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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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说昨夜那个叫强哥的又来了?昨夜叫我留下电话号码,说要请我喝一杯,我拒绝了,难不成今天知道我没走,特意堵我来了?我当然不会天真地认为他是诚心诚意想要请我喝一杯,就算不是鸿门宴,起码也会是个整人宴。没错,我是搬了一个雄哥出来,而他似乎也很忌惮,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投鼠忌器。明的他可能不敢动我,暗的就不好说了。想到这里,我开始有点后悔了。早知道今天就应该把房间退掉,另寻它处。我想陈老板看在雄哥的面子上,应该不会在租金方面为难我的。
陈老板已经朝我走来,我故作镇定,正准备发问,不想陈老板的一句话,顿时打消了我的所有疑虑。
“雄哥来了,在包厢里等你大半天了。”
“雄哥?”我一怔,更多的是惊喜,忍不住明知故问,”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陈老板掏出香烟,请了我一根后,这才说:“昨天晚上你不是问我有没有雄哥的电话嘛,我今天特意找豹哥要了他的号码。这不,雄哥一听说你在我这里,立马就赶过来了。”看他一脸的得意样,肯定以为我来龙城是为找雄哥的。
我也懒得说破,朝他笑了笑,说:“那真是太感谢了。哦,对了,下午那顿饭还来不及谢你呢!”正好瞧着没旁人在,我便顺带连午饭的事一并谢了。
陈老板亦笑了笑,”应该的、应该的,走吧,我带你去雄哥的包间。”
“嗯。”我点了下头,遂跟着陈老板朝吧台旁的那条设有台阶的走廊走去。
行走间,我无意间瞥了一眼厅中摆放的那条长沙发,上面坐着四、五名女孩,个个眼睛直勾匆地朝我看来,看得我心里直发毛,脚步险些乱了分寸。其中两个有点眼熟,好似昨夜见过,而我印象最深的那个没在其中。想来是昨夜受了刺激,今天没来上班吧!我这样想着。
2
一进走廊,顿时让我眼前一亮。原先想当然地认为此走廊与厅中那条走廊没什么两样,不曾想却是别有洞天。迷宫式的走道,奢华的装修以及静得有些不可思议的隔音效果,让人有种误入禁地的错觉感。
跟着陈老板七拐八绕,终于在一处房门前停了下来。陈老板抬起手往房门上轻轻扣了几下。我正自纳闷他的敲门方式到底能不能被里面的人所听见时,不想门却开了。开门的正是原先在吧台匆匆离去的那名小伙子。
原来里面并没有我想象当中的那般嘈杂,反倒显得有几分清静。房间正中摆放着一张麻将桌,有四人正聚精会神地搓着麻将。其中两人我认识,面对房门口坐着的就是雄哥,那一张精瘦略显坳黑的脸让人印象深到。几年不见,倒显得更加精神了。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他右手边坐着的那人。强哥!他怎么也在这里?
“程老弟来了,稍等啊,我这把快胡了。”雄哥伸出右手向前摸了一张牌,抬头看了我一眼。细薄坳黑的双唇拧成一团,随即右手往桌上一拍,“靠!一万。”
我点了下头,算做回应。刚才在走道上,我就在为这即将到来的见面方式而在心里预演了好几遍,没想到结果竟是这般,一时竟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睛不自觉地四下乱瞄。房间很小,也就六、七平米左右。雄哥身后靠墙位置摆放着一排长沙发,上面空无一人;墙角位置摆了一台饮水机,旁边是一张玻璃小矮桌,桌面上并排着四只盛着开水的透明玻璃杯,隐隐能够看见升腾的水汽。直到此时,我才注意到左手边墙角位置还有一扇门。不知是怕影响到跟前的这四人打麻将,还是隔音效果极好的缘故,里头隐约传出一阵劲爆的旋律,若不细听,还真察觉不到。想来那里头就是K歌的场所了。当我转回头朝右手边墙角看时,猛地一怔,原来还有两个人蹲在角落里,而那两人的发型让我印象深刻,就是昨夜动手打我的那两混蛋。我看过去时,他们也朝我看来,眼神里已没了昨夜的那股嚣张气焰,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委屈。看来昨夜我被殴的事,雄哥已经知道了。我想当然地认为是陈老板打的小报告。可我不明白的是,昨夜强哥明明有意提醒我不要将此事告知雄哥,虽没明说,但那弦外之音明眼人一听就懂。陈老板还不至于笨到会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而冒此大不讳,难道他就不怕强哥事后报复他?想到这里,我不禁用肘轻轻碰了一下站在我身旁一副老神在在的陈老板,然后朝墙角努了努嘴。陈老板身体微微后仰,快速地瞥了一眼那两混混,对我摇了摇头,一副很无辜的样子。分明是在告诉伐,这事不是他干的。那会是谁?
