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剑影:第3章 襄阳风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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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襄阳风急

从望马镇到襄阳城,走了整整二十六天。

这二十六天里,李砚舟和苏婉儿一路向南。苏婉儿的见识比阿木多,认得路,也懂得人情世故,一路上多亏了她,李砚舟才没再闹出什么笑话。两人白天走官道,晚上住客栈,钱是苏婉儿出的,她说等找到了苏堂主再还给她。

李砚舟心里过意不去,就主动承担了挑行李的活,晚上还会去客栈的后厨帮忙劈柴、挑水,换两个馒头当晚饭。

途中也遇到过几次麻烦。有一次遇到了一伙劫道的毛贼,阿木凭着那本《青萍剑法》上学来的几招,加上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竟然真的把那伙毛贼打跑了。虽然自己也受了点轻伤,但苏婉儿看他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同情,变成了惊讶和好奇。

“阿木,你的剑法到底是跟谁学的?”苏婉儿不止一次地问他。

李砚舟每次都只是含糊地说,是自己瞎练的。他不敢把《青萍剑谱》的事说出来,大师兄临终前的嘱托,让他觉得这东西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苏婉儿虽然好奇,却也没有追问。她看得出来,李砚舟不是故意隐瞒,只是性子使然,有些怯懦,也有些固执。

这一路上,李砚舟没有间断练剑。白天赶路时,他会在脑子里默默回想剑谱上的招式;晚上住下后,他会找个僻静的地方,用树枝代替剑,一遍遍地练习。他的进步很慢,但很扎实,一招一式虽然依旧带着几分笨拙,却渐渐有了些章法。

他的力气越来越大,反应也越来越快,以前需要想很久才能做出的动作,现在几乎是下意识就能完成。手心的茧子越来越厚,握树枝的姿势也越来越稳。

苏婉儿偶尔会在一旁看着他练剑,起初觉得他的招式怪异,不成体系,后来却渐渐看出了一些门道。阿木的剑法没有什么花哨的技巧,动作简洁,甚至有些呆板,但每一招都透着一股质朴的力量,尤其是在发力的时候,像是蕴藏着一股韧劲,后劲十足。

“你的剑法……好像更注重根基。”苏婉儿若有所思地说,“不像我爹教我的那些,讲究灵动飘逸。”

李砚舟挠了挠头:“我不懂什么根基,就是觉得这样练着舒服。”

苏婉儿笑了笑,没再说话。她看得出来,李砚在练剑的时候,眼神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专注、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执着。那是一种对力量的渴望,也是一种对命运的反抗。

进入襄阳地界后,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襄阳是江南重镇,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江湖各派汇聚之所。这里不仅有官府的重兵驻守,还有大大小小上百个江湖门派,其中最有名的,便是天地会、丐帮,白虎堂。

白虎堂以“仁义”自居,帮主苏长风是江湖上有名的老好人,结交广泛,威望很高;丐帮则弟子众多,遍布天下,消息灵通,实力不容小觑。至于天地会,以船运出名,听说跟漕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除此之外,襄阳城里还有不少独行的武林高手,以及南来北往的商队、镖师,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比落凤坡热闹了百倍,也更为复杂。

离襄阳城还有十里地的时候,就已经能看到络绎不绝的车马和行人。李砚舟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有些紧张,紧紧攥着手里的树枝——他已经把那根陪伴了他一路的树枝当成了自己的“剑”。

“别紧张。”苏婉儿看出了他的局促,轻声安慰道,“襄阳城虽然大,但有苏伯伯在,没人敢欺负我们。”

他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跟着苏婉儿,汇入了涌向襄阳城的人流。

襄阳城的城墙很高,青砖砌成,上面爬满了青苔,透着一股厚重的历史感。城门处有官兵把守,盘查得很严,但并没有为难他们,只是看了看路引,就让他们进去了。

进城后,李砚舟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宽阔的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旗招展。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有穿着绫罗绸缎的富商,有挎着刀剑的江湖人,有推着独轮车的小贩,还有嬉戏打闹的孩童。吆喝声、叫卖声、谈笑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生机勃勃的喧嚣。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繁华的景象,他看得眼花缭乱,脚步都有些迈不开了。

“跟紧我,别弄丢了。”苏婉儿拉住他的胳膊,怕他在人群中走散。

李砚舟老脸一红,赶紧跟上。他紧紧跟在苏婉儿身后,看着两旁的店铺,心里充满了好奇。他看到了挂着“神兵利器”招牌的铁匠铺,看到了摆满了瓶瓶罐罐的药铺,还看到了门口站着漂亮姑娘的酒楼。

“白虎堂在城西的鼓楼附近。”苏婉儿一边走,一边向他介绍,“苏伯伯为人随和,白虎堂在襄阳城的名声很好,帮了不少江湖上的朋友。”

他们穿过两条街,来到了鼓楼附近。这里果然比刚才的街道安静了些,建筑也更气派。一座青砖大宅院坐落在街角,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写着“仁义堂”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青色劲装的护卫,腰间佩刀,目光炯炯,看起来身手不凡。

“到了。”苏婉儿脸上露出喜色,带着李砚舟走上前。

“请问二位找谁?”一个护卫上前一步,客气地问道。

“我找苏长风苏堂主,我叫苏婉儿,是他的故人之女。”苏婉儿说道。

护卫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见苏婉儿虽然衣衫有些陈旧,但气度不凡,而李砚舟虽然看起来像个跟班,却也不像歹人,便点了点头:“请稍等,我去通报一声。”

护卫进去后,没过多久,就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容:“堂主请二位进去。”

跟着护卫走进仁义堂,阿木更是大开眼界。院子很大,铺着青石板,两旁种着高大的槐树,树下摆放着石桌石凳,几个穿着同样青色劲装的汉子正在练拳,拳风虎虎生威。

正厅的门敞开着,一个身材微胖、面容和蔼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门口等候。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衫,腰间系着玉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起来不像个江湖门派的堂主,倒像个饱读诗书的儒士。

“乖侄女,可算把你盼来了!”中年男子看到苏婉儿,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快步走上前,“你爹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苏婉儿见到他,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苏伯伯!我爹他……他被黑风寨的人打伤了,现在下落不明!”

