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五夜:第9章 第四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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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四夜

1

龙城大酒店位于东街中段位置,是龙城唯一的一家准五星级酒店。听小芬介绍说,这家酒店原本是红姐罩管的,也是她的总部。现今红姐跑了,自然也就落入了雄哥的囊中。可别小瞧了这家酒店,先前红姐的主要财源皆从这里捞取。红姐不仅靠它养活了手底下一大帮子人,而且其私营的诸如服饰品牌专卖店以及各类休闲会所等的资金来源,皆从其出。说白了,这家酒店就是红姐的提款机。

听小芬这么一说,我还以为这家酒店就是红姐开的,不想老板另有其人,红姐只不过是仗着自身的黑帮势力强行占了其中的一部分股份而已。当然了,这些股份于红姐来说,可有可无,因为她真正的收入来源于酒店顶楼。那里设有一豪华型赌场,赌场的幕后老板才是红姐。要说小芬如何得知这些,那自然是刘卫民的功劳了。

五点近半,我和小芬到达酒店门口。我原以为雄哥会安排专人在大门口接待宾客,结果不但没有,就连酒店门卫也不曾见着一个。步入大厅后,这才发现大厅两侧的休息区里坐满了一大群年青人。各个形态百出,有说有笑的。想来这些人都是前来赴宴的。

我正想掏出手机拨打雄哥的电话,大厅右侧的人堆里有一人“咚咚咚”地跑了出来。

我一看是小张,立马笑脸相迎,问:“雄哥呢?”

小张笑了笑,说:“在上面呢,我带你们去。”

我俩跟着小张进了电梯,小张按下顶楼键,电梯徐徐上升。我无意间瞥了一眼那顶楼键,上面显示的数字是9,我记得来时小芬跟我说过,这家酒店总共有十层。我以为是小芬搞错了,也没太在意,直到出了九楼的电梯,小张领着我们穿过走廊,上了一条宽道楼梯后,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电梯只到九层,第十层必须走楼梯。看来赌场设在顶楼并非偶然,而是事先就设计好了的吧!

到了真正的顶楼,小张领着我俩来到一间双开门的房间前,门边站着两名门卫。小张跟他们熟络地打了招呼后,并没有推门进去,而是拿起手机拔通了雄哥的电话。

通话过后,小张讪讪地对我笑着说:“要不我带你跟嫂子先到大厅里玩会儿,雄哥这会儿正陪几个重要的客人,不方便出来。”

催我过来却又不见我,真有意思。不过这样也好,跟他也不知道要聊些什么,就算见了又能怎样。我说:“行啊,那麻烦你了。”

“程哥客气了,来,这边请。”小张领着我俩朝反方向走去。

出于好奇,我忍不住向小张询问刚才那房间里头的情况。小张也不避讳,趁着去大厅的空当,直接跟我透了底。原来里头是间大包厢赌场,坐着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有白道的,也有黑道的。黑道的除了雄哥之外,还有成哥豹哥等人,他们是专门来陪赌的。说白了,就是往赌桌上搭钱,让那些白道的人赢得尽兴。当然了,这些都是雄哥的安排,输的钱自然由雄哥掏。想想也是,红姐先前身为龙城的大姐大,自然跟白道的一些人有扯不清的关系存在。雄哥精心谋划了这么大一场翻盖战,若不将这些白道的人喂饱灌足了,人家怎么可能替他料理后事。

跟小张闲扯之余,不知不觉我们已来到了所谓的赌场大厅。

2

那种诸如像澳门那类级别的豪华赌场,我见过很多,不过也仅限于在影视剧当中。像今晚这样身临其境的,还是头一遭。虽然在上来之前,我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当我真正踏入这间豪华的赌场大厅时,一股自卑感油然而生,让我极不自在。奢华的装饰自不必多说,单就那气场足以震憾到我。

一张张绿色的椭圆形赌桌,桌面上码放着各类筹码。一个个或坐或站着的人,眼眶死死地盯住荷官手里发出去的牌,欲要将其看穿一般。待牌翻开后,有欢呼的,也有懊丧着脸的。这些赌徒们完全沉浸在牌局当中,根本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到来,倒是有一些在赌桌间游荡的人熟识小张的,客套地跟他打着招呼。

小张跑到前台领了两摞扁圆形的小筹码塞到我手里后,说:“程哥,这些你随便玩,等会儿开席了我再来叫你。”

我握着那两摞筹码,傻愣愣地站着,有点不知所措。想了想说:“这些该多少钱?”

