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
1
整座城镇灰蒙蒙一片,没有色彩,没有人影,更听不到一丝声响。
死一般的寂静。
我惶惶地走在大街上,时不时地左顾右盼,试图寻找人类的踪迹。和以前一样,还是连半个人影也找不到。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我依然被一股孤独的恐惧感死死包围着。我知道,接下来又会出现那条阴森森的暗巷。果不其然,那条暗巷出现了,我毫不犹豫地朝巷子里走去。没走几步,她出现了,依旧背对着我。这一次我没有开口叫她,我知道就算叫了她也听不见。我只是期待着她转过身来的那一刻。有那一刻我已满足,多的我也不敢奢望。
是的,正如我所期待的那样,她转过身来,还是那张模糊的容颜,看不真切,却让我既熟悉又陌生。心里开始紧张起来,因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是我很不愿看到的,而我却无力阻止。
不对,她怎么朝我走过来了?不可能!那四个陌生人呢?为什么没有出现?
看着缓步朝我走来的她,我犹豫着朝前迈了一步。嘿!迈出去了,这一次竟然没有被限制住。我狂喜不已,加紧步伐迎上她,一把将其搂在怀里。
天哪!太真实了,软软的,绵绵的,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难道我不是在做梦?我正自狐疑着。突然那四个陌生人又出现了,二话不说将我俩强行分开。那副我最害怕看到的画面又出现了。其中两人抓着她的手,使劲往巷子深处拽。她在拼命挣扎,哭着朝我叫喊着什么?虽然我还是听不见,但我很清楚她是在向我求救。我本能地想要冲上前去,却被另外两个陌生人死死按住。我朝他们大吼,声音却像被堵在喉咙口似的发不出来,难受得很。
正自绝望时,其中一人突然抬起一脚朝我踹了过来,我一个闷声朝后滑去,身体顿然一空,像是坠入了无底深渊......
“啊!”一阵疼痛感袭来,我蓦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躺正冰凉的地板上。该死,又是这个可恶的梦!我长长呼了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呀!”我的床上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孩,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正瞪着我,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
“你混蛋。”女孩开口朝我骂了一句。
“你......”我正要开口,突然想起来了。这女孩不就是昨夜被我从强哥手里硬要过来的坐台小姐小芬吗?我顿时松了口气,在就近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捋了一下头绪。
2
昨夜雄哥把强哥留住,两人嘀咕了好一阵子。最后强哥终于点了点头,然后叫那两跟班把小芬塞给了我。记得临走时,我还跟强哥道了声谢,现在想想真是脑子有病!当时强哥勉强朝我笑了一下,之后就跟雄哥等人一道离开了。为了把戏演得逼真一点,我只好将喝得烂醉的小芬搀到了我的房间里。因为只有一张床,又是大冬天的,不可能叫我躺在椅子上过一夜。没办法,我只能和衣跟她躺在了同一张床上。自己当时也喝高了,刚躺下去没多久便睡着了,没想到这一觉醒来差点就给忘了。
不对,我明明是躺在床上的,怎么醒来后就跑到地板上去了?想起刚才在梦里梦到的情景,突然有点明白了。我不禁脱口问她:“喂,刚才是不是你把我踢下床的?”
小芬没有回应,依旧朝我瞪着她那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
“问你话呢?”我忍不住再次开口,语气稍稍提高了点。
“是又怎样?你个混蛋。”小芬脱口又骂了我一句。
还真是你,我说怎么连梦都变了。我气不打一处来,本想开口骂她几句,可一想对方是女的,便忍住了。想了想,说:“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我好心救了你,你倒好,一口一个混蛋地骂我。我要真混蛋,你现在就不是躺在这里了。”
小芬冷哼一声,理了下头发,起身下床,又稍整了下衣服,抬脚就朝房门走去,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转过头,冷冷地说:“你别以为你昨天晚上帮了我,就可以对我为所欲为,就算你是雄哥的人那又怎样?我告诉你,我才不怕你,你就等着蹲大牢了吧你。”说完转身欲走。
“你给我站住!”眼看被她误会,我急了,朝她喝道。
小芬打了一颤,转过身来,一脸警惕地看看我,“你想干嘛?我可警告你,这可是在陈老板的客房里,你别乱来啊!”
