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幸福味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又是一年的农耕开始了,插秧后,苗长芽出,草长莺飞。
王家北坊村。
王元胜的家传出来婴儿的啼哭声,接生婆怀抱一襁褓婴儿从里屋出来,笑嘻嘻地说:“元胜、元胜,是个姑娘。”
王元胜欢喜难抑的神情说:“我有女儿啦!”
村中的族中亲戚们皆纷纷前来道贺。
柏家墩村。
三伢用树叶包着满满一堆黑乎乎的桑葚果子回家,见二姐蹲在水盆旁捂着肚子。
三伢关切地问二姐:“二姐,你肚子又痛了,是肚里有虫吗?”
二姑娘歇了会儿,笑着对三伢说:“二姐是着凉了,歇一歇就会好了。瞧你吃得一嘴都是黑乎乎的,来,二姐给你擦一擦。”
二姑娘用干净的湿布擦着三伢的嘴角。
三伢问:“二姐,妈要生弟弟了吗?”
二姑娘笑着点点头。
一个月后,梅名松从村外回来,见自己的三弟等在村口。
梅名松欢喜又纳闷地问:“名枝,你什么时候来的?在这里坐着干吗?怎么不进家门呢?”
梅名枝高高魁魁的、一副庄稼人的身板,来大哥家做客,穿着却是衣整鞋新。
梅名枝笑着说:“大哥,屋里妯娌俩正说着话呢。”
梅名松笑了笑说:“好吧,我兄弟俩就在这儿坐一坐,说说话。”
梅名枝抽起了旱烟来,说:“大哥,真羡慕你和嫂子,儿女一大群的。”
梅名松笑了说:“百芬侄女多聪明,书念得又好。现在男女平等了,姑娘家也能干出大事的。”
梅名枝却是一脸的惆怅说:“她怀上了好几胎,最后就百芬一姑娘。唉,父母与儿女也要讲缘分的,有缘无缘吧!”
梅名松很惋惜地轻叹一声说:“唉,你在江南都准备好了,要接走她母女俩,当真的不回来了吗?”
梅名枝笑着说:“我在江南一直打长工,有了很好的人际关系,在县城里也有了落户安家的根基。现在是共产党的天下,我们贫苦农只要有本事、有技术、能吃苦耐劳就能做事情。县城里要成立蔬菜队,水乡的江南不仅乱石头多,地洼烂坑的还到处都是,我们庄稼人对开荒、种菜的活,就像做着手边活般容易着。我对江南那里有了很深的感情,再说了,百芬在县城里念书也是很方便的。大哥,你也知道,我们村里地少人多,穷得很,不如走出去,另创一番家业!”
梅名松赞同地点点头说:“是的,不如走出去。”……
三伢跟着父亲在村口送走三叔一家人离开。
三伢问父亲:“大,我是不是还有个二叔呀?他人呢?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二叔呢?他去了哪里呀?”
梅名松似有苦涩的神情说:“他被抓了壮丁,多少年前的事了,估计早就不在了。”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闻鸡鸣而起的农人们在和平的年代、祥和的岁月里,贫穷的村庄中,家家户户过着日复一日的劳动规律,又日日生活着不一样的生活乐趣和家庭琐事。
吃过午饭后,下午有一段很长时间的空闲,对村中的妇人们来说,正是三五一群的聚集一处,玩起了她们最喜爱的纸牌。妇人们在一处那是家长里短、嬉哈有声的。
三位族嫂和梅妻凑成了一桌,玩起了纸牌。
族嫂绿叶对梅妻说:“阿姥,你家的二姑娘再过个一两年后,可就要选婆家了。真好呀,二姑娘长得秀秀丽丽的,像个读书的女文人,一股子书文气。”
族嫂春杏对梅妻说:“就是的。阿姥,你四伢过了周后,日子就该轻松不少的了。小孩子就是难带着,越大越好带了,上面又有哥哥姐姐的,老大带着老二、老二带着小的,兄弟姐妹就这么相互拉扯大的。”
梅妻笑着说:“若是二姑娘出了嫁,家里的活又要我累了。”
族嫂叶子说:“我说阿姥,你家二姑娘长得要个头有个头的、要眉眼就有眉眼的,怎么四姑娘看上去,小个头、小眉眼的呢。”
梅妻忙解释上了说:“二姑娘长得像她大,四姑娘的个头就像我了,个头不太高。可话说回来,与各位嫂子们比个头,我可是稍矮了些。我家四姑娘长大了,那也是好看的姑娘家。女大十八变嘛,越变越漂亮呀。”
“哈哈……”妇人们欢笑起来。
族嫂叶子笑着说:“我说阿姥,不如将二姑娘嫁在本村里,亲上加亲的,还能照顾到娘家和弟弟妹妹们呢,岂不好吗?”