“雄哥,人我给您带来了,您们玩着,我先失陪了。”陈老板如一只狡猾的老狐狸,一看事态不对,立马开溜。撇下我一人站在原地,很是尴尬。
雄哥终于再一次抬头看了我一眼,表情略显惊讶,“程老弟你怎么还站着,快过来坐着。转头朝站在他身后一脸专注于牌局的那名小伙子斥道,“看个屁呀看,还不快去给程哥倒杯水,会不会办事呀你。等等,我杠!”
那名小伙子干笑着挠了挠头,赶快转身去往饮水机前接了一杯热水。看着雄哥又一头栽进牌局里,我只好讪讪地走过去,从小伙子手里接过水杯,说了声谢谢后,走到雄哥身后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那名小伙子犹豫了一下,也在我旁边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眼睛还一直往牌桌上瞄,看来是刚被雄哥骂过,不好意思再凑过去。
开水的热度转瞬将我的双手烫热,我拔弄着手指,感受着开水带来的热度,然而心却有点凉了。何必呢?这是在向我宣示他的主权吗?有这个必要吗?眼前这个雄哥突然让我感到很陌生,与五年前在南看(南城看守所的简称)里认识的那个雄哥,简直判若两人。
3
那年,我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关押在南看里等待着法院的判决。进去的第一天,我就享受到了来自新兵所该拥有的特殊待遇。
当时正值寒冬腊月,衣服扒光,蹲在露天的水池旁,大盆大盆的冷水迎头盖下,刺骨的寒冷会让你的头脑瞬间短路,你若是表现出诸如牙齿打颤、身体抖得厉害等一些体征的话,立马就会有人拿着大块的塑料板子在一旁给你扇风,美其名曰:开空调帮你散热。一台不够就来两台,直到你全身麻木,不知冷为何物为止。等你挺过这关,穿好衣服蹲回原位后,又会有几个专员(打手,也称牢头狱霸)过来审问你,无非就是问些姓名、贯籍以及所犯何事之类的问题而已,不管你如何应答,对方都不会满意,而奖赏你的只会是一顺拳脚大餐。挨过这一关后,他们会让你缓一阵子(估计是担心你挺不住吧),等到快要锁号时(每个关押室分内外两室,内室是体息室,外室是放风场,两室之间隔有一道铁门,一到锁号时间,所有在押犯必须全部回到内室锁门报数),还会有一关拜门神仪式等着你,只有过了这关进了内室,你才算正式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当然了,每个号室的整人方式各有不同,这只是其中一例。而根据一些常客透露,这类整人方式放在看守所里,至多只能算是中等手段)。虽然免不了还要挨一顿揍,但这种拜门神仪式,说来却是颇有一番趣味。他们会叫你跪在门前,一人站在门内,那几个专员站在你身后。门内的那人会给你发号施令,他每念一句,你就要跟着念一句,然后再磕一个头。在此过程当中,念的小声要挨揍,太过大声也要挨揍,磕头磕不响同样要挨揍。让我觉得颇有趣味的是那几句念词,至今仍记忆犹新。共有四句,曰:一拜天。二拜地。三拜老兵快出去。四拜牢门大打开。
当时的号长是个四十出头的毒贩头子,小时候因为家里穷,没念过书,对稍有文化的人很照顾。当他了解了我的遭遇之后,对我很是同情。更确切地说,是对文化人的同情,因而对我格外照顾。慢慢地,我就自然而然地成了他身边的红人。也就是在我春风得意的时期,庄正雄进来了。
那天我正好在放风场的门口旁坐着,我听到铁门开锁的声音,猜测又有新兵要进来了。果然,门一打开,一名身材削瘦,面皮略显坳黑的中年男子一头钻了进来,老老实实地靠墙蹲了下去。那几个牢头狱霸自铁门开启时,就已经从内室里蹿了出来,一个个摩拳擦掌,就等着狱警一走,便对其施虐。看他那副比我还显瘦弱的身板,我实在有点替他担心。我期待着狱警能够说点什么,因为若是狱警带人来时有交待,那便说明来人是个关系户,看在狱警的面上,最多只是对其走个过场而已,然而狱警只是漠不关心地看了他一眼之后,便将铁门锁起走人。看来那些虐刑他是躲不掉的了!
