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四章 :温柔刀
第二日一早,赵品一顶着那头半炸不炸的锡纸烫走出了校门。昨晚洗头后,精心烫卷的发丝像被霜打的茄子,软塌塌地耷拉着。
他边往“Ss潮流”走,边想着除了聊赞助,还得让王哥帮忙看看这头发怎么打理。
理发店店招下,王黍生正和隔壁数码店的老板大齐说着什么,眉飞色舞。唐婉儿笨拙地握着扫把,像握着一柄不听话的剑,把碎发扫得满天飞。
“婉儿姐,我来吧。”蒋小凯接过扫把,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又迅速缩回。他低头搜寻着地面,没人看见他眼中闪过的憎恨。
角落里,另一个学徒李潮生正认真地擦拭吹风机,盘算着明年把女朋友也带来当学徒。
唐婉儿走到店外,晨风拂过她额前的长发,她望着王黍生的侧脸,想起他们在那家高档理发店初遇的那天,温热的水流划过发丝,他的指尖恰到好处地按摩着她的头皮。
“唐小姐的发质真好。”
就这一句开场白,让她之后每次去做头发,都点名要他服务。直到那天,店长委婉地告诉王黍生:“我们这是正经理发店。”
珍珠耳钉在阳光下微微晃动,她摸了摸耳垂,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了,以前与别人都是逢场作戏,这次却对王黍生动了真感情。她知道是因为自己,王黍生才被排挤,来到了这里开了这家小店。
而她,一路追随到了这里。
隔壁数码店门口飘来一股焦糊味,小齐正用打火机烤着新到的MP3包装膜,火苗舔过“香港代购”的标签,露出底下“深圳华强北”的原始喷码。
“黍生啊,”大齐拍了拍手,咧嘴一笑,“不愧是耍刀的,宰客比我们卖翻新机的还狠。”他指了指店里“学生特惠”的海报,“普通剪发25,到你这就变698的锡纸烫了?”
王黍生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一台拆开的充电宝上:“大齐哥,你们这充电宝里的5000毫安电池,怕不是电动车拆下来的吧?卖这个价格也太便宜了点。”
矮个子的大齐大笑,露出镶金的犬齿:“我们家老爷子说了,做生意要像炖蹄髈…”他做了个收拢的手势,“小火慢熬,油水自然就出来了。”
弟弟小齐接过话头:“我还是佩服你,女的你靠颜值能搞定我能理解,男的你也能通吃。我就不行,没颜值,没口才,等我在外面飘够了,就回家接老爷子的班。”
正说着,见唐婉儿推门出来,王黍生立刻踩灭烟头,转移话题:“说正事,你们这些数码产品,最大的市场在校园。”他朝远处走来的赵品一招手,“这小兄弟能组织人帮你们推,赞助个几百块,比雇地推划算。”
赵品一顶着那头失败的锡纸烫走近时,小齐正偷偷把烤变形的MP3塞回柜台。
交谈很顺利,十分钟后,协议草签完毕。大齐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去。小齐叼着棒棒糖,把一盒样品塞给赵品一:“这个充电宝送你了,后面销售给你拿10%提成。”
“好的,小齐哥,我全力以赴。”
“对了,王哥,”赵品一又摸了摸自己蓬乱的头发,“今天能做精油护理吗?”
王黍生指了指店里正在搬工具箱的唐婉儿:“今天闭店,我们要去社区做公益理发。”他看见赵品一失望的表情,又补充道:“明天来,给你用新到的日本精油。”
赵品一点头,神神秘秘地凑到王黍生跟前:“王哥,我这寒假要去做兼职,为表感谢,到时候我送你个好东西。”
王黍生没有拒绝,点头答应。
只是赵品一道谢转身时,他没听见小齐在背后嘀咕:“日本精油?不就是义乌货兑香精……”话没说完就被王黍生肘击了肋骨。
更不知道,他所谓的寒假兼职,王黍生在其中也有暗中参与。
而此刻谁都没注意,蒋小凯站在玻璃门后,正用酒精棉反复擦拭王黍生刚用过的剪刀。他听见了“日本精油”,也看见了唐婉儿耳钉的反光正落在王黍生后颈上,像一枚温柔的刀印。
——
赵品一这个寒假的兼职是帮忙做手机销售,老板说的是零元购机,具体内容他没认真听,只听清了提成很高。
这个寒假他最大的收获却不是兼职提成,而是莫名奇妙的收获了一个女朋友。
那天傍晚,他请周萍喝奶茶,然后送她回隔壁的音乐学院,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肩膀总是在转弯时轻轻碰到他的手臂。
赵品一认真打量这个女孩——诺基亚新款手机在她指间晃荡,羊绒围巾看起来价格不菲,就连发梢精心打理的卷度都透着精致。
他问:“一台手机才提成三十来块,我感觉你不差这个钱啊,怎么也跑来了?”
周萍淡淡地说:“我是体验生活啊。”她没说她是不想回家,不想看见父亲带回来的那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阿姨”。
然后,她转身问:“赵品一,你有女朋友吗?”
赵品一脚下一滑,支支吾吾:“有……也没有……”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周萍跺了跺脚向前跑去。
赵品一向前追去:“高中谈过一个,毕业后就莫名奇妙的分了,后面就没有联系了……”
周萍在下一盏路灯下停住,笑着转身时呵出一团白气:“我冷。”
还没等赵品一反应过来,她已经靠了过来。羽绒服的面料冰凉,但挨着的肩膀却传来温度。
他僵了僵,最终伸手搂住她。
但是,他没看见怀里的周萍扯出的猎人般的嘴角。
——
今天,赵品一依旧和周萍腻歪在鹿祥广场的兼职外摆处,老板和介绍他们来的学长王军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他正握着周萍的手,教她怎么填写客户资料表,和怎么开新卡,时不时地在她手背挠着痒痒,周萍佯怒的拍打他手臂,两人都隐约闻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
这时,“嘭!”的一声,不远处的展台上塑料碎片崩到一米开外,随即冒出了一缕黑烟……
另一边“Ss潮流”理发店里,李潮生在内间上厕所,王黍生和小齐哥出去谈事情去了,店内只剩下蒋小凯一个人。
“咔擦、咔擦——”
他拿出手机迅速拍下收银台抽屉里的汇款单,又往店外望了望,除了小雪花在夕阳下起舞,没有其他人打扰他。
汇款人“王黍生”,收款人“姜莹莹”,每月固定金额,这几栏,他特意放大了,清晰的拍了照,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时,指甲上还残留着昨天偷偷涂的透明护甲油。
合上抽屉,蒋小凯站到镜前,端详着自己。镜中的他,用了打底霜的脸比平日白皙,唇上涂了几乎看不出的裸色唇彩。他下意识地用纹身伪装硬汉的手,翘起手指,比了个温柔的兰花指,又像被烫到似的迅速放下。
纹身的地方隐隐发痒。他想起纹“藤蔓”那天,细长的针头扎进皮肤,痛得他额头冒汗。纹身师停下来,说:“放松点,没那么疼。”
他不知道,蒋小凯当时正闭着眼幻想:女人生孩子大概就是这样的痛吧?自己现在也算体会了一次当母亲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