醉意,看样子酒量着实惊人。回店铺的路上,老杨搂着李老板的肩膀,大谈生意诚信、朋友情谊,说得情真意切。李老板一边应和着“是是是”,一边让女店员搀扶着老杨,那股殷勤劲儿,让老杨再也没提还款的事。

店铺二楼是改装的小旅馆,大概是专门用来招待客户的,我和司机老周一间房,副厂长老杨单独一间。回到房间,胃里翻江倒海,我强忍着没吐出来,简单洗了把脸就倒头睡去,浑身的酒气和疲惫让我瞬间坠入梦乡。凌晨时分,我被尿意憋醒,刚起身就听到楼下传来异样的声响——女人压抑的嬉笑声、男人低沉的低语,还有床板吱呀作响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瞬间明白了什么,心里一阵烦躁:这李老板,真是个“人物”,喝了这么多酒,还有心思折腾,想必他上午买的东西,这会儿派上了用场。我不知道他是否已成家,若是他老婆知道这些事,不知会作何感想;又或许,他本就单身,放纵不羁便是他的生活常态。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那些声音刺激得我心烦意乱,许久才渐渐消失,我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第二天一早下楼,李老板正坐在老板椅上喝着早茶,一副红光满面、意气风发的神情,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看到我们,他笑着招呼去吃早餐,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让我实在无语。早餐后,老杨又和他单独谈了许久,软磨硬泡,最终还是没能要回欠款。返程的路上,老杨无奈地说:“走法律程序太麻烦,耗时耗力,他也没说不还,只是拖着,只能慢慢磨了。”后来我才知道,老杨又带着老周去了一趟济南,最终拉回了一堆店铺的器材配件,算是以货抵了账,这笔难缠的欠款,才算有了着落。而我也从这件事里明白,职场上的很多事情,并非非黑即白,有时候需要变通,需要妥协,这或许就是成长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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