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腊月初八,长帝姬至
腊八节,与佛教有关的节日。
相较于即将到来的元日以及元宵,这个节日在北宋民间还算有受众,不过受众一般大多信佛就是了。
没办法,官家信道,信神霄派,自封教主道君皇帝,所以汴京城道士总比僧人多。
汴京城内佛寺燃灯。
亲朋戚友之间借此机会送药除疫拜访一下,嘘寒问暖,排遣排遣老窝在家里的无聊和郁闷。
蔡革新大早上一个人在练字。
他后悔没在大学的时候报书法班,不然写几手漂亮的字亮瞎他们的眼睛。
字写得有些丑,原本还想写写字修身养性,但看到自己写的字那般难看,心情有些不太爽快,于是揉成一团随手就扔了。
这些暂时没换掉的侍女,虽然喜欢嚼舌根,但还是会很尽职尽责的负责照顾生活起居。
她们很快就会捡走纸团。
她们可能又会将纸团拿出去,给搬弄是非的人作怪,但蔡革新无所谓。
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分寸。
以前他是社畜,现在来到这个时代,他就想好好体验生活。
如今驸马这个身份,算是挺好的了。
他不想别人扰他生活,也没兴趣去理会别人的生活,他就只想安安稳稳地过个清闲富贵的日子。
仅此而已。
花想容葬父守孝,蔡革新吩咐徐徽言带几个人看着她。
所以蔡革新今天就一个人了。
巳时许,侍女素兰端来了药,并提醒说大长帝姬到了,然后就匆匆离开。
素兰的提醒,蔡革新会意,不随便走动就不走动,反正外边的天气也挺寒冷的。
茂德帝姬府,位于在建艮岳和皇宫延福宫之间的马行街上,别人在驸马面前,自然说是驸马府,实际上房产地契归皇家所有,归赵福金所有。
而府内,东侧大约五分之四的区域作赵福金的主宅,西侧剩下五分之一的区域作为驸马西院,作为蔡驸马生活的区域,所以两人是“同府分居”的模式。
驸马是臣,帝姬是君,驸马作为从属,极类赘婿,却有异于赘婿。
不管如何,尚得帝姬,定然是比赘婿的身份尊贵得多,只有在官宦子弟眼中才有可能被瞧不起罢了。
当然,娶到茂德帝姬这个美若天仙的主儿,也有可能引起一些王公贵胄的羡慕嫉妒恨。
可能他们就是因此搞事,但宋之一朝,还没有把驸马休了的案例,便是如王诜作驸马般不堪,宋英宗也只是贬了王诜的官职,没有去断了王诜和公主之间的夫妻关系。
所以有些人即便再搅和,也翻不出多大风浪。
蔡革新对于外界的风评,还是无所谓的状态的。
即便有,自己已经把纸团扔出去,已经留了一手了。
驸马别院很大,蔡革新还想锻炼锻炼,可大冷天的,蔡革新懒得动,出汗洗澡还麻烦,于是喝过药以后,他便到书房翻了翻书打算看看书打发打发时间。
但翻了好几本书。
蔡革新溜了。
宋版书要自己断句读,虽然语文断句没问题,以前测验考试都能在断句上拿满,但断一整篇文的,那就不见得了。
什么时候,找个人帮自己断句吧。
如此想着,蔡革新走上二楼暖阁。
暖阁内铺设厚实的毯褥,摆放矮榻、案几、凭几、烛台等家具,案上陈设有香炉、砚台、书籍等物。
三面屏风遮挡,围住东面靠窗有案几的地方。
侍女端来炭炉,四面围起一个小小的空间,热气不易散。阁楼内又挂有很多垂帘屏开外头冷气,所以暖阁就这么形成了。
蔡革新害怕一氧化碳中毒,轻轻推开了支摘窗。
一股寒意自窗缝里透出。
蔡革新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然后又开始伏案练毛笔字,写上“我是蔡驸马啊,跑到雪地中啊,个个月牙弯又弯,扭个腰肢转又转”。
实在有些闷,一边练字,一边瞎写。
写一张,扔一张,然后从支摘窗扔下去。
直练得昏昏发困。
他突然怀念手机上保存的上千部各大洲的大片。
大冬天,没人陪,没手机刷,有点像孤寡老人了。
蔡革新站起身,扭扭腰,还是打算出门走走,看看外头有什么新鲜事物,反正都是要避开大长帝姬的,出门避开也是一样。
命帝姬府调过来的丫鬟帮自己穿上便服,再披上一件防寒的玄色大麾,脚蹬高筒皂皮靴,提起一个暖手的手炉,就大冷天的想要出去走走。
迎面碰上匆匆走来的素兰,于是问:“何事慌张?”
素兰福了一礼,急急说道:“大长帝姬欲要过来探望,还带来了王医官。
帝姬殿下生怕大长帝姬知晓你昨儿的事,然后连着矾楼的事,一并用以敲打你的德行,所以你要不卧榻装病吧。”
蔡革新觉得有些可笑:“有那么可怕吗?”
素兰点头连连,而后觑向蔡革新说:“帝姬殿下怕你遭大长帝姬殿下敲打,心生不快。”
蔡革新微微一笑:“那我当做耳边风就好了,不过我恰好想要出去溜达溜达,应该就能避开大长帝姬了吧。”
见蔡驸马又想出去,素兰有些不放心,生怕他又像昨天那样生出事来,于是交待跟在身边的丫鬟几句,便也跟着蔡驸马出门。
素兰喊来了几名帝姬府那边的带刀护卫。
在汴京城跟有带刀的护卫,太显身份了。
蔡革新分付他们放下刀,配短棍就行,这样不显身份,更没人觉得自己是谁。
那几名护卫看向素兰,素兰想了想,许了。
而蔡革新也分付素兰戴上纱笠,既防风,又能遮掩一下身份。
随后,蔡革新就带着素兰踏出了门。
等他们走后不久。
就见一名宫廷命妇打扮、尽显雍容华贵的年轻女子,站在驸马别院的暖阁下,捡起蔡革新刚写的纸团念出了声:“财神到,财神到,好走快两步,得到他睇起你,你有钱途。”
赵福金听得这些俗不可耐的语句,顿觉尴尬。
赵玉盘看着这些不堪入目的字迹,也不由错愕:“蔡相第五子,怎地书法恁地烂,蔡相可是书法大家啊。”
赵福金讷讷说道:“我也觉着奇怪,他以前的字迹不是这般的,应该是脑袋撞到,忘记了怎么写。”
“他人呢?”赵玉盘扔掉纸团,“我想探望探望他,还带了王医官来,给蔡驸马看一看。”
赵福金嗫嚅道:“徐都头招禁军当护卫,他说想到徐都头那里看看。”
赵玉盘狐疑地觑了赵福金一眼:“五姐儿,你是不是不敢让蔡驸马见我?”
赵福金沉默不言。
赵玉盘静静地打量赵福金一阵子,才轻叹一声道:“不管你蔡驸马是不是真的如风评所说的那般不堪,敲打敲打他,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便是。”
赵福金摇了摇头,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