小张心领神会一笑,说:“给你你就拿着吧!雄哥交待了,输了算他的,赢了算你的。”

小张既如此说了,我若再计较,那就真要被他看不起了。于是我只好说:“那替我谢谢雄哥。”

“知道了,那你们慢慢玩,我先走了。”小张说完,转身离开了。

小张一走,小芬立马朝我嚷嚷,“给我几个,我也要玩。”

“拿去吧!”我随手将其中一摞塞到她手里。

小芬看了一眼筹码,数了数,又瞧了一眼我手里的,然后小声对我说:“你刚才不是问这些值多少钱吗?我想我大概知道了,整整一万!”

“什么!”我惊讶之余,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的,你以前有玩过?”

小芬斜了我一眼,说:“还说我笨,我看你比我还笨,这上面不是标着数字吗?你没看见呀?”

我拿起一看,还真是,每一枚上面都标有数字500,一摞十枚,加上小芬那一摞,整整二十枚,果真一万!

我盯着小芬手里的那一摞,正想说什么来着,不想小芬把手一缩,一脸警惕地看着我,“怎么,给我了你还想要回去啊,没门!”

我无奈一笑,说:“这么多我们怎么能要,待会儿还是还给人家算了。”

小芬又斜了我一眼,说:“你傻啊,这赌场就是雄哥的,你输了不就是等于还给他了。”

好像是这么个理。我释然一笑,说:“你今天怎么突然变机灵了?”

小芬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不是我变机灵了,是你变傻了。你今天这是怎么了?真搞不懂你,还好是我陪你来,要换成小燕子,非把你这些筹码骗光了不可。行了,你自已玩,我就不陪你了。”说完转身钻到赌桌里去了。

小芬说得没错,许是被这赌厅的气场给震蒙了吧!连脑子也不灵活了。也罢,正所谓既来之,则安之。何不像小芬一样,抛去杂念好好地玩它一玩。这样想着,便也释然了。我把玩着手里这代表五千人民币的小筹码,毅然朝周边的赌桌迈去。

3

逛了几圈,尝试了N种新鲜的玩法之后,输多赢少,手里的筹码也所剩无几了。倒是小芬从一开始钻进一张人气还算旺的赌桌之后,就始终没离开过。出于好奇,我走过去瞄了一眼,不想小芬面前竟然堆起了两三摞颜色不一的小筹码。

没想到这个傻丫头还赢了不少,这倒还真出乎了我的意料。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调侃说:“真没想到你也会赢!”

小芬已经完会沉浸在赌局当中,根本没有注意到我在说什么,只是匆匆转头瞥了我一眼,便又转了回去,紧盯着桌面上的牌局。

这一桌玩的是百家乐,在一阵叫喝声过后,美女荷官宣布,“庄六点,闲七点,闲赢。”

见小芬一脸的兴奋,许是又赢下了这一把。果然,美女荷官将十来枚小筹码堆到小芬面前的押注上后,小芬迫不及待地一把揽过来,然后小心翼翼地码放在自己的筹码上。

我捏了捏手里仅剩的两枚筹码,索性丢到了小芬的面前。小芬这才注意到我,转过头来,认真地看了我一眼,问:“就剩两个了?”

我笑了笑,说:“是呀,我哪有你厉害,赢了这么多。”

小芬没有说什么,呵呵地傻笑了两声。见她满脸通红,想是兴奋过度了。

我接着说:“玩玩而已,别太当真了,小心陷进去。”

小芬突然叫我俯下身子,然后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你知道我赢了多少吗?快四万了,厉害吧!”

天哪!这么多!我震惊之余,往她面前堆放的小筹码瞄了一眼。将近堆了四摞,每一摞差不多也就十几枚的样子,怎么可能有那么多?

