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年代：那些逝去的岁月：第6章 第五章 :瑞雪化雨(上)

“卧槽！”赵品一条件反射地把周萍往后拉，又用热水杯里的水浇在冒烟的充电宝上，充电宝瞬间发出“滋啦”的声响。

“没事没事，”他强装镇定，把残骸踢进垃圾桶，“还好小齐哥家的货还没在学校推广……”

周萍心有余悸地说道：“还好现在没有客户，不然就解释不清楚了。”

赵品一用纸巾沾着水，擦洗台面上烧焦的痕迹：“解释不清楚都是小事，大不了不卖了，万一伤到人，那才是麻烦事。”

正说着一个驼背老人靠了过来，看着宣传单，咨询着。

赵品一细心的介绍着：“大爷您看啊，存498话费，得598话费，还送这部手机。”他晃了晃贴满“专供”贴纸的样机，“相当于白赚一百！”

老人搓着皲裂的手指：“我...我明天带钱来。”

“好嘞！明天还在这儿！”赵品一笑得灿烂，心里却清楚，等老人明天来时，这红白帐篷早消失了。

之前他就不理解的问过王军，在人流量大的地方怎么不多摆几天？王军说的是听老板老曹安排。

他却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参与了一个骗局。

老人走后，他和周萍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不远处的皮卡车里，老曹的烟头在昏暗车厢里忽明忽暗：“这地方虽然生意好，但明天必须换。”

“再摆一天吧？违规的话都是他们两个在说。”王军数着今天的登记表，“扣月租也要下个月才会有费用体现……”

“你在想什么，没得点风险意识？”老曹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过年小辈回来发现老人被骗，不得闹翻天？”

“行，我们还是遵循原则，两天一换。”

车窗外，赵品一正帮周萍系围巾。

两个穿着制服的人出现在了广场入口，正在逐个检查临时摊位。其中一人指了指他们刚刚收起的红白帐篷，正朝这边走来。

周萍吓得抓紧了赵品一的胳膊：“他们……他们是不是冲我们来的？”

赵品一的心猛地一沉，手心里的汗瞬间变得冰凉。

“老板，可以理发不？”

客人推门进来，带进一阵冷风。蒋小凯立刻换上营业式的笑容：“可以，先洗头哈，年关我们要加收服务费哦。”

他朝里间喊：“潮生！有客人！”

温热的水流冲过客人的发丝时，蒋小凯盯着自己的倒影——潮生已经能独立理发了，而自己故意学不会烫染技术。如果他也“出师”，王黍生就会像放飞的鸽子一样，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

虽然现实是，王黍生从来就不曾属于他的视野。

——

自建房库房昏黄的灯泡下，小齐蹲在一堆纸箱中间，手里拿着清单，一台一台地清点着那些贴着“专供”标签的老年机。

“黍生啊，”小齐挠了挠头，“你那个朋友能不能不退货？虽然是'OEM'的，但他退多了，剩下的就得砸我们手里。”（OEM:生产代加工）

王黍生踢了踢脚边的纸箱，里面传来塑料碰撞的哗啦声：“没得办法，他们搞零元购机，能卖多少自己心里也没底。”他掏出烟，在昏暗的光线下点燃，“我们把利润保够就行，大不了退的我们按成本卖就是，一台最低也能收回来一百。”

“行吧，”小齐叹了口气，“他要多少，我就给他备多少。”

“小齐，我们只是供货的，”王黍生像是在说服自己，“不参与他们后面的操作，就没风险。”

“Ss潮流”的玻璃门被推开时，风铃叮当作响。王黍生裹着一身寒气进来，手里拎着两杯热奶茶。

“再过几天就给你们放假，”他把奶茶递给蒋小凯和李潮生，“回去好好过年。明年晚点来没关系，我计划把店面重新装修一下。”

他搓了搓冻红的手，“等那批手机款回笼，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李潮生眼睛一亮，手里的吹风机差点掉地上：“谢谢老板！我女朋友还说想早点回去见家长呢！”

