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饿过吗：第18章 失恃后

柏家墩村。

妹妹秀出门玩了，带着弟弟在自家的附近和小伙伴们玩耍着。

三伢见母亲的脸上有了笑容，整日里忙着厨房里和家里的事务。

三伢欢喜地向牛棚奔去，牵出水牛向村外的远野而去。此处草色葱茏润泽；水溪清明可见溪底的石头；风舞动着，仿佛邀请三伢抒发心中最欢快的事情；树木们展开柔枝静静的，听着三伢心中最想要表达的心声；柔和的阳光将这块“舞台”展现了出来，主讲者是三伢！

三伢的内心是无比激动的，此时此刻要将心中的欢乐事情述说出去。

三伢欢喜地说：“水牛，你知道吗？我妹妹秀好起来了。太神奇了！我好高兴、好开心呀！我妹妹秀，她病好了，什么病都没有了，她好哪！”三伢的听者只有水牛一头，水牛自顾自地啃吃着草地上的草叶。三伢可不管水牛听懂还是听不懂，一定要将心中的话说了出去。因为，水牛是自己的好“朋友”，不能不与自己分享着喜怒哀乐！

三伢又说：“水牛，你知道么，我妈，她笑了，她不会离开我们了。你知道吗？但我知道我妈也好了起来的时候，我就马上地来找你了，带你出来，看看这好看的风景，和我一起高兴高兴！”

水牛似懂得“朋友”的高兴要与自己分享，很理解地向三伢望去。三伢笑了，就是想要笑得开心！

村子里又恢复了往常的平淡得日复一日，简简单单的一日三餐。

田地里的庄稼都快成熟了，饱满满的稻穗在夕阳里被映照得金灿灿闪着光！可它们却谦虚地躬下了沉甸甸的丰硕果实！等待着已经到了被他人随时取用的价值！很情愿地为人类做出贡献！

三伢的快乐抵挡不了病魔的再次侵害，“恶毒”地向母亲侵袭而去。

病魔侵吞着母亲，已是瘦弱的身躯，经不住只需加上一根稻草重量的病痛，就能彻底地灭了生命的“灯火”。弥留之际的母亲望着自己的孩子们，该是多么地不舍！

母亲望着哭泣的四伢，很痛苦得泪涌双颊；又向四姑娘望去，多乖巧的女儿呀，很难受地笑了笑；又看向三伢，望着三伢哭泣流下的泪水，很无奈地流着泪；又向二伢望去，对二伢说：“以后，要帮着你大（父亲）种好田地里的庄稼，照顾好弟弟妹妹们。”

二伢哭着向母亲点着头说：“妈，我会的。”

母亲向大伢望去，不舍的神情说：“你是家里的大哥，以后的日子可要苦了你了。”

大伢泪流满面向母亲说：“妈，家里不能没有您啊！妈！”

母亲很歉疚地说：“妈也舍不得你们呀！妈放心不下，我的孩子们呀！你们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呀？会过成什么样啊？”

妻子望着丈夫，深情又凄伤地说：“将一群孩子交给你，苦了你了！丢下你，对不住了！”

丈夫望着妻子已快熬尽油枯的生命，深情地说：“这么多年，辛苦你了！你放心吧，我一定将孩子们都抚养长大成人后，就去找你，去陪你。”

泪！哭泣声！

母亲去世了！按照族制，要葬进梅家祖坟里。

三伢家里来了很多的村里舅妈们，还有父亲族里的婶婶们，男人们都站在屋外。三伢的三叔一家人也来了。

堂屋里搭了一张木板，母亲的尸身就在木板上，盖上了一块布单。

四伢不明白家里为什么来了这么多的长辈们，有些紧张了，就向自己的母亲走去，向母亲唤着：“妈，起来了。”四伢见自己的母亲没有醒来，认为母亲困了，睡着了。于是，四伢爬上木板，掀开布单，搂着母亲，向母亲撒娇着说：“妈，睡觉吧。”四伢觉得，只要和母亲在一起，家里来了再多的长辈，自己也不紧张、也不害怕了。因为，母亲会保护自己的。

屋里的妇人们都是有着孩子的母亲身份，看着四伢搂着母亲入睡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个地哭泣了起来。

四伢不明白屋里的人为什么会哭呢？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怎么了？为什么不答应着自己呢？

唉，心痛！没了母亲的孩子们，今后会过着怎样的一日日呢？

夜晚，三伢跪在母亲的棺材旁，轻声地唤着：“妈，您真的要离开了吗？不要三伢哪，不要弟弟妹妹了吗？妈，您也像妹妹一样活过来呀！”

