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打：第4章 狡猾的灰狼

就这样又跑了一段距离，他们跟着那头狼进入了一处小山洼，四周都是荒草和灌木丛，有些阴森。俺爹正想喊住晚生，却发现晚生已经停下来了。待俺爹赶过去的时候，只见那头灰狼已经掉转头，正眼冒寒光的盯着晚生呢。

“畜生！放下俺的包！”晚生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喊道。

那头狼真的放下了包裹，却龇着牙，从嗓子里发出低沉的声音：“嗷呜......”

“嗷呜...嗷呜...”不，不是一只，突然就从四周的灌木丛中钻出来十几头狼。它们各个都在低沉的咆哮，月光下一双双阴寒发绿的眼睛，把俺爹跟晚生围在了中间。

当时俺爹吓的腿肚子直打转，但却出奇的冷静了下来，他看到晚生浑身颤抖着几乎站立不稳了，便小声提醒道：“晚生，别怕！稳住，不要跑！枪上膛！”

这时俺爹才明白过来，之所以一直追的上那头灰狼，原来都是它的计谋，是它故意把晚生引过来的。这头狼，怕不是成精了吧，都敢捕食人类了，看来也是饥荒闹的。

俺爹强自镇定的站着，手上却没闲下来，回忆着训练课上的用枪知识，默默地给枪上子弹，拉枪栓......

每当灰狼试探着向前几步，俺爹就挥舞几下手里的枪，再把它们吓退回去，就那样各自试探着，谁都不敢贸然发动进攻。如果能这样对峙下去，当然是最好的，等来工友们的支援，他俩就能得救了。

就在这紧张的当口，晚生却弯下腰去草丛里捡那个包裹。他的这个动作，似乎成了进攻的信号，狼群突然就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俺爹挥舞着步枪，抡飞了几头扑过来的灰狼，却听见晚生的惨叫，转头看去，五六条狼已经将晚生扑倒在地，还在不停地撕咬。

那一刻，俺爹终于扣响了步枪，虽然没打着，但突然的响声，吓的群狼停止了攻击，都退到了一边。

“晚生，咋样啊？”俺爹双手托着步枪，不敢松懈半分。

“俺...俺...的脖子好热！”晚生艰难的爬了起来，手中依然拿着那个包裹。

“什么热？还要什么包裹！快把枪拿起来！”俺爹忍不住催促着，却见晚生摇摇晃晃的站立不稳。

俺爹一个健步冲过去，在晚生摔倒之前，将他背在了身上，才发现，哪里是什么脖子热，明明是脖颈几乎处灰狼咬穿了，不断冒着鲜血呢。

狼群在那一刻，又要往前冲，俺爹果断又开了一枪，这次打中了一只。被打中的那条狼躺在地上“嗷呜...嗷呜...”的哀叫着，其他的狼也被吓的退了很远，并没有离去的意思，仍然观望着。

顾不了那么多了，趁狼群没有逼近，俺爹背着晚生就向营地跑，还不时的回头警惕，而狼群仍然远远的跟着。晚生的血随着他自己的脖颈，再流到俺爹的脖颈上，俺爹只觉得浑身都是湿热的，却不知道是汗水还是血水。

“撩...蛋儿...你颠的...俺好晕...俺...俺想说...”晚生似乎没有感觉到伤口的疼痛，依然断断续续地说着话，但声音很虚弱，他的头就耷拉在俺爹的耳边。

“没事了啊，马上咱就到营地了...”看到晚生的样子，俺爹声音有些哽咽。

“俺...俺怕是...不行了，俺...放心不下...俺爹...俺娘...俺媳妇...”虚弱的声音在继续，俺爹一边关注着身后的狼群一边奔跑，还要记着晚生的话，“蛋哥...俺将他们...托付...给你...答应俺！”后面几个字晚生明显说的很用力。

“晚生，别说那么多话，会没事的！”俺爹不愿意去想最坏的可能。

“答...应俺！”晚生依然吃力的说着。

“放心，俺会的！”俺爹努力点了点头，“撑住，咱马上就到营地了”。

得到俺爹的回答后，晚生就那样趴在俺爹的背上，头和四肢都耷拉下来，没有再吭一声。背着晚生的俺爹，跑的很慢，离营地其实还有很长一段路呢，而狼群却又跟了上来，它们呈半圆形，把俺爹围在中间，随时都可能堵住俺爹的去路。

没办法，为了防止再被狼群围起来，俺爹将最后一颗子弹打了出去，可惜这次没有打中，虽然狼群有些惊吓，但不多会儿，它们便又围了上来，而且直接堵住了俺爹的去路。

再次被群狼包围，原本镇定的俺爹，也有些慌了，看来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那一刻他想到了晚生的嘱托，想到了师傅一家，想到了自己的板面，他再次握紧了手中的枪，誓要殊死一搏。

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营地的方向光亮闪烁，原来是工友们打着手电筒寻过来了。得救后的俺爹，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他摇晃着晚生的身体，却怎么都喊不醒，而晚生的手中依然紧紧攥着那个包裹。

人死如灯灭，何况是在那个饥荒的年代，更是稀疏平常。但是晚生的死，却让俺爹懊悔不已，好兄弟就这样死了，而且就死在自己的身边，俺爹没法跟自己和解，更没法去面对晚生的家人。

中国人讲求落叶归根，对于我们那里的人来说，更是如此，虽说晚生的身体俺爹是扛不回去了，但骨灰还是要送回家的。俺爹不顾矿上领导的劝阻，执意背着晚生的骨灰，回乡安葬。

俺爹从淮城坐长途汽车到阜城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但离我们的小县城还有四五十公里呢。为了节省路费，步行惯了的俺爹，没有停歇，背着行囊就踏上了回家的路。俺爹本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行走在这冬日乡村的萧条里，脚步沉重的却如岣嵝的老汉。

一路上经过许多村庄，俺爹却发现来往村庄的人，要被盘问检查，好几次，俺爹出示了自己的工人证件，才得以通行。

村前村后是一棵棵被刮了皮的，或正在被人刮皮的树。河滩地头，三三两两的有人在挖食着草根。田野里，干涸的土地上长着发黄的麦苗，麦苗是来年的希望，为了防止有人抢食，麦地周围还不时有人巡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