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真没想当国师啊：第3章 死亡笔记，瘟疫预言

高烧退了，就像它来时那般突兀，在将陈立折磨得死去活来之后，又悄无声息地退去。

当陈立再次从昏沉中醒来时，那种撕裂神魂的剧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掏空了的虚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着寒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

但他活下来了。

“立哥儿，你可算挺过来了！”拉车的老汉姓黄，在陈立前身的记忆里，应该称呼他表舅，见他睁开眼，布满沟壑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已经干硬了的杂粮饼，递了过来：“吃吧，俺特意给你留的。”

陈立没有客气。他知道，在这种环境下，任何一点食物，都可能是救命的。他接过饼，艰难地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如同嚼蜡般缓缓地咀嚼着。

身子缓过来些，脑子也清醒了不少。他不再像前两天那样，被愤怒和绝望的情绪所支配，而是开始用一种冷静的、属于工程师的理性，来观察和分析自己所处的这支队伍。

队伍依旧在缓缓蠕动。

官道两旁的坟包，又多了几个。几个妇人跪在路边，发出压抑的的呜咽。官兵们对此早已麻木，只是偶尔呵斥几声，催促着掉队的人赶紧跟上。

陈立的目光，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扫过队伍里的每一个人。

他开始注意到一些之前被忽略的细节。

那些走在队伍前面、身体尚算强壮的青壮年，他们的脸上，也开始浮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眼神中带着一丝焦躁。而那些跟在后面的老弱妇孺，情况则更加糟糕。几乎每隔几十个人，就能看到一个步履蹒跚、需要人搀扶的身影，他们的共同特征，就是面色蜡黄，眼窝深陷。

还有一些人，会时不时地捂着肚子，急匆匆地跑到路边的草丛里。

这些，全都是典型的急性肠胃炎早期症状！

陈立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他知道，这支队伍的健康状况，已经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就像一堆被浸透了火油的干柴，只需要一颗小小的火星，就能燃起一场无法扑灭的滔天大火。

而那颗火星，就是痢疾杆菌和伤寒杆菌。

他挣扎着爬下板车，黄老汉想来扶他，被他摆手拒绝了。他需要自己走走，恢复一下僵硬的身体，更重要的，是近距离地观察。

他走到队伍取水的溪流边。

那是一条看起来清澈见底的小溪，上游不远处，就是队伍宿营的地方。一些妇人正在溪边浣洗衣物，其中甚至有清洗婴孩粪布的。而就在她们下游不到十米的地方，几个官兵正大大咧咧地用皮囊灌水，更远处，还有人直接俯下身子，痛饮溪水。

看到这一幕，陈立只觉得头皮发麻。

粪口传播！这是一个再典型不过的、教科书级别的传染病传播模型！

上游的生活污染源，通过溪水的流动，将致命的细菌，精准地投送到下游每一个饮水者的口中。这不是一条生命之河，这是一条流淌的、通往死亡的快车道！

他强忍着心中的恶心与恐惧，回到了自己的木板车上。他再次掏出了那本黑色的笔记本，上面那两行他亲手写下的、充满愤怒的字迹，此刻看来，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光是咒骂，是没用的。

他需要记录，需要分析。这或许是他作为一个工程师，一个来自现代世界的灵魂，对抗这个蛮荒时代唯一的武器。

他翻开新的一页，按开中性笔，开始写下自己的观察。

他的笔迹，不再像第一天那样潦草和愤怒，而是变得冷静、客观，充满了工程师特有的严谨。

【二月十三，阴。】

【体温恢复正常，但身体极度虚弱。初步判断，前几日的高烧，可能是病毒性感冒。幸运的是，原身的身体底子似乎不错，加上我刻意寻找干净水源，避免了二次感染，总算扛了过来。】

【队伍的卫生状况已经接近全面崩溃。我观察了取水点，上游存在大量生活污染源，包括人畜粪便。可以断定，痢疾和伤寒杆菌，已经在这条溪流中形成了稳定的传播链。】

【初步统计，队伍中出现腹泻、呕吐等急性肠胃炎症状的人数，已经超过两成。这还是保守估计。许多人只是默默忍着，直到彻底倒下。官兵们也未能幸免，我看到至少有三名官兵，脸色和那些病人一样差。】

【结论：一场大规模的瘟疫爆发，已经不可避免。未来七到十天内，死亡人数，将会出现一个高峰。】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纸上那些冰冷的、如同判决书一般的文字，心中涌起一股荒谬之感。

这日记，从发泄怨气，变成了冷静刻毒的“死亡笔记”。

他记录的，不是生活，而是死亡。

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把这些结论，告诉那些麻木的官兵，告诉那个骑在马上的军官。但理智告诉他，这么做的唯一后果，就是被当成妖言惑众的疯子，然后被一刀砍了。

在这个时代，知识，如果不能转化为权力，那便一文不值，甚至会带来杀身之祸。

他只能继续写下去。

【水源污染，是最大的元凶。这些押送的官兵和流民一样，都在饮用生水，他们根本不知道，死神就在那清澈的河水里。解决办法其实简单到可笑——只要将水彻底烧开，就能杀死绝大部分致病菌。】

【可惜，没人懂，也没人信。】

【我必须为自己做准备。从今天起，只饮用清晨收集的、远离人群的溪水。食物，必须经过火烤。还有，要尽可能地，离那些已经出现严重症状的人远一点。】

写完最后一句，他合上了笔记本，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不知道，就在他写下这些文字的同时，千里之外的应天府皇宫，朱元璋正拿着这本日记的“副本”，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痢疾……伤寒……水源污染……大规模瘟疫爆发……”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针，深深地扎在他的心上。

作为一个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皇帝，他比谁都清楚瘟疫的可怕。当年在濠州，他亲眼见过一场大瘟疫，是如何在短短数月内，就让一座繁华的城池，变成了一座十室九空的鬼城。

而日记上描述的那些症状——腹泻、呕吐、高烧、脱水，与他从各地奏报中看到的“时疫”情况，简直一模一样！

以前，他只当那是天灾，是上天降下的惩罚。可现在，这本妖书却告诉他，那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是来自于那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被污染了的河水！

这让他感到心惊肉跳。

他将目光，投向了那句让他尤为在意的话。

“这些押送的官兵和流民一样，都在饮用生水……”

这本日记的作者，这个神秘的“天启者”，不仅指出了问题，甚至还把他的官兵，也一并说了进去！

朱元璋立刻传唤了亲军都尉府的指挥使毛骧。

“立刻给咱去查！最近三个月，京城三大营，以及派出去执行任务的各卫所，有多少士兵，是因为‘水土不服’、‘腹泻不止’而病倒，甚至病亡的！咱要最准确的数字！”

命令一下，整个亲军都尉府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而朱元璋，则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本妖书。

他第一次，对这本妖书的内容，产生了除了愤怒和惊骇之外的第三种情绪——

惊疑。

一种夹杂着强烈好奇、又不敢完全相信的、极其复杂的惊疑。

这上面写的，会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