中年男子抬头扫了一眼围拢过来的人,眼神很平静,看不到一丝的害怕。很显然他对号子里的环境并不陌生。
我进号子也有一段时间了,难得看到一个面对危机时还能这么坦然的人,不禁对眼前这人心生敬佩,脱口问了他一句,“你叫什么?”
中年男子一愣,转头朝我看来,说:“庄正雄。”
“哪里的?”我又多问了一句。
“龙城的。”声音很平静。
“你是龙城的?”突然蹦出这个熟悉的地名,我不由一怔,追问道。
“对,龙城的。”语气没了之前的那份平静。我分明能够察觉到他的语气里杂带着一丝希望。
我点了点头,遂朝那几个牢头狱霸说:“哥几个先别动他,我去找一下老大。”
......
就这样,号长同意给我个面子,只是象征性地对他走了个过场。当然了,在之后的日子里,庄正雄有了我这个名义上的老乡罩着,日子自然过得舒心一点。从他口中得知,他是替他的一个老板追债,由于太过大意,只身一人追到南城来,结果被负债人算计,这才进了号子。一个月后,检察院由于证据不足,撤销了对他的指控,恢复了自由身。临走前,为了感谢我这一个多月来对他的关照,他特意留下
一个传呼机号码,叫我出去以后一定要去找他,还说万一以后在龙城遇到麻烦了,只要报上他雄哥的名号,道上的兄弟多少也会给些面子的。
我原以为他充其量不过是一个不入流老混混而已,满嘴的跑火车,所以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再者说,几年后的事谁能预知。谁曾想,这命运还真会捉弄人,几年后我回来了,又和他碰面了。而这样的碰面方式是我万万没有料想到的。
4
我开始恼恨陈老板的多管闲事,若不是他,此到的我已经舒舒服服地躺在客房的床上,睡我的大头觉去了,而不是在这里坐立不安。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真是烦透了。
“嘿!自摸。”雄哥将牌一翻。我引颈朝他的牌扫了一眼。呵!清一色的万字,看未这把牌胡得有点大。我看到其他三人的脸色有点难看,各自摇了摇头,拉开桌下的小抽屉,抓起一把票子数了数,丢到了雄哥的面前。
坐在雄哥对面的那人朝我看了一眼,对雄哥说:“要不就先玩到这吧!雄哥你朋友来了,先办正事要紧。”
强哥与另外一人听到这话,本已在码牌的手立马停了下来,眼睛看向雄哥,在等他表态。
雄哥整了整手里的票子后,抬腕看了眼手表,“呦!这么快九点了。那行,小张过来收拾一下。”
雄哥几人稍稍挪了一下位置,就这样看着小张一人在那里忙活。我本想着上前搭把手,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妥,于是忍住了。小张先是将麻将桌挪到角落里放着,而后把饮水机旁的那张玻璃小矮桌挪到我的面前。直到小张做完这一切之后,雄哥才从椅子上离开,一屁股坐在我的身旁,翘起二郎腿。其他三人也各自拖着椅子围拢在矮桌旁。
雄哥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歪着脑袋认真地看了我一眼,随即一笑,“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象征性地跟着一笑。顺势将手中的水杯放到矮桌上。
雄哥问:“几时出来的?”