小芬好似看出了我的疑惑,随即从一摞红色的小筹码上捏起一枚,一脸得意地拿给我看,上面赫然标着数字1000.一千一枚!两摞红色的就有两万多,加上其余两摞,果然有三万多将近四万!真没想到她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赢下这么多,难怪会那么兴奋,换作是我怕是也把持不住吧!差不多四万哪!这对于一个刚从牢里出来的我来说,无疑是一笔横财,想想都会激动,更何况它如今就摆放在我眼前。刚才小张也说了,赢了算我的,只要拿着它们到前台一兑,那就是实实在在的近四万现钞,没人能拦着你。刚刚自己还在提醒小芬不要陷进去,不想这下连自己也开始有点心动起来了。看来这金钱所带来的诱惑,很少有人能抵挡得住吧!

4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小张回来了。他一出现,我那些心思顿然像老鼠见了猫似的,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当他看到小芬面前码放的那几堆小筹码后,也是一脸的惊讶,“行呀程哥,赢了这么多!”

我尴尬地笑了笑,说:“都是她赢的,我哪有这本事。”

小张笑了笑,说:“没想到嫂子手气这么旺。”顿了顿,又说,“要不叫嫂子先玩到这吧!下面开席了,等吃饱喝足了再上来玩也不迟。”

我点了点头,随即拍了拍小芬的肩膀,“行了,别玩了,走了。”

“啊?”小芬愣愣地转头看了我一眼,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我说:“开席了,你不饿啊,还玩。”

小芬看了看我跟小张,又看了看面前的筹码,说:“那这些怎么办?”

我正不知如何开口时,小张说话了,“嫂子要是还想玩,就先寄存在这里,晚一点再上来玩。”

我说:“还玩什么玩,再玩就陷进去了。”刚说完这句话,我就后悔了,这样很容易让人产生误解。

果然,小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那行,那就拿到前台去换现吧!”

我连忙说:“过把瘾就行了,换什么现。”看着赌桌上马上就要开始下一局,不等小芬反应过来,我毫不犹豫地一把将她面前的那堆小筹码全部推了出去,押在了“闲”上面。

“你干嘛?疯了吧你!”小芬几乎是下意识地叫出声来。

小张亦是一脸惊讶地看着我,半天没说一句话。这一突来的举动,更是惹来了不少赌徒们的关注。我突然有种豪情万丈的感觉,无视小芬的怒视,淡然地说:“玩玩而已,你还当真了。”

“你......”小芬恨恨地剐了我一眼之后,开始专注地盯着牌局。

牌局已开,想反悔也来不及了。想来小芬也只能在心里暗暗祈新祷着闲赢了。说实话,此时最矛盾的应该是我。我既希望它输掉,又想着能够赢下这一把。必竟这也算是我人生当中的一次豪赌。既是赌,试问谁不想赢?然而我却知道,这一局十有八九是要输了。

之前在监服刑的时候,认识一个开赌场的朋友,据他透露,像这类见不得光的地下赌场,一般都有猫腻。就拿这桌百家乐来说吧,美女荷官左手边的那个出牌盒子里就暗藏着玄机。

看似必输的局,却又希望能够赢下它,这就是人的常性,我也不能免俗。我就这样带着复杂的心理,等待着开局结果。想来是看我这局押闲家押得最多,所以美女荷官便把闲家的牌发到了我的面前。未等我伸手触牌,小芬已抢先一步把牌压在了手底下,开始学着别人的样子在揭牌。看着小芬以及持庄家牌的人在众多围观着的叫喝下,拼命地吹牌,我的等待更是一种煎熬。

终于,结果出来了——庄赢。我如释重负的同时,也有着一丝丝的失落。果然是天下的乌鸦一般黑!

我看了看小芬那一脸哭丧的表情,强作笑颜,说:“好了,走吧!”

