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狗麒洛历险记:第7章 副局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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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副局长大人

1

不久,胖老板从楼上下来,又坐在沙发上吸水烟筒。

吸了一阵,他放下水烟筒,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我:“你休息好了吗,饿了吧?”我摇摇尾巴,表示回答。他走到厨房里,抬出来一大碗吃的东西,放在我面前——里面有米饭、白菜、香肠、鸡肉。这样的日子倒也舒服。吃着可口的饭菜,我决定在这里多呆些日子——说不定主人哪天就出现在这个饭店里呢。

过了一会儿,小丽和李玉也陆续从楼上下来,坐在沙发上闲聊。

李玉连屁股都还没坐热就被胖老板招呼到厨房里去了。

小丽坐在柜台那里写着什么。她穿着蓝上衣、黑裤子,长头发披在背上,白净的脸上总带着微微的笑容,握笔的手指纤细修长,让我这条狗也想多看她几眼。

我正想躺回纸箱里睡觉,柜台上的电话铃响了。小丽轻轻地握起话筒:“喂,您好,福瑞酒家,请问有什么事吗……噢,好的好的,你们有几个人……噢,好的好的……几点钟来……好的好的。”然后,她挂上电话,对刚从厨房里出来的胖老板说:“老板,陈副局长他们要来吃饭,说有六个人,晚点才会来,叫我们给他们留一张桌子。”

胖老板擦了擦鼻子,愤愤地说:“知道了——这个王厨怎么现在还没来,是不是天天要老子请他,妈的!”说完,从柜台上拿起话筒:“……喂,嘿嘿,王厨吗,在干什么呀……噢,打麻将呀……噢,好的好的……好的好的。”说完“呯”地挂上电话。

这时,瘦婆娘吆喝着推门进来:“来呀,姑娘们,抬菜啰……”

两个姑娘象燕子般飞出去。

来到胖老板身旁,瘦婆娘笑眯眯地打开手里的塑料袋:“你看,多新鲜的黄鳝,才十五块钱一斤,多划算呀,嘻嘻。”然后,她把嘴巴凑到胖老板耳朵边小声说:“今天有人问我要不要厨师呢,你不是说王发财不听话吗,干脆把他换掉算啦。”

胖老板哆嗦着嘴唇,压低声音愤愤地说:“你、你、你,你这打的什么歪主意,王发财可是我的摇钱树,整个山海镇有谁能做出像他一样好的菜,你真是鼠目寸光呀你!”

瘦婆娘呶着嘴,走进厨房里去了。

姑娘们刚搬完菜,一个三十四、五岁的男子风风火火地走进来,边走边不停地说着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跟几个麻友打了几把,又来晚啦、又来晚啦。”

胖老板一边假笑,一边递烟:“来,王厨,抽根烟、抽根烟。”

王发财一边接烟一边走进厨房里去。

看着王发财的背影,胖老板狠狠地瞪了一眼。

2

不久,下午的第一桌客人来了。他们有四个男的、一个女的。

一个留着平头、略微发胖、脸上长满雀斑的中年男子走到柜台前,色迷迷地看着小丽:“小姑娘,有些哪样菜啊?”他鼻子上架着的近视眼镜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危险。

小丽轻轻递过去一份菜单,甜甜地说:“除了上面这些,还有今天新进的野生黄鳝、鸡枞、干巴菌、牛干菌、铁菜,因为这些东西比较难得,时有时无的,所以没写在菜单上。”

那男的扭动他的牛脖子,竭力往后看着:“鲁老师,一起来点菜嘛。”

那个女的轻盈地走过来:“不用客气啦,哪个点都一样嘛。”这个女的留着长发,瓜子脸,洁白的肤色,戴着一副茶色眼镜,快四十岁的样子了,腰杆还是那么纤细。

“我点了黄鳝、鸡枞、白煮鸡、牛排、苦瓜、白菜汤,你再点几个。”

“好的。”说着,那个女的接过笔和纸,唰、唰、唰地写了几下。

然后,这一男一女就跟着其他人进到六号桌那个房间里去了。

第一桌客人进来不久,又陆续来了一些客人,酒店里渐渐热闹起来。

当四、五个小青年吹着口哨进来时,小丽已经开始谢客了:“不好意思,今天客满了,欢迎你们改日再来。”

一个小青年转了一圈:“五号桌不是还空着吗?”

“不好意思,已经有人先订下了。”

“杂种,又是给当官的留的!”