见她那副模样,我差点笑出泪来。想了想,说:“放心吧!我没想要干嘛,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误会我了。但妨你能够想起一点点昨晚发生的事,那么你就应该知道是我救了你,而不是你想的那样。”
见她愣在原地,我知道这些话多少对她起了点作用,趁势引导她,“这样吧!你也别急着走,先坐下来好好捋一捋,等你捋清楚了,我们之间的误会也就解除了,到时候再走也不迟。要不然你这一冲动把我给坑了,过后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本想着将昨晚发生的经过直接跟她说了,又担心她不信,以为我在编谎诓她,索性让她自已想,想明白了,误会自然也就解除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上,不急不躁地吸了起来。天早已大亮,我抬腕看了一下手表,竟然一点半了。这一觉睡得比昨天还晚,我不禁有点懊恼自己又白白浪费掉了大半个白天的时间。
“喂,想起来了没有?”一根烟抽完,见她还傻愣愣地站在那里,我开始急了,都已经一点半了,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在这跟她死耗下去。
小芬看了我一眼,一副很无辜的样子,说:“我只记得我喝醉了,其他的想不起来了。”
“算了,还是我来告诉你吧!昨晚强哥他们准备将你带走,是我求雄哥帮忙硬把你从他们手里抢了过来,你也看见了,我这就一张床,你总不能叫我坐在椅子上待一夜吧!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对没有碰你,我昨晚也喝高了,睡得比你还死,要不然怎么会被你踹下床。”我一口气说完,然后用一副信不信由你的表情看她。
“你要不抱着我,我怎么会踢你。”小芬露出一副委屈样。
难怪梦的情景会发生变化,原来是这么回事。想了想,我说:“反正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信不信随你。至于抱着的事,说白了,两个人睡着了,谁先抱的谁还不一定呢?”
小芬理直气壮地说:“这还用说,肯定是你先抱的我。”
“行,我先抱的你,这样你满意了吧!”我突然发现跟一个坐台小姐在这争辩谁抱的谁,简直就是一件非常愚蠢可笑的事,同时也对眼前这个自作清高的酒场女子很是反感。真想开口骂她一句,“装什么纯啊你?”真他妈后悔救了她,一句感谢的话没捞着,还惹了一身骚。
“那......你真的没有对我那个?”小芬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看,企图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
我没好气地说:“没有。”说完别过脸去,不再搭理她。
“真的没有?”小芬似乎有点不相信,想再确认一下。
“滚!”我的忍耐已到了极限,忍不住站起来朝她吼了一嗓子。
小芬吓得一个愣怔,不再犹豫,拔腿就走。边走边在嘀咕,“没有就没有嘛,凶什么凶!”
看着她走出房门,我顿觉轻松许多,重新坐回椅子上,长长呼了口气。
3
出了门,来到二楼时,再一次被值白班的那名服务生叫住。我以为又是陈老板要请我吃午饭,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正想着该拿什么词回绝来着,却见服务生手里提了个袋子走了过来。
“程哥,您的东西。”
“我的?”我一下懵住。
服务生笑了笑,说:“这是今早雄哥叫人送来的,特意吩咐我务必亲自交到您手里。”说着将袋子递了过来。
我茫然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顿时傻了眼。一条万宝路香烟,一部手机,还有一沓大票子。
“没事吧,程哥?”看我愣在那儿,服务生不免问了一句。
“没事。”我回过神来,朝他笑了笑,“谢了!”
“不客气。”
我转身上楼,回到房间内,将袋子里的东西倒在床上,愣愣地看了有一会儿。然后抓起那沓票子数了数,整整两千。突然给我这些,什么意思?知道我落魄,江湖救急,还是别有用意?想来想去,依然没有头绪,我索性拿起手机翻看起来。之前在狱里见过有人偷偷玩过这意儿,也偶而借过来玩过几回,因此对这种新型的通讯工具倒也不算陌生。果不出所料,手机通讯录里显示有“庄正雄”三个字。我立马按下拔打键,拨通了雄哥的电话。
“是程老弟吗?”对方开口就问。
我听出来是雄哥的声音,于是说:“是我,雄哥。”
“这么说东西都收到了?”
“嗯。”
“收到就好,那小妞搞定了没有?”