出了赌场下了楼梯,小张依旧领着我俩进电梯,按下了二楼键。这其间我们三人缄默无言,而小芬一直翻白眼瞪我。被她这么一瞪,我反倒觉得一身轻松,庆幸那把输了。如若不然,那后面更该如何收场?面对近四万的筹码诱惑,别说我快把持不住了,这小芬已经恨我恨成这样了,要是变成了七八万,我再一把输掉的话,估计不用小芬收拾我,我自己怕是也不会原谅我自己吧?当然了,能不能赢到七八万,那还得看美女荷官的心情不是?

自从出了赌场大厅后开始,这一路上并未碰到其他人,静的有些不可思义。直到出了二楼的电梯后,这才看到大批前未赴宴的男男女女,陆陆续续地从一楼的宽道楼梯朝二楼走来,一下子又显得热闹非凡。小张一边跟熟人打着招呼,一边领着我俩跟随人流进入了宴客大厅。

大厅很大,一眼望过去,青一色的大圆桌摆了有几十桌。几十名服务生手里端着盘子,在桌边往来穿梭,正忙碌着给桌上添加菜品。让我极为诧异的是,如此浩大的晚宴,无人主持,却井然有序地进行着,每个人似乎跟事先预演好了的一般。而更让我费解的是,雄哥作为这场庆功宴的主角,竟然没有露面。从小张口中得知,雄哥正带着成哥他们在三楼的KTV包厢里,侍候着那几个达官贵人,根本无暇顾及这里。百把号人的宴场,又全都是道上的混混,名义上为同门,但分属各有不同。按理说,像这样的群体很难揉合在一起,更何况是在无人监督的情况下,这般自娱自乐。难道雄哥就不怕这些人酒后乱性吗?

看来这雄哥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也罢,他既没有露面,我也不必顾及其他。

酒过三巡之后,我以去洗手间的名义,偷偷溜出了宴厅。待出了酒店大门,我才给小芬发了条短信,把她也叫了出来。

5

我俩顺着东街街道信步走着,一路上小芬一直闭口无言,我知道她还在生我的气。也是,这么单纯的丫头也只能顾着眼前的利益,哪会有那么多的心思。不对,应该说是顾虑更为贴切一点吧!否则她之前也不会为了五十块钱的小费而不要命地缠着强哥了。要知道,这一次可是近四万的筹码,她没有对我大发脾气已然不错了。想到这里,我突然很想跟她说声对不起,必竟是她赢的,她想拿去换现也无可厚非。可结果话到嘴边却卡住了,因为我看到一家店面的招牌上赫然亮着“蓝心蛋糕店”五个大字。熟悉的字眼让我心里一阵悸动,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直愣愣地望着那五个大字。一些记忆碎片在我脑海里蠢蠢欲动,有种呼之欲出却又无从寻觅的错乱感。

“怎么了你?”小芬看出了我的异样,终于主动开口问了起来。

“我好像快要记起一些事了。”我喃喃地说。

“啊!”小芬显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过了半响,才问,“你想起什么了?”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还没有。”

“你耍我呢。”小芬以为我在和她开玩笑。

我用手指了指那家蛋糕店,说:“看见那家店了吗?”

小芬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看,说:“是一家蛋糕店,怎么了?”

我说:“我在那里工作过,我以前是个面点师。”从小芬的眼神里,我已经猜到她想要说什么了,我解释说,“这不是我想起来的,是我以前的一个徒弟告诉我的。”接着我便把那天在超市里偶遇曾晓刚的事跟她简略说一遍。

小芬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叫了起来,“你真笨,他既然是你徒弟,那你干嘛不问问他一些关于你以前的事,还有,他应该也认识你女朋友才对啊。”

经她这么一提醒,我恍然大悟。是啊!先前我因固执已见,不爱跟他深聊,认为能从他口中得知自己是一名面点师已然知足。却不曾想,他极有可能也认识我的那个她,我为什么就没想着要去问一问他呢?与其这样漫无目的地寻下去,还不如去问问认识我的人,或许能从他们口中得知一丝线索。

“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晚上突然变聪明了。”我心情大好,揶揄了她一句。

“我一直都这么聪明好不好?都是被你说笨的。”小芬没好气道。

“是呀?谁敢说我们小芬笨了,看我不踹她。”我假装义愤填膺地说。然而话刚说完,屁股就挨了小芬一脚。

“不是,你踹我干嘛?”我一脸无辜地问。

“不是你说的吗?”小芬笑得有点邪。

“我说啥了?”