“把桌子砸了!”

一个小青年还真的抬脚准备踢客厅里的沙发。我低吼了一声,逼视着他。那小青年放下脚,哆哆嗦嗦地跟着他的同伴逃了出去。

后面又来了几批客人,都被打发走了。

3

酒店里正热闹,一个响亮的男高音从门口走进来:“武老板,武大财,快、快、快,上菜、上菜!”

不知在哪儿陪酒的胖老板慌慌张张地滚出来,手里还握着酒瓶:“啊哟,陈局长,欢迎、欢迎,稀客、稀客呀,真是,来、来、来,这边、这边,五号桌、五号桌……小丽,倒茶……诸位,吃点什么?”前面小丽不是说陈副局长吗,现在怎么又变成陈局长了,我有点纳闷。

陈局长边摆头边挥手:“你看着办、你看着办!”

“诸位,那请稍等啊!”说着,胖老板急冲冲地滚进厨房里去。

既然胖老板对他们这么热情,我也就特别注意陈局长这桌人。他们有三男三女,男的似乎都是四十四、五岁的样子,女的却显得年轻漂亮。

胖老板很快便端着两盘菜从厨房里滚到五号桌那里,点头哈腰、笑容满面:“请稍等、请稍等,其它菜马上就来。”

姑娘们一盘接一盘地把菜端上来,五号桌很快就摆满了菜。

胖老板亲自帮他们倒满酒:“来,陈局长,各位朋友,我先敬大家一杯。”说完,他首先干了满满一杯酒。

陈局长紧接着把酒干掉,然后用拇指和食指夹着酒杯,杯口向下:“武老板敬的酒,都干了、都干了。”

那两个男的犹豫了一会儿,也把酒干了。那三个女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人喝了一小口,就把酒杯放下了。

陈局长端起离他最近的那位姑娘的酒杯:“不行不行,都干了,小梅,你先喝!”说着,把酒杯递到姑娘手中。

那姑娘羞涩地端着酒杯“不好意思,陈局长,我不会喝酒,真的。”

“不行不行!”

“真的不会喝!”

“好好好,那就喝一大口。”

那姑娘又喝了小半口,把酒杯放在桌子上。

在陈局长的监督下,其他两个姑娘也效仿着喝了小半口。

“吃菜吃菜。”陈局长说着捡了一块鸡肉放在他身旁那位姑娘的碗里。

大家于是一起动筷,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吃了几分钟,胖老板又端起酒杯:“来,陈局长,我单独敬你一杯,祝你事业有成,步步高升!”

陈局长喜笑颜开:“你太客气了,武老板,好,干!”

说着,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子,一饮而尽。

喝完酒,胖老板双手抱拳:“各位请慢用、请慢用,我到厨房去看看。”

陈局长头都没抬:“好的好的,你去忙你去忙。”

又过了几秒钟,陈局长开口了:“今天在座的都是朋友,大家都不要太拘束,随便点、随便点——我先敬大家一杯酒,来,先从小梅这里开始。”

小梅慢慢举起杯子,显得很勉强:“喝一口吧,陈局长,我可不会喝酒噢。”

“那你喝一半,我干了,够意思了吧?”说着,陈局长一饮而尽。

见小梅端着酒杯犹豫不决,旁边一个男的开口了:“单挑不拒绝,小梅,喝了,嘿嘿。”

小梅于是皱着眉头喝了半杯酒,然后干咳了几下。

“小兰,该你啦,来,干!”陈局长咄咄逼人。

“我也是不会喝酒的人哪,陈局长。”小兰一脸坏笑。

“别装了,又不是第一次跟你喝酒,干,哈哈哈。”

小兰轻轻地和陈局长碰了一下杯子,熟练地一饮而尽,然后用手捂着嘴巴,作难受状:“啊哟,辣死啦。”。

旁边一位男的殷勤地往她碗里夹了一块鸡肉:“来,吃菜、吃菜。”

小兰用筷子夹起碗里白白嫩嫩的鸡肉,轻轻咬了一口,有滋有味地吃起来。

同时,陈局长已经向另一个女人进攻了:“刘慧,该你啦,来,端起酒杯。”

刘慧轻轻端起酒杯,沾了一下嘴皮儿。

“不行,喝都没喝进去。”

她喝了一小口。

“不行,你看别人都喝了那么多。”