我犹豫了一下,说:“搞定了,谢了雄哥。”
“那她现在人呢?”
“走了。”
“她有没有说什么?”
我想了想,说:“没有。”
“那你给小费没?”
我想也没想,直接回答;“给了。”
“她收了吗?”
“收了。”
电话那头突然静了一会儿,然后说:“那行,你自个儿先玩着,我这边还有事,晚上再去找你。”说完挂了电话。
和雄哥通完电话,我突然有点明白过来了,原来雄哥给我的这些东西,是为了以防万一,让我跑路用的。想想也是,以那小芬的性子,我若真把她搞了,不跑路还真不行。既然没必要跑路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些东西该物归原主了?我有点犯愁起来。算了,还是等晚上雄哥来了再说吧!我这样想着,遂将东西装回袋子里放好,临出门时,想了想,又折回来把手机和钱带在身上,这才离开房间。
4
出门第一件事,自然是先添饱肚子再说。兴许是口袋里装着的那两千块钱在作祟吧!在街上逛了两圈,没有找到那种两三块钱就能解决一顿温饱的小饭馆后,我索性踏进一家中档餐馆里,准备好好搓上一顿再说。大不了到时候跟雄哥实话实说,想必他也能理解吧!又或许他本身就是要拿给我花的,并不是拿来跑路用的呢?我这样想着,也就释然了一些。
我寻了个靠橱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我翻看了一下,心里又有点后悔了!菜单里最便宜的是6元一盘的青菜。小饭馆一盘只要一块五毛钱,整整翻了四翻,也不见得就好吃到哪里去了。这且不说,我若只点盘青菜,倒显得太过寒碜了点。索性咬咬牙,又点了一盘荤菜外加一道蛋汤。等服务员一走,我点上一根烟,在心里粗略算了一下,这一顿去了三十来块钱,这可是我之前预算好的四天饭钱,如今一顿就让我吃掉了!想想做人真他妈的累,没钱还得顾着脸上的这张皮!
这个点早过了吃午饭的时间,餐厅里空荡荡的就我一个。我调整了下坐姿,利用等菜的时间,朝街上过往的人群扫视起来。结果倒好,我期待的那个她没有出现,另一个她却出现了。真是冤家路窄,走到哪儿都能碰上她。
“小芬,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服务员朝着走进餐馆里来的小芬热情地打着招呼。看来两人有点熟。
小芬朝他笑了笑,“早醒了呗!”
“那今天想吃点是什么?”
“还是老样子吧!”小芬走到另一边靠橱窗的位置坐下。一抬头,一眼发现了我,明显一愣。
我装作没看见,脸朝外面,眼睛在街上游移着。
“稍等啊。”服务员转身进了后堂。
不一会儿,服务员将我的饭菜端了上来,我自顾埋头吃着,不去理会她的目光。再一会儿,服务员也将她点的东西端了出来。由于好奇她说的老样子,我抬头瞟了一眼,原来是一大碗面条。是啊!刚才在翻看菜单时,一心只想着找几样便宜的菜,却忽略了可以直接点一碗面条的。我想这一碗面总不至于要几十块钱吧?
可能是有她在场的缘故吧!这顿饭让我吃没很是别扭,不能放开手脚大扫荡,结果自然是她先吃完买单走人。等她一走,我胡乱吃了几口之后,也叫来服务员买单,结果却被服务员告知,我的单小芬已经替我买过了。我来不及多想,赶忙追了出去。
5
“喂,等等。”在出店门百来步的地方,我追上了她,并把她叫住。
小芬转过身来,朝我略微一笑,说:“程哥,有事吗?”只是一顿饭的功夫,说话的口气都变了。
我也不多说,直接掏出钱包,抽出一张50元的票子递了过去,说:“给,刚刚的饭钱。”
小芬朝后退了一步,左右看了看,汕汕地说:“程哥你这是干嘛?快收起来,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俩在做什么交易呢!”
真是做一行有一行的心里病,递个钱而已,也能让她想到别的方面去。我说:“光明正大的,怕什么。拿着,我吃饭怎么能叫你替我买单,这钱我还出得起。”
小芬说:“程哥你别多想,昨晚的事还没谢你呢,先前又误会你,实在不好意思,这顿饭就算是我特地向你道歉的,你快收起来吧!”