我说:“刚出来没几天。”
“哦。”雄哥点了点头,手在我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出来了就好,先不说这个了,走,我给你介绍一下。”雄哥从左手边开始介绍,“这是成哥。这是豹哥。这位就不用我介绍了吧,听说你们已经打过照面了。”
没等我开口说话,强哥已抢先说:“昨晚跟程哥闹了点小误会,我这不是特意过来请罪了嘛!”说完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
特意过来的?他这话让我一愣。听他这口气倒像是他自己将昨夜的事抖落出来的,可他昨夜分明在暗示我不要将此事说出来。他这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还是说我从一开始就会错意了?不至于啊?
我正想着,雄哥发话了,“要说这事嘛,确实是个小误会,不过这当事人是程老弟,那就得另当别论了。他这第一天来龙城,就无故被俩小子给揍了,这事要传出去,那不是在打我庄正雄这张老脸吗?你说是吧,成哥?”
成哥在这几人里年纪最长,梳了个大背头,显得有点老成稳重。他认同地点了点头,说:“没错,这事确实得有个交待。”看着强哥,“我说强子,你以后可得好好管管你手底下的人,别让他们一天到晚的尽捅篓子。你现在好歹也算是个当家的人了,别还跟之前一样,跟他们瞎混在一块儿,丢份呢!”
明明是强哥指使的他们,可听雄哥特别是成哥的语气,倒像是强哥的手下自作主张。我不知道是雄哥他们有意给强哥留面子,还是强哥故意隐瞒了事实真相?但我知道,不管怎样,我都不能将此事点破。
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看戏的观众,正期待着生旦净末丑一同登台上演一出好戏。
强哥一脸赔笑地点了点头,“成哥教训的是,以后像这种事肯定不会再发生了。”转头朝蹲在角落里的那两混混喝斥道,“你们两个还蹲着干嘛,还不快过来给程哥赔礼道歉。”
两混混一听,赶忙站了起来。可能是蹲得久腿麻了,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两人相互搀着走了过来,朝我微微躬身,“对不起程哥。”说完又双双蹲了下去,似在等着什么。
我略微一笑,说:“没事,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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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这事就算了了,不曾想雄哥又招呼小张从沙发底下摸出一根棒球棍来,递到我手里,然后对我说:“你是当事人,这事理应由你自己解决。昨天晚上他们两个怎么揍的你,你就拿着这根家伙什过去,使劲地往他们身上招呼,直到你满意为止。”
看来这事他们早就预演好了。我被自己突然蹦出的这个想法给吓了一跳,我猜不透雄哥到底是不是真心要替我出这口恶气,还是只是做做样子而已。若出自真心,那我就算自己不计较了,也要顾着雄哥的面子,过去招呼几下。倘若只是做做样子,那我就应该识趣一点,无论如何也不能出这个手,否则跟强哥的梁子就真结下了!
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实在叫我为难。该死的庄正雄尽给我出难题,有心要看我笑话是不是?
几双眼睛正虎视眈耽地盯着我,看我的反应,我到底该怎么办?我在心里暗暗痛骂了一顿雄哥之后,毅然站起身来,绕过众人,朝那两混混缓步走去。就在大家以为我要下手之时,我突然将他们两个扶了起来,轻轻拍了拍二人的肩膀,对雄哥说:“算了吧雄哥,一个小误会而已,我早忘了。”
我的举动显然出乎雄哥等人的意料,一个个愣愣地看着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呵!也有你们想不到的时候。我在心里暗自得意着,走到小张面前,将手里的捧球棍还给了他,同时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是的,一开始我是打算出手来着,反正是雄哥发的话,我也只是按照他的意思办,至于有没有别的含义在里面,既然猜不出,那也只能装傻充愣了。可就在我经过小张身边时,他偷偷暗示了我一下,我这才临时改了主意,也顺带戏弄他们一番,以解我心头的郁气。
“那行,既然程老弟都这么说了,那这事就算翻篇了。”雄哥最终表了态。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谢雄哥。”强哥趁势朝呆愣住的那两混混喝斥道。
“谢谢雄哥。”
雄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不是谢我,你们应该谢程哥。”
“谢谢程哥。”
我勉强一笑,“不用谢。”返身回到座位上坐了下来,身心顿觉轻松许多。
叫豹哥的男子似乎有点坐不住了,开口说:“事既然了了,那我也该辙了。”
“别呀,我们哥几个好不容易聚到一块儿,还没进去喝儿杯呢,怎么能走?”雄哥开口挽留。
“不了,我这还有事,下次再说吧!”豹哥站起身来,一副去意已决的样子。
“我们一道走吧。”成哥也站了起来,走到门边停下。
我以为接下来该是强哥说要走了,没曾想他却一言不发,似手并没打算要走的意思。这让我很不是滋味,好像从骨子里就对他很反感一样。想来是因昨夜的事而留下的阴影所造成的吧!
