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真没想当国师啊：第5章 格物之学，最后的求生

腹中的绞痛，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拧着他的肠子。每一次剧痛的间歇，都伴随着一阵强烈的、想要冲向路边草丛的冲动。冷汗，已经浸透了他那件单薄的衣裳，身体里的热量，正随着一次次的排泄，被迅速地抽离。

陈立靠在颠簸的木板车上，牙齿不住地打颤。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闹肚子。这是痢疾，是志贺氏菌在用最野蛮的方式，摧毁他的肠道粘膜，掠夺他体内的水分和电解质。

再这样下去，不出十二个时辰，他就会因为严重的脱水和酸中毒，陷入休克，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在这辆破车上，就像他之前看到的那个孩子一样。

不！绝不能！

强烈的求生欲，像一剂肾上腺素，狠狠地刺入了他几近昏沉的意识。

他不能死！他一个掌握着超越这个时代六百年知识的现代灵魂，如果就这么窝囊地死于一场在后世只需要几片抗生素和一瓶盐糖水就能解决的肠道感染，那将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表舅……表舅……”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微弱的呼喊。

一直守在他身边的黄老汉，立刻凑了过来，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担忧：“立哥儿，你咋样了？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

“别……别碰我！”陈立艰难地侧过身，躲开了黄老汉想要搀扶的手，“表舅，听我说……这病，会传……会过人！”

“过人？”黄老汉愣住了，他活了大半辈子，只听过伤寒会过人，没听过“闹肚子”也会。

“信我！”陈立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从现在起，我的碗，我的东西，你都别碰！离我……至少三尺远！”

看着陈立那严肃到近乎狰狞的表情，黄老汉虽然满心困惑，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还有……帮我个忙……”陈立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小块碎银，约莫指甲盖大小，是他穿越过来时，这具身体原主藏在鞋底的最后一点私产。

“去……去找押送的官爷……就说我……我想换点盐……一小撮就行……再……再换点糖霜，如果……如果有的话……”

盐和糖，在这个时代，对于流民而言，是堪比黄金的奢侈品。尤其是盐，更是被官府严格管控。

黄老汉面露难色：“立哥儿，这……官爷们不一定肯啊，而且，这银子，可是你……”

“去！”陈立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告诉他们，我懂些医理，这盐和糖，是救命的药引子！就说……我或许有法子，能治这‘水土不服’的毛病！”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打动那些冷漠官兵的理由。他是在赌，赌这些官兵里，也有人出现了同样的症状，也在为自己的小命而担忧。

黄老汉看着陈立那不容反驳的眼神，一咬牙，将那块碎银揣进怀里，佝偻着背，向着队伍前方一名骑着马的队正，快步走去。

陈立躺在车上，看着黄老汉远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忐忑。这是他为自己争取生机的最后一步棋。如果失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随着一次次的腹泻，流逝殆尽。

冷汗浸湿了他的粗布衣衫，虚弱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四肢。他望着明朝辽阔到令人心慌的天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这片天空下，他的生死，或许真的只系于那个远在应天城皇宫里的男人一念之间。

又一波剧痛袭来，他忍不住呻吟出声，手指死死抠住板车上粗糙的木纹。

“不能就这么结束……”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是来自六百年后的工程师，见识过另一个世界的辉煌，掌握着这个时代无法想象的知识。如果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在一个荒郊野岭，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如同烈火般在胸腔中燃烧起来，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的虚弱。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堂堂正正，活得光芒万丈。那些来自现代的知识和技术，就是他最坚实的底气。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广袤到令人绝望的天空，而是将全部意志力集中于一念：

“我必须活下去。”

……

应天府，御书房。

朱元璋死死地盯着那本摊开的、身边的太监刚刚抄录完毕的日记副本。

他的呼吸，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有些急促。

【二月十六，阴。腹泻加重，已经出现粘液和血丝，这是典型的菌痢症状。肠道粘膜估计已经开始溃烂了。体温在升高，手脚却冰冷得像死人。】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光喝水没用，身体根本留不住。我需要的不只是水，是电解质，是盐和糖。没有适量的盐分，水根本进不了细胞，反而会加重脱水。】

【盐！糖！我需要盐和糖！氯化钠和葡萄糖！该死的，这个时代的盐比金子还贵！我已经让表舅去试试了，这是我最后的希望。】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你们懂什么是“电解质”吗？你们懂什么是“渗透压”吗？你们只懂用你们那套冰冷的律法去治理国家，却对这些最基础的、能活人无数的科学知识，一无所知！】

【你们看着吧！看着我是怎么用这些你们闻所未闻的“道”，来对抗你们这个时代无解的“天灾”！】

朱元璋的拳头，在龙袍下死死地攥紧。

电解质？渗透压？

这些如同天书般的词汇，他一个字都看不懂。但他能看懂日记作者那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强烈的求生欲和那种基于某种未知“学问”的、强大的自信！

这是一种与求神拜佛、听天由命截然不同的态度。

这是一种试图用“理”去对抗“命”的、充满了力量感的挣扎！

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无数人在瘟疫面前绝望地死去。他们或求告无门，或坐以待毙。他从未见过，有任何一个人，能像这本日记的作者一样，在濒死之际，还能如此冷静地分析自己的病情，并提出一套闻所未“闻的、逻辑清晰的自救方案。

盐和糖……是救命的药引子？

朱元璋的脑海里，闪过了这个念头。他突然，对黄老汉能否换到盐和糖，产生了一丝莫名的紧张。

他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冲动——他想下旨，赐予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不知姓名的流民一斤盐，一斤糖！

但他忍住了。

他要看下去。

他要亲眼见证，这套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格物之学”，究竟能不能，创造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