“让你装。”小芬抬起脚就要给我再来一下。这我哪能让她得逞。我一个闪身躲开之后,撒腿就跑。

“别胞,让我再踹一脚。”小芬怪叫着追了上来。

我俩一路打打闹闹,直到到了蓝心蛋糕店的店门前才罢休。我收了收心绪,和小芬走了进去。

蓝心蛋糕店的老板一眼认出了我,这我并不感到意外。既然我在这里工作过,那老板肯定是认识我的。奇怪的是老板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对劲。我也说不清楚,只是有这么一个感觉存在着,让我浑身都感到很不自在。因此我根本不和他多费唇舌,只是简单地跟他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便说明了来意。结果老板的话让我大吃一惊。

他说:“我这里没这个人呀,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说:“怎么会,你忘了,他就是我以前带的那个徒弟。”

老板听完,愣了半响。才说:“哦!我想起来了,你是说以前跟过你的那个小鬼呀。他呀!早不在我店里了,自打你走了之后,他也跟着走了,好几年没见过他了,你要没说,我都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我的第一直觉告诉我,老板要么在跟我开玩笑,要么就是在骗我。我笑了笑,说:“老板你别逗了,前两天我还在超市里见过他,他说他现在就在你这里当面点师。”

老板听完,先是一愣,随那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脸的释然。想了想,说:“他确实不在我这里了,你要不信,我可以找人作证。”说完朝后堂喊了一嗓子,“张师傅,麻烦你出来一下。”

后堂里应了一声。不一会儿,出来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扫了一眼我跟小芬之后,问老板,“什么事?”

老板说:“我们店里有没有一个叫曾晓刚的人?”

张师傅愣了一下,然后果断地摇了摇头,说:“你不就只雇了我跟小余俩人吗?哪冒出来这么一号人?”

老板说:“没事,他们是来找人的,你忙你的去吧!”

张师傅点了下头,没再多话,看了我跟小芬一眼,然后转身回去。

等张师傅一走,老板这才跟我说:“你也听见了,我没骗你吧。这个张师傅才是我请的面点师,小余是个打下手的,我这庙小,哪里请得起两个面点师。”

他既如此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6

出了店门,我一脸怅然地朝前走着。看老板那样子,不像是在骗我。再说了,他又何必要撒谎骗我?我只是想找人而已,又没有损害到他的什么利益。如此想来,那就是曾晓刚骗了我。可我不明白的是,他又干嘛要骗我?而且还叫我有空的时候去店里找他坐坐。思来想去,越发理不清头绪了,脑袋开始感到一丝疼痛起来。

我用手轻轻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转头看了一眼小芬,问:“你怎么了,干嘛都不说话?”她自从进店后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芬看了我一眼,然后有点神秘兮兮地说:“你发现没有,那蛋糕店的老板看你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原来她也发现了,看来不是我神经过敏。我说:“那你说说,怎么个怪法?”

“我怎么觉得他好像有什么事刻意瞒着你一样。”小芬若有所思地说。

我眉头一皱,说:“不会吧!我不就找个人而已,他有必要隐瞒我吗?”

小芬白了我一眼。说:“我不是说你徒弟的事,应该是其他的事”。

“其他的?”我不明所以,“他还能瞒我什么事?”

小芬撇了撇嘴,说:“这我哪知道,谁晓得你以前是不是得罪过他。”

“有道理。”我点了点头,“说不定我以前还真得罪过他呢!”忍不住唉叹一声,“这下好了,好不容易有了一丝线索,又给断了。”

小芬认同地点了点头,说:“是啊!没想到你那徒弟还会骗你,真是的。”想了一下,又说,“要不你现在回去问问那老板,说不定他也知道你女朋友的事呢!”