“那行吧!谢了啊!”见她那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我只好把票子收了起来。想了想,说,“这么说你是想起昨晚的事了?”
小芬摇了摇头,说:“可能是真喝多了,实在想不起来了。”
“那你这是......”我有点纳闷,她怎么突然就对我改观了?
小芬笑着说:“虽然记不起来了,但强哥的为人我是清楚的,所以我相信你说的。”
“谢谢!”这是什么逻辑,不过既然误会解除了,也就没有必要再纠结下去了。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晓芬。木子李,春眠不觉晓的晓,草字头的芬。当然了,你叫我小芬就好了,记住了,是大小的那个小,大家都这么叫的。”
我一听,不由乐了,说:“晓和小同音好不好,怎么区分?再说了,你怎么确定人家叫的不是拂晓的晓,而是大小的小呢?”
小芬一脸笃定地说:“我当然能确定了,像我们那些姐妹哪一个不是被他们叫成这个小那个小的,而且我又没跟人说过我的名字就叫晓芳。”
“这么说我还是第一个知道的。那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我调侃说。
小芬认真想了想,点了点头,说:“还真是呢!”
还真是什么?感到荣幸吗?我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说:“那我也自我介绍一下吧。程新,前程的程,新年的新。”
“我知道。那天晚上你说过了嘛!”
“那行。”我点了点头,没话找话,“那介绍完了,接下来准备干嘛?”
小芬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说:“现在离上班时间还早,我打算回去再补一觉。你呢?”
“我呀?”我想了想,说,“也没事可干,就在这街上瞎逛吧!”
小芬想了一下,说:“那要不到我那儿坐一会儿吧!”
我一愣,说:“不合适吧,你不是说要回去补一觉吗?”
小芬突然像个小女孩一样,跟之前在客房里的那个她简直判若两人,“算了,不补了,陪你打发一下时间。”随即又换一副半开玩笑的语气,“不知程哥赏不赏这个脸呢?”
见她这副模样,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于是也开起了玩笑,“那先说好,不收小费的。”
“说什么呢,走吧!”小芬佯装生气样,扭头就走。
我笑了笑,跟了上去。
小芬领着我穿过两条街,最后拐入一条小巷。小巷两旁是老式的居民楼,时不时的能够看到,墙壁上张贴有用纸质打印的招租广告,也有为了省事的,直接用记号笔写上“招租”二字,下面再配上一串联系电话号码。
“到了。”小芬在一幢三层楼的民宅前停住,摸出钥匙,打开墙院的大铁门,引领着我走了进去。
这时,院内一条大狼狗突然蹿出来,吓了我一大跳。小芬噗嗤一笑,“拴着呢!看把你给吓的。”
我定了定神,说:“这不是第一次来嘛,我哪知道有条大狼狗。”环顾了一下四周,院内除了那条大狼狗以及它的狗舍之外,别无它物。整栋楼静悄悄的,我脱口问了一个看起来有点傻的问题,“这不会是你家吧?”
小芬笑着说:“程哥你真会说笑,我一个外地的哪来的家?这是我租的地方。房东住在三楼,一二楼都拿来租了,我也只租了二楼的其中一间而已。哦,对了,我一个姐妹同我合租。”
我随口说:“那我这一来不是很不方便?”
“不会,这个点她早起床了。对了,她也在陈老板那里上班,见个面不就熟了。”
说话的空当,我们已经顺着楼梯来到了二楼。二楼的结构布局很简单,除了三、四间并排的房间外,剩下的就是一个空荡荡的大厅以及一座阳台。想来这房东当初在设计这座房子的结构时就已经做好了出租的打算。
小芬领着我来到最里面的那一间房门前,说了句就是这一间,而
后拿起钥匙插进锁孔,手把一转,门开了。
一阵撩人心魄的呻吟声瞬间传入耳畔,我全身一僵,眼睛不由自主地朝半开的房门向内瞄去。
6
一对光溜溜不着片褛的男女正俯撑在床沿边上,忘我的缠绵,全然没有注意到房门被人打开了。
此时最尴尬的莫过于小芬了。只见她微喘着气,脸红到耳根,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为了打破尴尬,我半开玩笑说:“看来我们来的真不是时候,差点坏了你们的好事。”
小芬讪讪地说:“让你见笑了。”说完直奔阳台而去。
我后脚跟了上去,双手撑在阳台的栏杆上,转头看了她一眼,“要不我们还是去外面走走吧!”
