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紧张关系,一词缓和
但见赵福金沉吟片刻,才又问:“驸马爷当真记不起来?”
蔡革新摇了摇头。
赵福金给贴身侍女素兰使了个眼色,然后默默喂药。
那正是桃李年华,容颜同样绝美的侍女素兰将他晕倒前后之事说了一遍。
原来原身刚一入夜,便乔装打扮到矾楼,寻得一名伎徐婆惜,饮酒作乐罢,原身说浑身发热,欲对徐婆惜行无礼之举。
徐婆惜清倌人家,卖艺不卖身,惊叫拒绝。
原身没有罢休,故而被不识身份的小厮拉出西楼,此后原身于矾楼廊道上一直奔走,一直念叨说好热好热,最后不知因何缘故坠落到荷池里,刚好一头砸向荷池里游过的大王八,大冬天的全身沉入荷池。
有人恰好路过,喊人救命,矾楼里的人救得,替自己换了全身衣服,便也认得自己身份,故而遣人到帝姬府里告知一声。
听罢,蔡革新沉思起来。
这时赵福金一脸认真问:“驸马爷,可否记得,何人将得您去矾楼?”
蔡革新又是摇了摇头。
赵福金仔细地打量蔡革新一会儿,只觉蔡革新是真的失忆,便轻轻一叹:“希望驸马都尉能明白,我们的婚姻,是为使官家和蔡相之间关系加深。有的人不乐意,就要出手搅和。大婚之前,就有着许多变故。
外边不是说你无才,就是说你无德,尽是些不好的风评。本殿下是无论都不信的。
若不想大家都生得麻烦,我们就好好做对夫妻。驸马都尉,能听懂本殿下的意思吗?”
赵福金说着说着,眸光渐渐黯淡,螓首渐渐低了起来。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谁想这般婚姻,会嫁得一个无才无德的郎君。
赵福金低眸沉思片刻,轻声道:“矾楼虽是大酒楼,却也伴有风月声色,本殿下这么说,并非是要阻拦驸马,只是至少好好度过些时日,等我们之间的关系不遭人拿捏,驸马都尉再去矾楼也不迟。”
蔡革新能明显觉察到赵福金心中的不悦与无奈放任。
这时赵福金顿了顿,再轻轻交待一声:“后日腊八节日,大长帝姬要到府上,我大姐是个护短的主儿,其它帝姬嫁人以后,她皆会到府作客,敲打驸马。
驸马都尉又生得此事,免不了要遭难,这边已说了驸马都尉需安心静养。驸马都尉也莫要随意走动才是。”
蔡革新又默默点了点头。
赵福金只觉蔡驸马撞了脑袋,人都变得木讷起来,不禁更为黯然,于是吩咐素兰一声,便准备起身要走。
却听身后那人缓缓吟出一词:
“检尽历头冬又残,爱他风雪忍他寒。拖条竹杖家家酒,上个篮舆处处山。
添老大,转痴顽,谢天教我老来闲。道人还了鸳鸯债,纸帐梅花醉梦间。”
这是朱敦儒南宋年老时的一首《鹧鸪天》,词中尽表不意红尘、隐逸山水的阔达心态。
此刻吟出,姑且可以表达自己现在的意思。
蔡革新这般想着。
而赵福金美眸渐渐圆睁,这首词是不差的,说明蔡驸马是有才学的,并非外边人所说的无才。
此外,词中表达的意思,像是一名年长的隐士所作。
难道他以后就想当个这样的隐士吗?
而最后两句“道人还了鸳鸯债,纸账梅花醉梦间”,好似说明去矾楼一趟,仅是去还一还鸳鸯债,然后就只想醉梦于腊月梅花里。
腊梅清绝出尘,是在说自己吗?
有如此才情,也证明外边风评确实是害他名声。
赵福金一下子宽心不少。
自己嫁的郎君,至少是有些长处的。
以后两人相处,应是不会无聊才是。
赵福金错愕间,转过身去,清丽玉容隐生红晕道:“驸马都尉这首词,是何意?”
蔡革新抬头仰望非平民可见的殿堂屋穹,思索着道:“既有腊月独开之梅,又怎地会立即路边采花,想必帝姬殿下也有想过此事必有蹊跷。”
一道温和且充满磁性的嗓音传来,带有一种宽慰人心的奇特魔力,赵福金“嗯”的一声点头。
此时蔡革新又下了床,站起了身。
赵福金忽然发现,驸马都尉好像高了不少,也壮了不少。
只见驸马都尉推开了支摘窗一缘,看得外边景致缓缓说道:“与帝姬殿下结为连理,携手看尽青山绿水,过此清闲富贵日子,共度今生岁月年华,就是我蔡革新之愿景。”
赵福金檀口微张,俏脸明显可见醉人红晕。
恰好见得一枝梅花开在窗边,蔡革新用力推了推窗,然后伸手摘取,阖上了窗后,转身走到赵福金身前,微微一笑道:“帝姬殿下,是否已懂我的意思。”
说罢,蔡革新将那支梅花簪在赵福金的发髻上。
高大儒雅的身影如松伫立身前,一枝梅花缓缓簪于发髻。
赵福金抬眸,仔细一看,驸马都尉面如冠玉,眉清目朗,此刻又风度翩翩,温文儒雅的样子,完全是和以前大相径庭了。
忽而对上那道温和诚挚的目光。
哇,这,这,这……
赵福金立即转过身去,耳根却已烫红,轻声细语道:“本殿下明白了,驸马好生休养,矾楼之事,本殿下会好好调查,还驸马一个清白的。”
说罢,赵福金低眸,在蔡革新身前福了一礼,便径自推门离去。
跨过门槛时,还不小心踉跄一下,险些摔倒在地。
“帝姬殿下,没事吧?!”蔡革新连忙大步走去,欲要搀扶。
赵福金连忙伸手止住:“啊呀,你,你别过来,我自是顾得。”
蔡革新错愕地站在原地。
侍女素兰也向蔡革新福了一礼,而后狐疑地看了一眼,才快步上前搀扶自家殿下。
等主仆二人走后,蔡革新长舒一口气。
若不显得自身有些才学,连赵福金都膈应自己,朝见口,晚对面的,那未免太心累了些。
夫妻俩都互不信任,久而久之也会生麻烦不是。
推开门时,侍女素兰剧烈咳嗽好一阵子,咳得是花枝乱颤,兴许是腊冬甚寒的缘故罢。
蔡革新看她重又关上了门,也感到凛冬寒意,于是迅速钻回了被窝。
另一边,主仆二人回府的路上。
赵福金小声问:“素兰,他以前有显露过什么才学吗?”
跟在身后的素兰摇了摇头:“未曾听闻,若是有什么作品,素兰定然是给帝姬殿下过目的,今儿驸马都尉吟出这首词,素兰也深感意外。”
赵福金略一沉吟道:“你有没觉得,他经矾楼那一遭以后,变得很是不同了。”
素兰点点头:“确实不同,变高了,变壮了,好像还变得风度翩翩了,殿下大婚前,奴婢教他夫妻之道以及礼制,接触得最多,所以感触最深。”
赵福金嗯的一声。
素兰轻声问:“帝姬殿下是觉得太冷了吗?”
赵福金一愕:“没啊。”
素兰又道:“奴婢还以为殿下的耳朵冻红了呢,原来不是,是羞红的。”
赵福金呀的娇羞一声:“我,我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