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痛失泪
抽黄媲白总称才,谁遣山栀入画来?
似为诗家少知已,杜陵吟罢不曾开。
又是一年的栀子花树的花开了。
摘了栀子花的姑娘和小媳妇们笑盈盈地回去了。此时此村,家家户户、村前村后满是栀子花的花香味。
三伢和一群孩童们在小树丛里玩起了游戏,跑着、闹着、笑着,怎么高兴着就怎么玩跑着。三伢的衣服被树枝剐破了,三伢望着被剐破的衣服着急了,对小伙伴们说:“我衣服被树枝剐破了,我得回家让我二姐补补,若是被我妈知道了,定会打我的。”小伙伴们笑“呵呵”着同意了三伢先回家补衣服。
三伢欢欢喜喜地从外面回家,一进家门就唤着:“二姐,我衣服被树枝剐破了,帮我补补。”
三伢不见二姐出来,估计着二姐在西屋里做着针线活。三伢进了西屋,见二姐捂着肚子倒在地上,痛苦的神情。
三伢忙上前问:“二姐,你肚子又痛了。二姐,你怎么了?怎么满头大汗的?”
二姑娘脸色苍白已气竭地咬着嘴唇对三伢说:“三伢,快去找妈回来。”
三伢吓住了,第一次见到二姐这般的痛苦神情,忙撒腿跑出屋,大声又惊恐地喊着:“妈,妈,二姐怎么啦?”
柏老爷子家门口,围了很多的村中妇人们,个个露出惊讶和害怕的神情。惊讶的是,上午还看见二姑娘忙着洗衣、进菜园里摘菜忙活着,怎么下午就病重了呢?害怕的是,像二姑娘这种突来的病痛在村里是常见的。村民们害怕着,害怕着!
郎中从屋里出来,对妇人们惊怕中有着乞求的神情,很无奈地摇了摇头很惋惜地说:“姑娘不能救了。”
梅妻的悲恸哭声从屋里传出,一声声的撕心裂肺、肝肠寸断般地哭声,刺痛着每一位乡里乡亲,泪涌满面!
哀痛!将要绽放的花朵,是那么的鲜活润泽!即将显现期待得美好,就被病魔无情地掐灭了年轻的生命。
不知道这病是如何生成的、不知道病程是如何演变的、也不知道此病叫什么,自然也就不知道要用何药方去解救。只知道此病就是肚子痛,痛到生命失去。这种病魔仍然在这穷乡的村落里继续上演着,肆无忌惮地侵吞着鲜活的生命,一次又一次地造成民间的苦痛和悲伤!
失去女儿的母亲,病了很长一段日子,起床后的日子里过的是神情恍惚着,有时候呆呆傻傻地望着某处、有的时候大哭一场……。村里的族嫂们皆站在远处,抹着泪水,这个时候,任何人去安慰梅妻,都会陪着她痛哭一场的。
生活依然继续着每一日,母亲见自己的三姑娘抱着四伢,三伢牵着四姑娘向自己走来,孩子们都需要母亲的爱!望着自己的孩子们,望着自己的希望和活下去的愿望!母亲擦了擦泪水,坚强地“站了”起来!这个家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抗美援朝的战争还在继续着。
这日早饭桌上,三伢吃下一口咸菜,很难受的神情说:“这咸菜剐嗓子,妈,我要吃菜。”
母亲说:“咸菜不是菜吗?将新鲜蔬菜一下子全吃了,明日吃什么新鲜蔬菜呀?日子要学会省着过,才有顿顿吃的,虽然吃不好也不会饿着的。”
三伢委屈地说:“妈,这腌的蒿草真的剐嗓子。”
父亲笑着对三伢说:“这蒿草给大吃吧,来,吃些菜。”
父亲将三伢碗中的咸菜夹进自己的碗中,又将自己碗中的蔬菜夹给三伢。
三伢接过父亲夹来的蔬菜,笑了。
三伢又说话要求了:“妈,我想吃饭。”
母亲很认真地说:“不行。米饭只能给你家爹、大哥、二哥、你大吃着。”
三伢很听话,乖乖地喝着米粥。
大伢吃完饭,忽然说:“妈,秋季交公粮时,我家再多交些。”
二伢不乐意了说:“为什么呀?每次交公粮都比上一次多交好几斗的粮食,还不够吗?”
大伢说:“我们苦一些、饿一些怕什么!志愿军们是拼着随时牺牲生命为代价的,保家卫国!我们贫下中农们不该做些什么,多交些公粮吗?”
二伢说:“种田人都吃不饱饭,哪还有力气种田、交出公粮的呢?”
大伢生气了说:“你是什么态度?立场严重倾斜,你这是煽动言论!”