“什么?”苏长风脸色一变,“到底怎么回事?快进屋说。”

他把苏婉儿和李砚舟领进正厅,分宾主坐下,下人端上了茶水。苏婉儿哽咽着,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苏婉儿的父亲苏振南,曾是铁掌帮的弟子,后来因为看不惯铁掌帮帮主勾结魔教,便脱离了铁掌帮,带着家人隐居在乡下。这次是想带苏婉儿去襄阳投奔苏长风,没想到路过望马镇时,被一群自称是“名门正派”的人拦住,说他们是铁掌帮的余孽,要抓他们去领赏。苏振南为了保护女儿,拼死抵抗,被打成重伤,苏婉儿趁乱逃了出来,后来遇到了李砚舟。

“岂有此理!”苏长风听完,气得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行的却是公报私仇、落井下石的勾当!铁掌帮确实有部分人与魔教勾结,但苏贤弟早已脱离,他们凭什么抓他?”

“苏伯伯,你一定要救救我爹!”苏婉儿哭着哀求道。

“你放心,乖侄女。”苏长风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苏伯伯一定会想办法找到你爹,还他一个清白。黑风寨那些人,还有望马镇那些假冒名门正派的家伙,我也不会放过他们!”

他安慰了苏婉儿几句,让下人先带她下去休息,梳洗一下。

苏婉儿走后,苏长风的目光落在了阿木身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这位小兄弟,多谢你一路照顾婉儿侄女。不知小兄弟高姓大名?师从何处?”

李砚舟被他看得有些紧张,赶紧站起身,拱了拱手:“小人姓李,名砚舟,大家都叫我阿木,不过是一个杂役。路上遇到苏姑娘,只是举手之劳。”

“杂役?”苏长风有些意外,他刚才听苏婉儿简单提了一句,说李砚舟救了她,但没想到李砚舟的身份竟然是个杂役。不过,他看李砚舟虽然穿着朴素,但眼神清澈,举止虽然有些拘谨,却不卑不亢,不由得暗暗点头。

“阿木小兄弟,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救了婉儿,就是我仁义堂的朋友。”苏长风笑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若是无处可去,不妨暂时留在仁义堂,我给你安排个差事。”

李砚舟心里一动。他原本打算找到苏长风,完成大师兄临终前的嘱托,就不知道该去哪里了。留在白虎堂,至少有个安身之所,还能学到些东西。

但他想起了自己怀里的《青萍剑法》,又想起了玄剑门的血海深仇,心里有些犹豫。他能一直躲在仁义堂里吗?黑风寨的人,他难道就这么算了?

“怎么?有难处?”苏长风看出了他的犹豫。

李砚舟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用油布包着的《青萍剑法》,递了过去:“苏堂主,其实我来襄阳,是受人所托,给您带一样东西。”

苏长风接过油布包,有些疑惑地打开,看到里面的《青萍剑法》,愣了一下:“这是……《青萍剑法》?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是铁剑门的赵掌门……他的大弟子交给我的。”李砚舟低声说道,“黑风寨的人灭了玄剑门满门,大师兄让我把这个交给您,说您是赵掌门的老朋友。”

“玄剑门……也遭了毒手?”苏长风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惜和愤怒,“赵铁山贤弟……唉,黑风寨这群悍匪,还有那些趁机作乱的所谓‘名门正派’,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他翻了翻那本《青萍剑法》,叹了口气:“这《青萍剑法》,是百年前一位隐世高人所创,招式朴实,注重根基,可惜流传不广,没想到赵贤弟竟然还藏着这样一本剑谱。”

李砚舟没想到这本剑谱还有这样的来历,不由得有些惊讶。

“阿木小兄弟,你既然是赵贤弟的人所托,又是婉儿的救命恩人,留在白虎堂,合情合理。”苏长风看着他,眼神温和却带着审视,“我看你身上似乎有些功夫底子,虽然招式怪异,但根基不弱,想来是自己下过苦功的。若是你愿意,不妨留在白虎堂,跟着兄弟们一起练练,将来也好有个安身立命的本事。”

李砚舟的心猛地一跳。留在白虎堂,练真的武功?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看着苏长风和蔼的面容,又想起了玄剑门的柴房,想起了落风坡的雨,想起了大师兄临终前的眼神。

“我愿意!”李砚舟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多谢苏堂主收留!”

苏长风笑了:“好,既然如此,你就先住下来。我让手下给你安排个房间,再给你找两套合身的衣服。至于武功,我白虎堂虽然没有什么绝世神功,但基础的拳脚功夫和内功心法还是有的,你若是想学,我让下面的兄弟教你。”

“多谢苏堂主!”阿木再次拱手道谢,心里充满了感激。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踏入这白虎堂的一刻起,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在柴房里劈柴的杂役阿木,也不再是那个在山林里惶惶不可终日的逃亡者。他有了一个暂时的安身之所,有了一个可以学习武功的机会。

虽然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黑风寨的仇能不能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像那些真正的江湖人一样,握着剑,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但至少,他有了希望。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阿木带着煤灰和伤痕的脸上,却仿佛驱散了他身上所有的阴霾。他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光,那是对未来的憧憬,也是对力量的渴望。

襄阳城的风,似乎也变得温暖了些。而属于他的江湖路,才刚刚开始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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