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下人重选,雪夜相送
驸马都尉要借钱,而且还是一千贯钱。
赵福金略一思索,便淡然出声:“替花想容赎得身子,于我而言不算什么,但本殿下有一个条件。”
蔡革新望向赵福金清冷的瞳眸,微微一笑问:“什么条件?尽管说吧。”
赵福金说道:“明日腊八节,我大姐会来,驸马爷莫要再像今日这般,不通传一声就出门,还一定要替花想容出头,赎其身子。我会说驸马爷有恙在身,明日但望勿要随便走动,生怕碰着大姐就不好了。”
蔡革新长身一揖,仍旧微笑,默然不语。
赵福金暗叹一声,转而觑向素兰:“等会儿就去拿一千贯钱罢。”
素兰唱喏。
“驸马革新,谢过帝姬殿下,”蔡革新淡淡一笑,一脸温柔地看向赵福金。
赵福金对上蔡革新的目光,玉颜染绯,干咳一声。
而蔡革新继续出声:“微臣还想问问,驸马护卫,可不可以从禁军中挑选。”
北宋末年汴京城禁军士卒冗杂,武备废弛,有的甚至无所事事做起了帮闲,干起了其他杂活。
应该能从禁军士卒里挑些人。
至于为何从禁军士卒里挑。
是因为能成汴京禁军士卒的人,一开始都是经过选拔和考核的,并非你报名了就入选。
身高至少要达五尺二寸,约现代一米六五厘米。
还有至少要拉开一石五斗的弓。
身体素质自然也要合格。
宋廷募兵,兵卒越优秀,月俸也越高。
不管如何,汴京城的禁军士卒,他们的身体素质一般要比平民男子的要好。
从他们当中去挑驸马护卫是最好的。
赵福金说道:“自是可以,并无官职的士卒,驸马都尉若要人,禁军里头应也不会不放人,但驸马别院的护卫有人数限制。”
蔡革新问:“多少人?”
赵福金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人。”
蔡革新也理解,总不能让皇室贵胄的护卫达个成千上万的吧。
于是蔡革新转而看向徐徽言:“徐都头我要留下,然后我想要一份全汴京可作选择的禁军士卒名单,我要挑几个。”
所有人都深感诧异。
看名字选护卫?哪有这样子选的。
赵福金试探道:“驸马都尉要选禁军中的熟人作亲从,一个两个的自不会有人说什么。”
蔡革新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挑出两宋间的著名武将作护卫,比如岳飞啊、牛皋啊、韩世忠之类的。
但想想,这时候的少年岳飞应该在相州。
岳飞是不可能的。
蔡革新也不想特地遣人过去翻他过来当护卫。
那实在是太“魔改”了。
若年少就让他随自己清闲富贵,往后南宋的天谁来扛?
以后自己可是要富甲南方,苟活百年的。
让金军毫无阻力直取大宋,将自己这个小小驸马抓去五国城,这怎能行?
所以,如岳飞这般抗金的顶梁柱,蔡革新不会强行将他们拉过来。
一切随缘,看有什么名将出现在名策上。
不过在赵福金他们看来,这举动也确实显得奇怪。
蔡革新故而解释道:“看名字挑一挑,合着这个缘分,望他们能感激于我。没关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哦,另外还有我驸马别院的丫鬟,就拜托帝姬殿下替我去选了,莫要选些长舌头的才是。”
赵福金郑重地点点头。
一开始大婚之前,手底下的人,帝姬府这边是宫中安排的,驸马别院这边则是除了宫中安排,还有蔡府那边的安排。
如今日这般祸害驸马都尉风评,居心叵测。
听了外边的闲言碎语,适才前来,自己还差点给驸马都尉脸色看。
赵福金不由生出几分愧疚之色。
只觉眼前的驸马,比想象之中还要淡定从容。
“驸马都尉若没什么事,本殿下便回去歇息了。”赵福金微微福身,清澈凤目看来。
“外边风雪,就让我送送殿下回去吧。”蔡革新柔声说道,老婆愿意借钱,蔡革新高兴伺候,如此一来,以后还能再借。
“驸马好好休养才是。”赵福金没想到蔡革新会相送,脸儿绯色再现。
“无甚大碍!”说着,蔡革新喊外头的丫鬟,“拿伞来。”
须臾片刻,蔡革新披上玄色大麾,撑开油纸伞,随赵福金踏过门槛,而后把伞遮到赵福金头上,隔开外边飘散的风雪。
几名帝姬府的丫鬟手持宫灯,替他们照明前方。
“昨儿簪在殿下头上的梅花,谢了吗?”蔡革新柔柔发出满带磁性的声音,目光落到赵福金的头上问。
“没呢,走得匆匆,忘了簪上而已。”赵福金轻声说。
贴近眼前身躯高大的驸马都尉,感受到他身上散发而出的暖于风雪的男子热气,赵福金只觉脸蛋和那颗心都是暖乎乎的。
“兰亭临贴,行书如行云流水。”
“月下门推,心细如你脚步碎。”
蔡革新见此古风古景,心神渐渐沉静,不由得轻声唱起了前世的古风歌曲。
赵福金讶异地抬眸看向自家驸马,曲虽非本朝崇尚的雅乐正音,词也并非任何一首词牌名,但歌声却是尤为动听尤为奇特。
“忙不迭,千年碑易拓却难拓你的美。”
“真迹觉,真心能给谁。”
他此时唱出来,不就是唱给自己听的吗?
千年碑易拓,却难拓你的美。
他,他,蔡驸马是什么意思?
赵福金抬眸凝视蔡革新俊朗的面庞,听着他动听的歌声,心神不由得一阵恍惚。
而后脚下一绊。
赵福金“啊呀”一声惊呼。
一只大手一把抓住赵福金的臂膀,一把将赵福金搂在怀中。
漫漫细雪下,蔡革新一手撑伞,一手搂住赵福金的腰肢,目光柔和地注视赵福金带有泪痣的双眸,嗓音温润道:“帝姬殿下,当心一些。”
赵福金对上蔡革新的目光,美眸睁大,细细感受驸马都尉散发的体热,赵福金耳根唰地一红,而后羞赧地轻轻“嗯”的应了一声。
蔡革新将之放开。
赵福金并行蔡革新身畔,微微低眸细声问:“驸马都尉,也懂音律吗?”
蔡革新摇了摇头:“我的这些歌曲,恐难上大雅之堂,不是吗?”
赵福金点点头,但旋又摇摇头,说道:“可驸马爷唱得好听,福金喜欢听。”
蔡革新忽地伸出了手,完全不觉唐突的,仔细地拨了拨赵福金头上的雪絮,淡淡笑道:“殿下喜欢听就好。好了,到你府上了,听素兰说,我不能随便进,就送你到这儿了。殿下早些歇息。”
赵福金福了一礼。
蔡革新作了一揖,冲赵福金笑着点点头,便撑着油纸伞,转身走入雪茫茫夜当中,背影伴着丫鬟提着的宫灯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如墨夜色中。
“可惜啊,你说驸马不能随便进的。”素兰凑近赵福金身侧轻声道,微微咳嗽。
“以后,就让他随便进得。”赵福金瞧了素兰一眼,便羞赧不已地疾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