雄哥见这两人去意已决,便没再挽留,说:“那行,下次有机今再聚。”
成哥点了下头,随即吩咐小张,“小张啊,进去把他们都叫出来吧!”
“好的成哥。”小张走到墙角的那扇门前,一把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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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开,一股劲爆的DJ热浪像挣脱牢笼般,瞬间席卷而出,扫向外间的每个角落。小张一踏进去,反手便将门关住,房间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看来这隔音效果确实还不错。
不一会儿,房门再次开启,只是那股劲爆的热浪早已消声匿迹,有的只是嘈杂的人声。一群男男女女,形象各异的小青年们从小门内鱼贯而出。转眼间,就将空间本就不大的外屋挤得满满当当,唧唧嘎嘎的,好不热闹。其中有些人想是嗑了药,有的还在拼命地摇晃着脑袋瓜子,一副意犹未尽的姿态;有的则现出一副飘飘然状,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二傻子呢!
“靠!这几个混球又玩疯了。”成哥不耐烦地扫了一眼那几个嗑药的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雄哥笑了笑,说:“小年青嘛,爱玩这些很正常。想当年我们哥几个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成哥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走了。”说完转身开门,与豹哥率先走了出去。
一群人跟在身后,陆陆续续地向外走。
“小芬,你留下。”强哥突然开口叫住一人。
我抬头一看,一名女孩正好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此女二十出头,一副瓜子脸蛋,长长的睫毛下有一对水江汪的大眼睛;身穿浅粉色及膝羽绒服,搭配一条黑色紧身牛仔裤,脚上套一双长筒黑色皮靴。
只见她朝强哥勉强一笑,“强哥。”
是她!我有点惊讶,原以为她没来上班,却原来在这里。转念一想,也正常。她是干这行的,不在这里能在哪里?倒是这个强哥很不正常,请完罪不走不说,现在又把昨夜那女孩留了下来,难道说他还不死心?
转眼间,一大群人已走出大门。小张走上前去把门关住,房间一下子又恢复了平静。
雄哥看了一眼那个叫小芬的女孩,问强哥,“强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妞?”
强哥点了下头,说:“就是她。”
雄哥转过头来看着我,问:“你认识她?”
“不认识。”我不知道雄哥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只好如实回答。雄哥点了点头,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票子,从中抽出一张50
元的,按在桌上推到强哥面前,说:“喏,昨晚的小费。我这兄弟初来乍到,有些规矩还不太懂,你多担待点。”
什么状况这是?难道我坏了道上的规矩?雄哥这是在替我摆平
吗?我突然觉得自己一瞬间由受害者转成了麻烦制造者。
强哥瞟了一眼桌上的票子,嘴角一扬,将票子推回到雄哥面前,笑着说:“雄哥你这什么意思,不是打我脸吗?再说了,小姐我叫的,出个小费也是应该的。”
“那行。”雄哥好似也只是做个样子,见他不收,也不勉强,将票子收了回去,“那这事也翻篇了。走,今晚我们哥几个好好喝一杯,为程老弟洗尘。”说完拉着我站了起来,勾肩搭背朝里间走去。
强哥亦站了起来,朝小芬邪邪一笑,“走吧。”
小芬微微点了下头,迈着小步子朝里间走去,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强哥看看她的模样,冷笑一声,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7
里间的面积比外间足足大了两倍之多。我原以为里头应该还有雄哥以及强哥的人在,却不想里头空荡荡的,只留下满屋的狼藉。
雄哥嫌恶地扫了一眼,随即吩咐小张以及强哥的那两跟班收拾一块干净的地方出来,几个人勉强就坐。喝了有一会儿,雄哥又叫了几个坐台小姐来助兴。一场名义上为我洗尘的娱乐就这样草草拉开帷幕,直到十二点多才散场。
在这其间,雄哥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闲扯,我也没在意,时不时地“嗯嗯”点头应和着。我的注意力全在那个名叫小芬的女孩身上。看着她被强哥他们一杯接一杯地灌着,心里不知怎么地,很不是滋味。很明显,强哥这是想把她灌醉,而后将其带走,好实施他的龌龊行径。只要一想起这个,我就感觉心里的某个地方有块愈合的伤疤快要被扒开,很是难受,窒息般的难受!