她又喝了一大口。

两位男士则没等陈局长劝就很爽快地把酒倒进喉咙里去了。

“小、小巴,你、你挑一回,来,先从女士开始。”陈局长声音明显比刚才大了。

小巴笑盈盈地站起来,彬彬有礼地说:“嘿嘿,小梅,先从你这里开始。”

小梅轻轻站起来:“不好意思,我只能喝一小口了。”

小梅喝完后,还没等小巴开口,小兰就站起来:“哈哈,是不是该我了,来,干。”说完,一饮而尽。

刘慧傻笑着,也干了一杯,似乎有点儿站不稳了。

小巴敬完酒后,另一位男士老陈也敬了一圈。

桌子上热闹起来,大家热烈地讨论着各种话题。这边陈局长跟小梅谈着当天一件工作上的事,那边老陈跟小巴讨论不久前一起钓鱼时钓到的那条大草鱼,而小兰则正对傻笑个不停的刘慧说着悄悄话。

“女士们,该你们发一回话啦!”不知什么时候,陈局长又在做思想工作了。

陈局长话音未落,小兰就已站起来,迫不及待地说:“我倒一回,来,小梅,先从你开始。”说完,轻轻碰了一下小梅的杯子,一饮而尽。

小梅沾了一下嘴皮儿:“我不行了,不能再喝了,对不起啊!”

“你想养鱼吗?”小兰笑着说。

“我真的不能再喝了,对不起!”

陈局长摆着手,说:“小梅的就算啦,小兰。”

小兰转向刘慧,两个人傻笑着干了一杯。

“喝交杯酒,喝交杯酒。”小兰刚要敬小巴,陈局长如雷的话音又响起来了。

“喝就喝,谁怕谁呀,哈哈哈哈!”小兰显得有些放荡,“来,巴哥。”

敬完小巴,小兰又同样和老陈喝了交杯酒。

现在轮到陈局长了,看他怎么办。只见他拍着大肚子,淫笑个不停:“嘿嘿嘿嘿,从脖子后面来,从脖子后面来。”

小兰二话没说,把身子贴在陈局长的大肚子上,踮起脚尖,用举着杯子的手从脖子后面把陈局长的脑袋拽下来,脸贴着脸,艰难地把酒倒进嘴巴里去。

小兰敬完后,陈局长淫笑着,温柔地看着小梅:“小梅,该你啦。”

小梅抬起杯子,然后又慢慢放下:“刘慧,你先来,你先来。”

刘慧从桌子上爬起来,身子一歪,靠在小巴身上,艰难地抬着酒杯:“巴哥,我先敬你。”

小巴一只手扶着刘慧,一只手抬着酒杯:“好,来。”

两人碰了一下杯子,一饮而尽。

老陈也同样扶着刘慧喝了一杯酒。

刘慧跌跌撞撞地摇到陈局长身旁,一头撞在他怀里,酒杯“咣”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陈局长赶忙双手扶着刘慧:“小巴,过来帮忙、过来帮忙!”

小巴赶忙跑过去,扶住刘慧的左手。

小梅也走过去:“来,陈局长,我来吧。”说着,把刘慧的右手扛到肩上,搂住她的腰,艰难地扶出门去。

陈局长惺惺地说:“啊哟,走吧、走吧,大家一起走吧——武老板。”

胖老板小跑着过来:“陈局长!”

“今晚的钱记我帐上,下回一起付,啊?”

“好的、好的,陈局长,坐下来再吃点东西嘛。”

“不了,下次再来。”

“好的、好的,您慢走、您慢走!”

陈局长一伙人刚走出大门,胖老板对着他的背影狠狠地瞪了一眼:“哼——小丽,叫姑娘们来收五号桌。”

五号桌的客人是最后一批走的。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姑娘们收碗筷的声音。

半个小时后,姑娘们收拾完碗筷、打扫好卫生,上楼去了。

胖老板从厨房里走出来,含笑拍了拍我的头:“好好睡觉啊。”

说完关上客厅的灯,也上楼去了。

4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尚未退尽的热气。我躺在纸箱里,想起遥远的本扎连。此时,本扎连应该躺在静静的群山中,躺在皎洁的月光下、凉爽的微风里,沉沉入梦。要是在本扎连村,这个时候主人和我要么在火塘边吸水烟筒、喝茶、玩游戏,要么已经在睡觉。我想起了一个遥远的夜晚。