小芬深吸一口气,朝我勉强笑了一下,说:“来都来了,怎么也得请你进去坐一会儿吧!”顿了顿,加了一句,“只要程哥你不介意的话。”
她这一说,我脑子里立到浮现出那一对大胸,心里开始躁动起来,我努力克制着,说:“有什么好介意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想了想,问,“那男的是她男朋友吧?”
小芬犹豫了一下,最后摇了摇头。
我立刻反应过来,不再说话。
大概是我的沉默让她产生了顾虑,小芬开始替她那个姐妹说起了好话来,“程哥你不知道,其实我这个姐妹也挺不容易的。她老家在农村,父母种地没什么收入,她还有个弟弟今年刚考上大学,家里头根本供不起,全靠她一人担着。他原本也跟我一样,只陪酒不卖身,后来为了多挣点钱寄给家里,这才豁出去的。”
我听完之后,赶忙解释说:“你别误会,我没看轻她的意思。”
小芬释然一笑,说:“谢谢!”
我说:“有什么好谢的,为了生活嘛,谁都不容易。”
小芬突然转过头来,定定地看了我一眼,说:“我发现你跟他们不一样。”
“哦?他们是谁?”
“雄哥他们呀!”
我想了想,说:“我跟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当然不一样了。”
小芬笑了笑,没再接话。沉默片刻,似是想起什么,一脸的不好意思,“那个......之前把你踢下床,实在抱歉,我真不是有意的。”
一提起这个,我忍不住想起了梦里的场景。想了想,说:“说起这个,其实我还得谢谢你呢!”
“谢我?为什么?”小芬一脸狐疑地看着我。
“怎么跟你说呢!我呀,以前老做同一个恶梦,梦的场景一成不变,今天我又做了那个梦,因为有你在,所以稍稍改变了一些。”
“还有这事,程哥你逗我开心的吧?”小芬一脸的怀疑。
是呀!这种事确实很离奇,要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我也不相信。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只好一笑了之,权当作玩笑话了!
小芬正想说什么,突然房门开了,那名男子走了出来。穿上衣服后倒挺人模狗样的,发现站在阳台上正盯着他看的我们,感觉好像被人看穿了秘密似的,一脸尴尬,忙低下头,匆匆离去。
女孩从门后探出头来,朝他的背影叫道:“帅哥慢走啊!记得电话联系。”刚一说完,就发现了我们,脸色霎时一变,慌忙将房门关住。
直到这时,我才看清那女孩的脸,不正是那晚在陈老板的吧台前,问我要不要特殊服务的那女孩吗?看她刚刚那慌乱的神情,原来她也会觉得不好意思。我正想着以此来跟小芬开个玩笑,好调节一下即将面对的尴尬氛围,不想小芬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一脸怒气冲冲地朝房门走去。我略犹豫了下,跟了过去。
发现门被反锁住,小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用脚踢了一下门,“死燕子,把门给我打开。”
里头传来急促的声音,“别急呀小芬姐,我衣服还没穿好呢,等我一下。”
“穿个屁!就你那破身子谁稀罕看。”这话当场把我吓了一跳,看着眼前这个快要失去理智的女人,我极度怀疑刚才还替她姐妹说好话的人到底是不是她?这种伤人的话她也能说得出口。
里头突然静了下来,接着听到“咔”的一声,门打开了。那女孩穿着一套低胸的保暖内衣,露出一条大鸿沟,肩上披着一件外套,嘴上还叼着一根来不及点燃的香烟。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们一眼后,自顾转身去到床沿边上坐了下来,从桌上寻了打火机,将烟点上。
小芬气鼓鼓地走了进去,先到窗前将窗户拉开,然后在就近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两人就这样干瞪眼,谁也不说话,倒是把我给难住了。我愣愣地站在房门口,进也不是,走也不是,尴尬得很。无措之下,我只好轻微咳了一声,以引起她们的注意。
两人不约而同地把头转了过来,看了我一眼。
小芬连忙站起身来,朝我略微一笑,“程哥进来坐吧!站在那干嘛?”