大伢和二伢明白，母亲是真的已经离开了，再也不会活过来了。

二伢向一旁坐在角落里的父亲望去，只见父亲呆傻地坐在小凳上，望着妻子的棺材。二伢痛苦地流着泪、哭泣着。

四姑娘和四伢入睡了被三婶照看着，三叔坐在院外擦着泪水。

三伢终于知道了母亲不会回来了，母亲被葬进了祖坟里。

三叔一家人回江南了，家里的日子还要过下去，一日三餐的还要继续着，痛苦难过抵不了肚子饿。四伢饿的时候叫唤着“妈”，四姑娘秀饿的时候也叫着“妈”。父亲要学着母亲的样子，在厨房里弄着一日三餐。大伢在工作不紧张时，往往向家里赶去，能为家里人做一餐中午饭，想感受到厨房里，也许还有母亲的气息。

三伢放着村里的水牛，以前那个欢快活泼的三伢变成了默默无声，牵着水牛向村外走去。三伢常常坐在草地上，任由水牛去“活动”。可水牛好似懂得三伢的难过和苦痛，常常地待在三伢身旁不远，看着三伢哭泣、听着三伢大声地向远方向空中呼喊着“妈，三伢想您啊！妈，我好想您啊！”

二伢和父亲在田地里干着活，每当看到送午饭的人经过时，二伢就默默地落泪，看着忽然有了苍老面容的父亲回家去做饭的背影，二伢哭了，哭得泪涌满面，伤痛着！

清早，父亲起床，抹擦了一把脸后，就进厨房里，“叮叮咚咚”的一阵响声后，又急着匆匆出屋，正见二伢抱来了一堆柴草。

父亲对二伢说：“快去生火吧。”

二伢进了厨房，坐在灶口处，直接地点燃柴草往灶锅下塞去，由于柴草塞多了，灶锅下的火苗却被熄灭了。这让二伢很不理解，明明往灶锅下塞进了又干又好燃烧的柴草，怎么将里面的火苗给灭了呢？二伢自信，自己可是种庄稼的行家里手，又有着一身的力气和年轻的朝气，一定会让这个家过上好日子的！可是，连灶锅下的火都燃烧不了，这是为什么呢？

父亲接过二伢的活，将灶锅下的柴草通通取出，重新地点燃柴草送进灶锅下，对二伢说：“以前厨房里的活，都是你妈在做着。你不会点火烧锅，以后慢慢学着就会了。三伢还小着，给村里放牛的活也就上不了学了。秀和刚子还小，干不了什么事的，刚子有秀带着，可以放心的。别看秀小着可是心疼着自己的弟弟，再说了，刚子很听话又很乖的。然后就是你大哥，他要上班，没有时间帮家里干活的。这几日，你大哥好像有着什么心思的，脸上就没有过笑容，真让人有些担心的。”

二伢只是默默地听着。

吃早饭了，桌上只有一碗咸菜，吃着饭的、喝着粥的，一桌人都没有说话。

大伢回屋，寻找着上班穿的衣服，可是，想要穿的衣服上都有着没有被洗掉的点渍印迹，这穿出去自然是让人感觉太不干净了。昨晚换下的衣服已被父亲拿走，浸湿在木盆里了。只有寻找旧衣服穿了，可这个季节穿的旧衣服也只有一两件的。大伢想起母亲将叠好的衣服放在自己手中的日子，再也没有了。于是，匆匆穿上衣服，冲冲地出门上班去了。

中午，秀带着刚子来给三伢送饭，兄妹弟仨人会在草地上或田埂处，呆呆地坐上好长一段时间的，默默地望着远处在想着什么？还是在思念着什么？但，谁都不愿去提起，因为自己脑海里的那个身影，永远地住在自己的“世界里”。

夕阳渐落，外面的人都往家里回。都忙了一日活的孩子们吃上父亲做好的饭菜，都皱着眉的很无奈又勉强地吃进肚里，因为都饿了又累了。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不是炒糊了就是煮成了水汤菜。

吃了晚饭后的大伢，习惯地进厨房弄热水喝。可是，找不到有盛热水的锅碗。望着家里杂乱的东西不知道往何处收拾，大伢很郁闷地倒在床上，不愿去想什么了，就连洗漱泡脚都不愿去做了，因为厨房里没有热水可取。

二伢也很疲乏地倒在床上，很快地入睡了，也许在梦中，自己的母亲端来了热水盆，自己欢喜地唤着：“妈！”。

秀带着刚子和哥哥三伢睡在西屋，夜里，三伢听着刚子在梦里唤着：“妈！”三伢怆然泪下，轻轻地擦了擦泪水，望着窗外映进来的夜光，可怜地蜷缩着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