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真没想当国师啊：第4章 帝王猜疑，非战斗减员

连续三天，朱元璋都没有睡好。

自从那本诡异的黑色妖书出现后，他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撕开一道口子。

每天清晨，那本书上都会准时出现全新的字迹，就像有一个看不见的史官，在用一种他闻所未闻的方式，实时记录着那支流亡队伍的点点滴滴。

而那记录的内容之精确、视角之冷酷，让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凝重。

【二月十四，雨。倒春寒，冷得刺骨。】

【队伍里倒下的人更多了，我亲眼看到，光是一个上午，就有五具尸体被拖到路边。大多数都是孩子和老人，他们的身体最先扛不住。】

【腹泻的症状，已经开始在青壮年里蔓延。我邻车的一个汉子，昨天还能扛着麻袋走十里路，今天就只能趴在车上哼哼了。我看了他的眼睑，毫无血色，嘴唇也开始起皮。典型的脱水症状。我估计，他撑不过三天。】

【这支队伍，就像一个巨大的、移动的培养皿，痢疾杆菌和伤寒杆菌在里面疯狂繁殖。而那些官兵，依旧在用鞭子，驱赶着这群行尸走肉，走向那片名为云南的坟墓。】

朱元璋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本日记的字里行间，透着一种让他极为不适甚至恼怒的冷静。那并非麻木，而是一种超然的、近乎漠然的审视。仿佛执笔之人正立于云端，冷漠地注视着这支队伍如同蚁群般走向灭亡，并将这一切都拆解为冷冰冰的“数据”。

“培养皿”、“细菌”、“传播链”……

这些古怪的词汇，他闻所未闻，但通过神秘力量的“翻译”，他能大致理解其中的意思。那是一种将复杂的瘟疫，拆解成一个个简单步骤的、可怕的思维方式。

最让他感到心烦意乱的，是那一句充满了鄙夷和嘲讽的吐槽。

【这帮蠢货，就不能把水烧开了再喝吗？】

这句话，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朱元璋的心里。

蠢货？

谁是蠢货？

是那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流民？还是那些奉旨押送、同样在喝生水的官兵？

又或者，是在骂他这个下达了移民命令，却对潜在的瘟疫风险一无所知的大明皇帝？

“一派胡言！”

朱元璋将手中的奏章，重重地摔在御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烦躁地站起身，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

千百年来，华夏子民，渴了便是饮水，饥了便是食饭，天经地义！无论是山间的清泉，还是江河的流水，只要看起来澄澈，便是洁净之水。何曾听过，要把水烧开了才能喝的道理？

诚然，宫中的茶水、汤药，都是烧开的。但那是为了调味，为了熬煮药性，与解渴何干？寻常百姓，谁家有那么多的柴薪，去把喝的水都烧上一遍？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他更倾向于认定，这不过是著书妖人蛊惑人心、故弄玄虚的伎俩。或许此人通些医理，看出了疫病苗头，便编造出“沸水可防疫”这等荒谬之言，无非是为了彰显自身不凡，惑乱视听！

对，一定是这样。

朱元璋试图用这种想法，来说服自己。然而，日记中对疾病症状的描述，又过于真实，过于精准。那种眼窝深陷、皮肤干瘪的“脱水”之状，与他从各地奏报中看到的“时疫”重症患者的描述，惊人地相似。

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在他心中盘旋不去。

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明明看到眼前是一片平静的草丛，但直觉却疯狂地告诉他，草丛里，潜伏着一只他从未见过的、致命的猛兽。

就在这时，亲军都尉府指挥使毛骧，匆匆入宫求见。

“启禀陛下，您让查的事情，有结果了。”毛骧跪在地上，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和惊疑。

“说！”朱元璋停下脚步，目光如电。

“臣……臣调阅了京城三大营和外出公干的十二卫所近三个月的军籍档案。发现……”毛骧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发现，因‘水土不服’、‘上吐下泻’等‘时疫’症状而病倒的官兵，共计三千七百余人。其中……病亡者，四百一十二人。”

这个数字，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穿了他的惯性认知。没有一场战事，未动一刀一枪，他竟然就凭空损失了整整一个千户所的兵力！这与妖书上所说的“非战斗减员”，分毫不差！

四百一十二人！

这还只是有明确记录在案的！那些在偏远地区、来不及上报便已死去的，更是不计其数！

没有一场战争，没有一次厮杀，仅仅是因为“水土不服”，他就损失了将近一个千户所的兵力！

这与那妖书上所说的“非战斗减员”，何其相似！

朱元璋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他缓缓坐回龙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打仗的时候，队伍里也时常爆发“肚子疼”的毛病，那时候，他只当是将士们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或是染了风寒。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风寒”，和日记里描述的“伤寒”，何其相似！

难道……

难道这几千年来，无数将士，并非死于敌人的刀枪，而是死于一口不干净的生水？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荒诞，却又如此的真实，让他不寒而栗。

他挥了挥手，示意毛骧退下。

御书房内，再次只剩下他一人。

他看着那本妖书，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他依旧不愿相信“喝开水”这种荒唐的说法，但现实的数据，却又在无情地印证着妖书的“预言”。

他的猜疑链，已经形成了一个死结。

一头，是他数十年的人生经验和根深蒂固的传统认知。

另一头，是一个神秘的、能预知未来、并且其预言正在被一一验证的“天启”。

他该信谁？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他鬼使神差地，再次翻开了那本妖书。

上面又出现了全新的字迹。

那字迹，带着一种有气无力的潦草，仿佛书写者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二月十五，晴。完了，我也开始拉肚子了。】

朱元璋的心，猛地一跳！

他死死地盯着那行字，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

【昨天喝了路边的一些山泉水，看着是流动的水，挺干净，没想到还是中招了。从半夜开始，肚子就跟刀绞一样，到现在，已经跑了七八趟厕所了。浑身发冷，一点力气都没有。】

【古代这破地方，得了痢疾，基本就是等死。真想搞点淡盐水喝，补充一下电解质……可惜官差克扣的口粮里，连点盐星子都找不到。】

【真他娘的讽刺，我一个懂这么多卫生知识的人，竟然也要死在这种最基础的疾病上。】

【又死人了！就在我写字的时候，邻车那个汉子，哼哼了一上午，刚才没声了。他婆娘哭得撕心裂肺。我跟他们说，别喝河里的生水，没人信，还笑我是书呆子。】

【一群傻X，非得把命喝没了才甘心！】

【我踏马也是傻X！】

这段日记，信息量巨大！

但朱元璋的注意力，却完全集中在了一点上。

这个“天启者”，他自己，也染上了时疫！

这一刻，朱元璋的内心，突然涌起了一股极其诡异的情绪。

这不再是隔岸观火，不再是看戏。

这像是在观察一个即将发生的、可以被精准验证的“预言”！

他之前所有的猜疑、所有的动摇，在这一刻，都有了一个最终的、可以一锤定音的验证机会。

如果这个神秘的作者，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死于痢疾。

那么他之前所说的一切，关于水源污染、关于喝开水、关于非战斗减员……其真实性，将不言而喻！

反之，如果他活了下来，那便证明，他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巧合，是故弄玄虚的疯话！

朱元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那本妖书，仿佛要透过那光滑的纸页，看到那个远在千里之外、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灵魂。

他第一次，对这本妖书第二天的更新，产生了一种冷酷的、近乎残忍的期待。

他想知道，这个敢骂他是“该死的朱元璋”的神秘人，究竟会不会，像他预言别人那样，也预言了自己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