我说:“要不算了吧,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我想了想,还是决定离开为好,进去只会徒增尴尬气氛。
“等等,程哥。我送你一程。”小芬追了出来。
7
出了居民楼,见小芬还跟着,我说:“好了,别送了,回去跟你那姐妹好好说话,别发火了。”
小芬苦笑了一下,说:“让你看笑话了。”
“哪里,人之常情嘛,换作谁都会生气的。”我随口一说。
小芬长长吐了口气,然后说:“为这事我已经警告过她了,谁知她死性不改,还敢趁我不在,把人往家里带。”
“这么说不是第一次了!”我略感意外。看她刚才发那么大的火,还以为是第一次。
“加上这次已经是第三次了,这还是算被我撞见的,没撞见的还指不定多少次呢!你说她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小芬愤愤不平地说着。
“要照你这么说,那你这个姐妹实在是太过分了。“见她正在气头上,我只好附和着说。
“谁说不是呢!”
“那我还是劝你搬出来,自己租一间,我可听人说了,撞见了那种事会倒大霉的。”
小芬突然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我,“真有这事?”
傻丫头,编瞎话骗你呢!还当真了!我很想笑出来,但见她已没了怒气,于是决定继续唬她,“这我还能骗你,我老家就有这种说法,要是不幸撞见了,事后当事人可得煮碗面外加两个鸡蛋给撞见的那人吃,否则那人就要走霉运了。”
“你老家在哪?”小芬开始刨其根源。
“你管我老家在哪,反正就是有这种说法,你爱信不信。”
被我这么一说,小芬有点相信了。想了想,说:“我说呢,最近怎么这么倒霉,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你还不快回去叫她煮面给你吃,还有,可千万别再对她发火了,否则她要不煮的话,那你不就惨了。”
小芬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往回走,想了想,突然又停了下来。我以为被她看出破绽,不曾想她却说:“算了,晚上回来再叫她弄吧!我现后不想回去见她。”
“还生气呢?”看来这招不管用,我突然觉得自己笨得可以,哪有这样劝人的。
“换作是你,你不生气啊?”小芬反问了一句。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决定不再掺和这事,真怕自己这张笨嘴再捅出篓子来。于是转过话题,问:“那你不回去了,准备去哪?”
“陪你逛街咯。怎么,有我这个大美女陪着你,你还不乐意啊?”小芬一脸娇气地看着我。
“乐意乐意。”我笑了笑,心想这样也好,起码不会再像昨天那样显得孤单了。
8
出了巷子,我们在街上信步走着。虽然有说有笑的,看似很投入,但我的眼睛却不忘在人群中搜寻着。不知不觉,又来到了那条人山人海的步行街。今天身边多了个美女,再像昨天那样随便找个地方坐,自然是行不通的。
我正犯愁着,小芬突然伸手一指,说:“程哥,要不我们到那里边坐会儿吧!走了这么久,有点累了。”
我朝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家七里香。确实是个休闲的好场所,又可以找人。于是我点了点头,说:“走吧!”
进店后,我们要了两份署条,两杯可乐。我特意选了个靠橱窗的位置,这样就能边吃边聊,还能顾着外面。
坐了许久,小芬突然问我:“你在看什么呢?”我的心不在焉终于引起了她的注意。
我脱口应了一句,“在找人。”
“找人?你还约了别人啊?”
“啊?”我恍过神来,说,“没有啊。”
“那你找谁?”
该死!不小心说漏嘴了。既然如此,我也就没打算隐瞒什么了。想了想,说:“在找一个故人。”
“故人?他(她)在这里吗?”
我微叹了一声,摇了摇头,“不知道。”未了加了一句,“但愿她能出现在这里吧!”
“什么意思?”小芬愣了半响之后,像是明白过来,“哦,我知道了,你跟他(她)失联了,对吧?”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小芬倒来了兴趣,接着问:“男的还是女的?”