小芬说的不无道理,不过我还是摇了摇头,说:“算了吧!你刚才不都说了吗?他可能有什么事瞒着我,说不定就是有关我女朋友的事呢?现在过去问,不是等于自己去找闭门羹吃吗?”

小芬唉着声叹着气,“可是现在除了那老板之外,就剩你徒弟了。现在你徒弟又骗了你,你上哪找他去?”

经小芬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了。那天曾晓刚在那家超市里买东西,就是为了那个抽奖活动。仔细一算,今晚不正好就是超市的开奖时间吗?这么说来,那曾晓刚一定会去现场了。

我说:“我知道哪里可以找到他了。”

小芬一愣,“哪?”

我笑了笑,说:“那家超市晚上在举办开奖晚会,我想他一定会去的。”

小芬听完,一脸的恍然,“对呀,那我们赶快过去吧!晚了就结束了。”

“嗯。”我点了点头,“走吧。”

正走着,小芬突然停下脚步,说:“算了,要不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

我不解,问:“怎么了?”

小芬说:“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她这么一说,我反倒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我连忙说:“那行,累了就赶快回去歇着吧,我自己去就行了。”

小芬说:“那我先回去了。”说完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转过头来,朝我神秘一笑,“记得电话联系,说不定我还能给你一个惊喜呢!”

我一愣,问:“什么惊喜?”

小芬没有说话,只是朝我笑了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由于挂念着超市的事,我也没太在意她说的话,等她一走远,我便也自顾朝那家超市所在的街道方向走去。

八点过半,我来到了这家超市,开奖晚会已经接近尾声。舞台就搭在超市门口旁的一块空地上,舞台下方黑压压一片,挤满了凑热闹的观众。我特意寻了一处居高临下且异常醒目的位置,开始在人群中搜寻着曾晓刚的身影。我本想着即使我没有看见他,他也一定会看见我的。他若看见了我,必然会过来和我打声招呼的。

结果哪曾想,这仅仅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

舞台上正上演着一出歌舞节目。这时,天空突然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堆积了一整天的乌云终于按捺不住往下落了。舞台下方的现众开始慌了,一个个拼命地往超市门边挤,有的索性直接躲进超市里头去。还有一部分有着先见之明的人,从容地撑起事先备好的雨伞,稳如泰山地站在原地,只为等着那剩下的开奖结果。台上的主持人见势不妙,果断地撤下演员,搬出开奖箱,匆匆开掉了本为压轴而备的前三奖项之后,闭幕了事。

伴随着闪电雷鸣声的到来,雨开始越下越大。原本躲在门边的观众顶不住这大雨的侵扰,开始往超市门口里挤。而那些撑着伞的观众,见活动一结束,便转身潇洒离去,留下一抹得意的背影。

眼见着雨势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终于有人失去了等待的耐心,开始在超市里现购起雨具来,然后匆匆离去。这样的举动立马在人群里引起了连锁反应,一个个开始争先恐后地抢购起雨具来。一场突来的大雨,让超市里的雨具成了热销商品。只是一会儿的工夫,各类雨具便被抢购一空。

我淡然地站在大门口,看着一个个匆匆离去。当超市里就剩我还有两三个没有抢到雨具的人后,我知道曾晓刚不会出现了,我开始祈祷着这场雨赶快停下来。现下的我只想赶紧回去躺住,把这一天所带来的一切负面信息统统随梦而去,然后再去迎接全新的一天来临。

原本以为至少还有两三个人陪着我等雨,起码看起来不会显得孤单。却不曾想只是一会儿的功夫,那仅有的两三个人竟也被熟人给接走了。这下独剩我孤零零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大门口,妄想着这一场雨能够立马停下来。

要么说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在我苦等了近一个小时,雨依然不见停的势头后,超市里的一名女营业员,将一把半旧不新的雨伞送到了我面前。一番千恩万谢之后,我如释重负地撑着伞匆匆离去。

7

到达住所时,已经十点过半了。我胡乱地洗漱了一番,躺在床上正准备好好睡上一觉时,小芬突然打来了电话。

“人找着没?”电话那头的语气显得很平淡。身旁还有唰唰唰近乎下雨的杂音。

我微叹了一声,说:“没有。估计没去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能上来吗?”语气依然很淡,极不像她平时的风格。

我一愣,问:“你在哪?”