梅妻笑着说:“二姑娘还小着呢。再说了,她大可稀罕着女儿们呢。二姑娘的婚事,由她大做主着。”
族嫂绿叶说:“也是。我若有个那么漂亮又会做事的女儿,我也要好好想想,找个好女婿的。”
妇人们又“哈哈……”欢笑起来。
这时,跑进来一位气得似有恨恨神情的妇人,对梅妻数落道:“我说妹子,你家三姑娘也太狠了吧。我家几只鹅跑进了你家菜园子里,是啃吃了不少的蔬菜,你家三姑娘将我家的鹅赶出来不就行了嘛,非得追着我家几只鹅跑了个把钟头,将我家几只鹅赶进了我家的菜园子里,看着鹅吃着菜,可是祸害了我家菜园里的不少菜啊。你说,我家的鹅吃着自家菜园里的菜,我能怎么着?妹子,你家三姑娘狠不狠呀?”
铜锣般的嗓门、好似一阵急敲声刚一落音,妯娌们却发出了意想不到的哄堂大笑。
族嫂绿叶笑着说:“阿姥,你家三姑娘像个男孩子脾性,野得很!”
梅妻忙站起身向妇人赔着不是说:“嫂子,别生气。菜地祸了多少菜,我亲自将菜送上门去。我这就回去,非好好地打一顿三姑娘,给嫂子出出气。”
妇人的气也消了大半了,笑着说:“打三姑娘就别了,回去说说她一顿就行了。”
梅妻出了门,屋里传出妇人们继续玩牌的热闹声。
三姑娘来到自家田地,见家爹和二哥正在忙着,笑“呵呵”地唤道:“家爹、二哥,我来帮你们干活了。”
二伢很是惊诧地抬起头,望着三姑娘猜测着问:“你,是不是又惹了什么让妈生气的错事呢?平白无故地不会来田里,寻找我和家爹帮忙的。”
柏老爷子笑着问三姑娘:“说说吧,这次又犯了什么错呀?”
三姑娘笑了说:“家爹、二哥,是这样的。舅家的鹅跑进我家菜园里,当时,我很生气,将舅家的鹅赶进了舅家的菜园里,一定是祸了不少菜园里的菜。”
二伢再次露出惊诧的眼神望着三姑娘,对柏老爷子说:“家爹,三妹这次祸闯大了,妈一定会生气打三妹的。”
柏老爷子露出了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没了主意。
二伢对三姑娘说:“你犯得这次错,怕是家爹也护不了你哪。”
三姑娘调皮地笑着说:“家爹、二哥,妈最听大哥的话,大哥说什么,妈都爱听,这次只有大哥能帮我呢。”
二伢问:“你是让家爹和二哥我陪着你,在村外等到大哥下班回家吗?”
三姑娘说:“二哥,你的好伙伴小升哥住在村口第一家,麻烦他见大哥回家进村时,告诉大哥一声,就行了。”
二伢惊羡的眼神对三姑娘竖起了大拇指。
柏老爷子笑着责备三姑娘说:“下次不能这么做错事了。”
三姑娘很是诚恳知错的态度说:“家爹,我早就后悔了,下次再也不做这错事呢。”
傍晚,村里家家户户的炊烟起了。
三姑娘跟在柏老爷子和二伢的身后回家了,二姑娘在厨房里忙着。
三伢见三姐回来,忙跑上前轻声地对三姐说:“三姐,妈要打你呢。这回是真的要打你,妈气得是真真的。”
柏老爷子和二伢见三伢一脸害怕的神情,笑了起来。
梅名松回来了问三伢:“你妈为什么要打你三姐呀?”
梅妻从正屋出来,手拿着早已备好的树枝条向三姑娘冲来,气怒着说:“你说你,舅家的几只鹅吃了我家菜园里的菜,你将鹅赶出菜园子不就行了嘛,非得将鹅赶进舅家的菜园里,祸祸了不少的蔬菜哪,这将近冬天了,菜园里的新鲜蔬菜可是金贵着呢。你说,你该不该打的?”
梅妻说完举起树枝条要打三姑娘,三姑娘身形机敏,一下子地躲在了柏老爷子身后,躲开了母亲手中的树枝条。
二伢帮着三姑娘逃开这顿打,转移母亲的怒火撒谎着对母亲说:“妈,小弟哭了,快回去哄哄小弟。”
梅妻停顿了下,未听见屋里有四伢的啼哭声,知道二伢在帮三姑娘逃了这一顿打。梅妻怒气上来,又要追打着三姑娘。
二姑娘出了厨房问母亲:“妈,盐放哪儿呢?”梅妻又停顿了下来说:“盐吗?等一会儿,先打了三姑娘再说。”
梅名松上来拦住了妻子,笑着说:“别打了,别气坏了自个的身子。”
梅妻气极一时难消,对自己的丈夫大发怒火说:“我打不到你女儿,就打你。”
梅妻举起树枝条要打自己的丈夫,梅名松却是一副笑着的神情也不避开。
“妈,干吗呢?”大伢回家了。
梅妻放下手中的树枝条,脸上的怒气也消了大半。
大伢看了看三姑娘,笑了笑对母亲说:“妈,我们都饿了。等吃过晚饭后,对你们说志愿军的英雄事迹!”母亲被大伢哄进了家。
三姑娘跟在柏老爷子身后笑着,但也是一副怯怯的神情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