我说:“女的。”
小芬笑了笑,说:“什么故人呀,应该是旧情人吧?”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知道她不会就此罢休,索性说:“行了,你也别再问了。想听的话我讲给你听就是。”
“那敢情好。”小芬往嘴里送了根著条后,拍了拍手,将坐姿调整成一副三好学生的样子,“说吧!我洗耳恭听。”
我掏出香烟,抽出一根点上,边吸边捋了下思绪之后,这才开始娓娓道来。我从五年前与女友的约定开始说起,讲到身陷囹圄,讲到与雄哥结识,再讲到出狱后准备用五天的时间来寻女友的荒唐计划。整个过程差不多用了有大半个小时。这其间小芬一言未发,一直专注地听着。
“完了?”我一讲完,小芬开始发话了。
我两手一摊,“完了。”
小芬点入点头,沉思片刻,然后说:“挺感动的,不过我有几个问题没想明白。”
我一愣,“什么问题?”
小芬像个解剖师一样,开始对我的故事开膛剖肚起来,“首先,你为什么要和她约定三年,这也太久了吧?还有,你走之后,你们就没有写过信或者通个电话什么的吗?不至于吧!还有,她既然是你女朋友,老家在哪你总该知道吧?直接去找她不就行了,干嘛这么费劲?”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之前没有插话的原因了,她要是一开始就这么刨根问底,我根本没办法讲下去。想来她是有受过这方面的教训吧!被她这么一连串地发问,我脑子当下就乱了。我愣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怎么了程哥?”
我勉强一笑,说:“没事,我在想该怎么回答你这一连串的问题。”
“别急。”小芬引导我,”这样吧,你先说说你们为什么要约定三年?”
是啊!我为什么要和她约定三年?三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包括人。我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了?我试图从脑海里提取出有关这段的记忆,可无论我怎么努力,终究是一片空白。我无力地抱着头,不知该怎么回答她。沉默,只能用沉默来回应她。
良久,小芬像是看出了什么似的,笑了笑,说:“没事,你要不想说就算了,当我没问。”
我讨厌被人误解,这是我最不能容忍的。只好实话实说:“我不是不想说,只是忘了。”
“忘了?”小芬显然不信,小心翼翼地说,“这个你也能忘?”
“真的。”怕她不相信,我补充说,“实话告诉你吧!我可能得了老年痴呆症,或者别的什么遗忘症吧!总之,我现在只记得这五年来发生的事,之前的一点印象也没了。更糟糕的是,我现在连她的模样也想不起来了。”
“真的假的?程哥你是不是逗我呢?”小芬摆出一副你别忽悠我的表情。想想也是,这么离谱的事,换作谁也不会轻易相信的。
“我真没骗你。”我很严肃地说。
小芬不说话了。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了半天,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真假来。
9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我掏出手机一看,不是我的。我说:“喂,你电话响了。”
“啊?”小芬回过神来,赶忙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是她的响了。她盯着屏幕看了有一会儿,这才迟疑地接起了电话。
“有事吗?”
.......
“在外面,要没事的话,我挂了。”
......
小芬犹豫了一下,说:“好吧!”
......
小芬没再说话,直接摁掉了通话。
“没事吧?”看她接完一个电话后满脸的阴郁,我忍不住关切地问。
小芬勉强一笑,“没事,一个故人约我见个面。”
“故人?”我略一思索,随即明白过来,说,“那你快去吧!”
小芬看了一下时间,想了想,说:“要不我再陪你坐会儿吧!说好陪你逛街的。”
我也看了一下时间,然后笑了笑,说:“行了,都四点半了,快去吧!晚上你不是还得上班吗?”
小芬一听,不再勉强,说:“好吧!那我先走了。”说完起身朝外走了两步,突然又折了回来,向我索要了电话号码后,这才匆匆离去。
小芬一走,我一个人也没了再坐下去的心思,索性离开七里香,到外面闲逛起来。再过一个多小时天就要黑了,又一个白天即将过去。我在感叹时间飞逝的同时,一股焦虑不安的情绪也袭上心来。两天的时间即将过去,还有三天!如果最终寻不到她,那我该怎么办?按原计划返回南城,继续我的作家梦?可我真的放得下吗?之前在制订这个计划的时候,原以为自己可以。那是因为知道她在这里,总幻想着能够找到她。然而当这个计划开始实施后,才发现这种机遇是多么地渺茫,有如大海捞针。这才真正体会到了快要彻底失去她的感觉。
那是一种痛!无言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