“就在楼下。”

我想起她之前说要给我惊喜来着,难道这就是惊喜不成?我赶忙说:“那还不快上来,站在雨里干嘛?傻呀你。”

小芬没有说话,直接挂了电话。我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重新将衣服穿好。她这哪里是给我惊喜,分明就是惊吓好不好!

小芬进来后,一句话也不说,坐在椅子上,用一种怪怪的眼神一直盯着我。这种眼神跟那蛋糕店老板看我的眼神有点像,让我很不适应。

我坐在床边抽着烟,忍不住问:“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仅仅过去两个多小时而已,她给我的感觉就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小芬没有回答我,过了有一会儿,才说:“给我来一根。”

我将香烟打火机一同丢了过去,接着问:“说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小芬点燃香烟,吸了几口,淡淡地说:“没有,能有什么事。”说完朝我略微一笑,“就是想过来找你聊聊天。”

聊天?聊天不该是这副表情吧!看来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了。我说:“行呀,想聊什么?”

小芬顿了顿,才说:“问你个问题,行吗?”

我笑了笑,说:“有什么行不行的,问吧!”

小芬说:“你有没有想过这五天过完,接下去准备去哪?”

我想了想,说:“我打算回南城,重新开始。”

小芬又问:“那她呢?不打算找了?”

我想了一下,自嘲说:“我倒是想找,可找不到又能有什么办法。我现在都有点怀疑到底有没有这么一个她存在?”

“为什么会这么想,你不是一直都很相信自己吗?”

我苦笑了一下,说:“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很相信自己了?再说了,相信又有什么用,我连她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都想不起来了。这事我也就只敢说给你听,换成别人的话,恐怕早就把我当成神经病了。”

小芬听完这话,明显一怔,夹在手指间的香烟滑落在地。定定地看着我,没有接话。

我说:“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小芬勉强一笑,说:“你这么说,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准备把她忘了?”

我长长吐了一口气,说:“也许吧!不过忘不忘的,可能连我自己说了也不算吧!”

“为什么这么说?”小芬问。

我笑了笑,说:“你忘了,我有健忘症,五年前的事都记不起来了,说不定哪天连你也给忘了。”

小芬听完,突然冷笑一声,说:“真的忘了吗?”

我一愣,“什么意思?”

小芬又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知道我为什么过来问你这些吗?”

我问:“为什么?”大晚上的不在家里睡觉,突然冒着雨跑过来说要找我聊天,原以为是她心情不好,可结果聊的竟是我的事。她到底想说什么?

小芬说:“还记得我说过要给你一个惊喜吗?我刚才去找蛋糕店的老板了。”

“什么?”我一怔,说:“你不是说你累了想回去休息吗?你找他干嘛?”顿了顿,又问,“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了?让你这么魂不守舍的?”

“我还是先给你讲个故事吧!”小芬答非所问。

她到底在卖什么关子?我本想拒绝来着,可还是忍不住说:“说吧!”

8

小芬开始徐徐说了起来,“以前有个男孩在一家蛋糕店里当面点师。有一天,一个女孩到店里来预订蛋糕,男孩对她一见钟情。本来配送蛋糕这种活儿根本用不着面点师亲自送,可是那天那男孩恁是从服务生手里夺过蛋糕,接照女孩事先给的地址亲自跑了一趟。这之后才了解到那女孩是在一家KTV里上夜班。于是男孩隔三差五地去那家KTV玩,只是为了想认识那个女孩。后来他如愿以偿地和女孩认识了,还成了好朋友。只是女孩长得太漂亮了,男孩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一直不敢向她表白。女孩每天都要等到半夜一两点才能下班回家,于是男孩便自发充当起了护花使者的角色,每夜不间断地送她回家......”