“怎样程老弟,还行不行?”雄哥搭着我的肩走在迷宫式的走道上,看我一副晕乎乎的模样,开口问道。
说实话,我是真有点喝高了,脑袋沉沉的,像塞了块石头在里面,不过意识还算清醒。
“还行吧!”我随口应了一句,眼睛死死地盯着走在前头的强哥等人。小芬被那两混混一左一右搀扶着跟在强哥身后。
雄哥歪着头,斜视了我一眼,说:“晚上看你老盯着那小妞,是不是想那个了?”说着神秘一笑,把嘴凑到我耳边,调侃说,“你那玩意儿被禁了几年,是该放出来溜一溜了,待会儿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包你满意。”
“啊?”我蒙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本想着拒绝来着,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从脑袋里蹦了出来,我猛然顿住步子,强作正经地看着他,“雄哥。”
雄哥被我这突来的举动搞得一愣,继而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你那玩意儿不会是废了吧?”
“没有没有。”我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
雄哥当下松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擂了我一拳,笑着说:“靠,吓我一跳!”
“雄哥,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请不请的,有事尽管说,跟我还客气什么。”雄哥表现出一脸的豪气。
我定定神,说:“你说的那个好地方我就不去了,你能不能叫强哥把那个小芬让给我?”正所谓酒壮怂人胆,我索性豁出去了,也没心思去想会不会因此得罪强哥。
“什么,你要她?”雄哥愣愣地看着我,似乎有点不大相信。
我点了下头,腆着脸说:“其实从昨晚第一眼看到她时,我就喜欢上她了。”没办法,我只能撒谎了。
“不是,你没看出来那强子吃定她了吗?你却偏偏这个时候叫我去要人。算了兄弟,我权当你喝麻了说胡语,我还是带你去那个好地方吧!”雄哥说完,拉着我的胳膊就要走。
“求你了雄哥,你就帮我这个忙吧!”眼看强哥等人快要从我的视线里消失,我有点急了,就差没给他跪下了。
“你来真的呀?”雄哥定定她看着我,似乎想确定我是不是在说醉话。
“我还能跟你雄哥开玩笑不成,我知道你要是肯开这个金口,强哥一定会答应的。”
“那你可想好了,这个小妞不卖身的,你要硬把人家上了,人家回过头来告你强奸,那可是要蹲牢的,你这才刚出来,可别又进去了。”
拿这个吓唬我,好叫我知难而退,门都没有。我笑着说:“放心吧雄哥,我心里有数。再说了,那强哥都敢干,我有什么不敢的。”
“行,你小子有种,但愿你明天醒来别后悔!”遂转头吩咐一直跟在身后的小张,“快点把强哥拦下来。”
小张应了一声,朝前跑去,边跑边喊,“强哥,等等......”
“谢了雄哥。”我忍不住给了雄哥一个熊抱,突然觉得眼前这人亲切至极。
“行了行了。”雄哥将我推开,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不过我得提醒你,这小妞的背景有点复杂,一两句话也跟你说不清楚。你要是现有后悔了还来得及,可想清楚了?”
“行了,我知道了。放心吧,我有数。”好不容易才将他说服,哪里还顾得上别的,我迫不及待地拉着他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