“谢啥，应该的。”王黍生咧嘴一笑，露出那颗标志性的虎牙。

蒋小凯接过奶茶，指尖在杯壁轻轻摩挲。温热的触感让他想起了上周不小心碰到王黍生手背的瞬间。

“黍生哥...”他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那你呢？不回去过年？”

“我守着店，能挣一个算一个。”王黍生拿起剪刀在指间转了个花，“而且春节一过就要开工，正好盯装修。”他顿了顿，“明天给你俩做个新造型，风风光光回家。”

蒋小凯的指甲无意识地抠着奶茶杯的标签。他不想回家，那个酗酒的父亲，那个总念叨“别人家孩子”的母亲。比起那些，他宁愿每天看着王黍生给客人理发时专注的侧脸。

“婉儿姐呢？”他突然问，“她不陪你过年？”

王黍生正在整理工具的手顿了一下：“她回老家了，春节后才回来。”

蒋小凯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扬，他不能陪王黍生过年，唐婉儿也不能，他心理平衡了很多，更何况他还能多陪王黍生几天。

他摸到裤兜里的手机——那几张汇款单照片还在相册里静静躺着。姜莹莹，每月15号，金额固定。这是他偷偷保留的“杀手锏”，就像藏在枕头下的匕首，冰冷而隐秘。

他心里盘算着怎样在合适的时机，一招毙命……

——

而此时，陈渊刚从那个墙上挂着“诚信企业”牌匾的办公室里出来。

走到一楼时，卖场玻璃门“叮”的一声滑开。他抱着一沓宣传单，身上大一号的促销服被寒风吹得鼓胀。他下意识摸了摸左胸的工牌，“临时促销员”五个字下面，主管用圆珠笔补了句“好好干”。

三小时前，主管王刚把他从促销台调去发传单：“小陈啊，不是嫌你嘴笨...今天你先发传单，话术我慢慢教你。”

寒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陈渊伸出舌头接住一片，雪花在舌尖化开，竟尝出一丝甜味。

他愣了下，突然意识到，这是自己来成都后，第一次尝到“希望”的滋味。

拐角处，“Ss潮流”的霓虹灯在雪幕中晕开一片红光，王黍生推门出来，围巾上还沾着几根碎发。

“您好...”陈渊递上传单，他认出这是不久前给自己理发的老板。

王黍生接过传单，一眼认出了这个“二十块钱剪头”的年轻人。促销服虽然肥大，但比那身油污的工作服精神多了。

“做销售比修车强啊，”他抖了抖传单上的雪水，“以后机会多着呢。”

陈渊没接话，只是盯着对方围巾上的碎发。

“我明天去你们那买年货，”王黍生突然凑近调侃道，“报你名字能打折不？”

“老板，我...我没权限...”陈渊结巴起来，又压低声音，“但是你可以人少的时候来，赠品我能多给你几包。”

王黍生大笑，呼出的白气融化了睫毛上的雪：“看！我说什么来着？你天生吃这碗饭的！这才多久，你都懂得变通了。”

他伸出手，“以后不要喊老板了，我叫王黍生，可能年长一点，以后喊王哥就是了。”

“陈渊。”他握住那只手，掌心有长期握剪刀留下的茧，“叫我小陈...”

雪下得更密了。两人都没意识到，此刻的称谓是个美丽的错误——王黍生其实比陈渊小一岁。

就像他们不知道，这场雪中偶遇，会让“销售有前途”这句话像化雪的暖流，浇灌出一棵参天大树。

而以后两人又会因为婚姻，更紧密的交织在一起。

理发店内，“潮生，你打扫一下，我有事先走。”蒋小凯说了一句后就神神秘秘地往车站跑去。

店内只剩李潮生一人，他往门外望了望，确认无人后，走到角落，悄悄地给女友林琳打起了电话：“……明年你先来这边学习流程，后面我会慢慢找机会……彩礼我爸那边会想办法……”

“没有什么不好，你听我的…我们急需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