“行了,别说了!”当我听到这里时,我发现脑海里的一些记忆碎片瞬间被激活,正在慢慢地拼凑着,同时也让我感到极度不安,不由自主地将她打断。我的心跳在加快,我下意识地走到她面前,拿起她身旁的香烟打火机,匆匆点了起来,试图压下这股不安的情绪。

小芬一脸平静地看了我一眼,说:“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我毫不犹豫地说:“没有,你说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芬说:“你不觉得那个男孩跟以前的你很像吗?”

我冷笑一声,说:“我说过了,以前的事我都忘了。你别在这跟我扯些有的没的,那老板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

小芬说:“你不让我把故事讲完,我怎么跟你说。”

心里有个声音在唆使我往下听,却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劝我不要听。到底听还是不听,我的内心乱得很!

见我不说话,小芬以为我默认了。开始又自顾说了起来。“有一次,男孩一如既往地送那女孩回家,结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男孩回来之后,就变得神情恍惚,有点精神失常。到了第二天,听说那女孩在医院里跳楼自杀了。从那以后,男孩也失踪了......”

“够了,不要再说了。”我霍地站起身来,一股无名之火正在体内熊熊燃烧着,使我忍不住朝她吼了起来。

小芬吓得一个愣怔,一脸警惕地看看我。

我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不顾她的惊恐,使劲摇晃着,朝她怒喝,“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你不是想知道蛋糕店老板跟我说了些什么吗?这些就是他告诉我的。”小芬突然挣脱我的双手,反朝我叫了起来,“行了程哥,你还要骗自己多久?你压根儿就没失忆对吧?你只是不想去记,我说的对吗?”

“你胡说!”我用尽力气朝她吼了这一句之后,全身顿感无力,颓然跌坐在地。脑海里的一些杂乱无章的记忆碎片在我眼前跳动着,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搅得我头痛欲裂。我双手抱着头,无力地抗挣着。

我痛苦的表情没有换来小芬的怜悯,她俯下身来,按住我的肩膀,继续鼓动着,“程哥,你能想起来对不对?别怕,勇敢地去面对它。告诉我,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求求你别说了,行吗?”我想制止她说下去,却感觉是那么地有心无力,只能苦苦哀求她。

小芬将我的头掰了起来,眼睛直直地盯着我,说:“你不能再逃避了,你应该勇敢去面对它,懂吗?”

我凄然一笑,”面对?你叫我怎么面对?知道吗?你这是在惩罚我。你就那么想知道吗?好,我告诉你。”

我冷冷地瞪着她,咬着牙忍着痛,述说着那段不堪的记忆,“那一夜,我们碰到了几个流氓,她被他们拉到巷子里强暴了。我看到他们手里拿着刀,我害怕了,我没有勇气冲上去救她,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是我没用,该死的人是我,这下你满意了吧!”

是的,在小芬的刻意引导下,我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那些被我强行埋藏掉的血淋淋的记忆,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脑海里。不堪回首的往事让我不敢面对,而我为了掩饰这些不堪的记忆而编织出的那个美梦,在这一到彻底碎了。碎得一塌糊涂!

小芬听完之后,傻愣愣地看了我有一会儿,然后突然抱住我,充满怜惜地说:“该死的人不是你,是那几个畜牲。你不要自责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她的安慰没能使我冷静下来,反而激怒了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是觉得突然又来了一股劲,很想爆发。我试图克制来着,却还是没能克制住。终于不受控制地将她一把推开,朝她歇斯底里起来,“你胡说——我明明都已经忘记了,你为什么还要让我想起来?看到我这样,你很开心是吗?啊?”

小芬也朝我叫了起来,“你要真忘了的话,为什么还会一直做那个恶梦,还会想着回来找她?说呀,为什么?”

面对她的质问,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啊!我真的忘了吗?还是只是假装忘记,好来隐藏自己心里的那份懦弱。我觉的自己真的好没用,连自已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却还要逞强去当什么狗庇护花使者。最后还编出一个什么跟她约定三年的美梦来慰藉自己。

笑话!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我哭了,嚎啕大哭。

我发现唯有这样,才能让我的心里好受一些。窗外时不时跳动着闪电以及雷鸣滚滚声,使我的哭声显得那么地苍白无力!

小芬再一次将我抱住,轻声地安慰我,“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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