二伢被大伢说的话给吓住了。
母亲对大伢说:“二伢说得不对吗?种田人不得有身力气吗?交公粮时不得有身气力吗?冬天吃不饱饭,第二年哪有力气种田的?是不是这个道理呢?”
大伢气呼呼地出门了。
二伢笑了,身后有着母亲,自己说起话来就很有自信!
柏老爷子笑着。
父亲向二伢的碗里夹去了蔬菜。
盛夏季节的孩童们喜欢玩着游水,男孩子们个个地都会游着泳。
三伢从高处向水塘里一个大飞身跳下,溅起水花泡泡,引得其他伙伴们一声声喝彩。
扎猛子、水下憋气是村里孩童们进行比拼的游戏科目,热闹得很。
三伢见伙伴剩子站在水塘岸上,喊道:“剩子,下来呀,水里可凉快着呢。”
水中的虎子说:“剩子吃多了果子,正跑肚拉稀呢。”
三伢对剩子说:“剩子,多晒晒太阳就好了。”
剩子说:“我不正晒着太阳吗?哟,不行了。”
剩子捂着肚子、躬着身子,一溜烟地跑了。
水塘里的孩童们笑了起来,很稚嫩的笑声。
三伢和小伙伴们玩尽兴了,从村外回来。
三姑娘正站在村口处,生气着说:“三伢,就知道整日在外玩着,也不看着家中的鸡鸭跑哪儿去呢?”
三伢忙问:“三姐,家里的鸡鸭不见了吗?”
三姑娘说:“少了一只鸭子,不知道跑哪儿去呢?你和我到村外找一找去。”
三伢忙对小伙伴们说:“请你们帮忙了,帮我找找我家的一只鸭子。”
小伙伴们很愿意地齐声道:“好的。”
小伙伴多钱对三伢小声地说:“三伢,你家三姐脾气好凶呀,村里的大男伢们都不敢轻易地得罪了你三姐哪。”
三伢高兴地说:“我三姐脾气是很凶的,可她很聪明着呢。我家爹说我三姐长大了,一定是个巾帼英雄哪!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小伙伴们都围了上来问三伢:“什么秘密呀?”
三伢轻声地说:“我三姐对外人很凶的,可对自家人非常的好。若是有人欺负了我家的任何一个,我三姐都要将被欺负的理给讨回来的。”
小伙伴们笑着说:“幸好,我们和三伢是好朋友。”
多钱想起了什么,随口一说的:“村里人都说你二姐像个书文人,你三姐又像个女英雄,一文一武是吧。”
三伢蓦然的伤感了起来。
机灵的虎子忙对三伢说:“三伢,我们分开找,这样找得会很快的。”
三伢点点头,想起二姐还在的日子里,对自己的疼爱和照顾,难过地擦了擦泪水。
甘蔗丰收了。孩子们啃着甘蔗,满嘴满身的甜甜汁水、满满的甜蜜和快乐,无忧无虑的。
病魔又来了!
三姑娘忽然地感到肚子疼痛了起来。
父亲是惊慌的神情,背起女儿,恨不得一步飞奔到郎中家,柏老爷子和二伢跟在身后跑着,都已慌了神的神情;母亲站在自家院中,抱着四伢,恐慌得心神不宁;三伢牵着妹妹等在村口,焦急着;村中的妇人们担忧地擦了擦泪水。
哀痛!母亲哭伤了身体!外公伤痛了气力!父亲也变得有时候神情呆傻傻的!
人世间的风雨过后,太阳出来了!百姓家的生活依然继续着每一日,“演绎”着哭笑的真情和幸福、悲苦。
一九五四年,开春之后,耕牛犁田。
柏老爷子满脚泥土从田里上了田埂,望着面前属于自己名字的田地,很慈祥地笑着。自己亲手耕种出来的每一寸土地,是什么样的土温、什么脾性的土壤皆了然于胸。柏老爷子用双手轻抚稻秧已播下的田地,很难舍地说:“老伙计们,伺候你们一辈子了,舍不得你们啊!”
柏老爷子对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不论它贫富优劣,对它们都有着厚重的情感!用自己的辛勤汗水和努力不懈去改变它们的“贫”和“劣”,让它们生产出更好、更好得“富”和“优”!
耕种土地!作为一种使命“深烙”在像柏老爷子这一辈农人身上,一生不变!忠诚着自己的信仰!
夫农勤四体,务五谷。身不离畎亩,手不释耒耜。终岁勤动,不得休息。其所居不过茅茨草榻、所服不过练裳布衣、所饮食不过菜羹粝食!
柏老爷子去世了,去世时双脚上的泥土还是新鲜的。
大伢从乡里一路哭着跑回了村。
寿棺摆放在院中,吊唁的村民们络绎不绝,丧事办得很热闹又很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