那是一个有月亮的夏夜,主人带着我去鸡啼山上打野兔。晚上出猎,猎人为主,猎狗只能作陪衬。

鸡啼山顶地势平缓,松树稀稀落落地散布在草地上,松毛在月光下闪着暗光。草地上长满了白头果,发出淡淡的香味。不时吹来阵阵微风,夹杂着树木、花草和泥土的香味。高鲁山雄伟的身躯耸立在东北面,感觉鸡啼山矮了许多。但当你再仔细观察时,会发现除高鲁山外,其它山都比鸡啼山矮许多,象一只只大乌龟一样静静地躺在夜色里。天空里繁星闪烁,就象镶满了钻石,而月亮就象这个大钻石屋里的一盏灯。银河由北向南纵挂在天空里,如一条滚滚奔腾、无始无终的天河,又如一座宽大无比、高不可攀的天桥。夜很静,只有不时随着微风发出的隐约的松涛声及主人和我的脚步声。

主人轻声叫我跟在他后面,端着猎枪,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进。我们绕过一棵玛樱花树,踏着没膝的灰草,穿行在低矮的杨梅树丛里。突然,“哗啦”一声,主人失去重心,猛地向前扑去,猎枪远远地摔了出去。不远处响起一串急促的“嚓嚓”声,由近及远。主人低声嚷道:“嗳,跑了一只!”我再仔细看时,发现主人的一只脚被吊了起来——原来他被套兔子的套子套住了脚。主人愤愤地解开套子,捡起枪,继续小心翼翼地向前摸去。

还没走出多远,我们又发现了两、三个套子——看来,有人已经在这里为兔子布下了天罗地网。我们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个个套子,摸索前进。月光下,远远地有一个东西在半空里晃动。主人兴奋地说:“看来,还没开枪就要有收获了。”走近一看,真的是有一只兔子刚被套子套住脖子,在那里不停地挣扎呢。那兔子挣扎的频率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主人把套子解开,提着兔子的耳朵:“哇,好肥的一只兔子,今晚的运气还不错。”

我们又继续摸索向前。

在一片长满白头果的草地上,我们听到了“嚓、嚓、嚓”的响动声。主人示意我停下,小心翼翼地端起猎枪,打开头顶上戴着的猎灯,灯光向三根牛绳开外的草丛中直射过去——在光线所及之处,两只野兔直立起来,好奇地注视着光束,四只眼睛闪闪发光。主人的猎枪很快就“呯”地响了起来,两只野兔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倒在了血泊中。

收起战利品,我们向半山腰的大荒地转移。露水沾湿了灰草、野花和树叶,落在身上、浸进脚底,凉快极了。远远地传来猫头鹰和蟋蟀的叫声,就连主人和我的脚步声也清脆响亮。月光下,主人长长的影子跟着主人,我跟着主人的影子,我的影子跟着我,鱼贯而行,格外热闹。偶而吹来一阵微风,树叶轻轻颤动,发出嚓嚓声,更显热闹了。

大荒地象一位胸宽体阔的老妇人远远地躺在那里,密密层层的小松树如同一床棉被一样覆盖着她,在阴冷的下半夜也显得格外暖和。小松树下面虽有一些杂草,但更多的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白头果,野兔就是冲着这些白头果来的,而我们是冲着野兔来的。白头果象老妇人源源流淌的乳汁,养育着森林里大大小小的动物,也养育着本扎连村老老少少的猎人和他们的亲人,为他们创造着劳动的艰辛和收获的喜悦。

我跟着主人,从老松林里小心翼翼地向大荒地靠近。这个时候,如果主人或我踩断了一小根树枝或惊飞了一只栖息在树上的鸟儿,那么发出的声音足以影响我们狩猎的进程。

在大荒地边缘的一棵野梨树旁,我们清晰地听到“嚓、嚓”声响成一片。主人示意我趴下,然后端起猎枪,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几步,把猎枪架在一条野梨枝上,打开了猎灯——有五、六只野兔从不同方向站立起来,一动不动地望着灯光。“呯”,主人的猎枪响起来的同时,我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去,可惜,野兔的反应比我还快,除有两只随着主人的枪声倒下外,其余的野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浓浓的火药味在大荒地的夜色里弥漫开去。

主人吹起口哨,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拎起一只还在微微颤抖的野兔:“啊哈,今晚的收获可真不小。”

月亮快要躲进西边的凤尾山背后去了,主人的身影显得高大而神密。

回家的路上,主人的口哨声响个不停,我也显得格外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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