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萍剑起,江湖初程
白虎堂的日子,像襄阳城墙青苔青苔,在不知不觉中爬满了李砚舟的生活。
他被安排在西跨院的一间小房,隔壁住着两个负责洒扫的杂役。每日天不亮,院子里就响起整齐的呼喝声——那是白虎堂的弟子在练晨功。李砚舟总是第一个爬起来,揣上两个馒头,悄悄溜到后院那片没人的竹林里练功。
晨露挂在竹叶上,他握着从铁匠铺打制的一柄铁剑——剑身粗笨,没有花纹,却比树枝沉了三倍。
他先练白虎堂的入门拳,苏长风派了个叫石勇的弟子教他,那拳路大开大合,讲究“力从地起,腰为轴轮”,不过石勇总说他“出拳像劈柴,太死”,可李砚舟不知道,这拳路里的沉劲,竟和《青萍剑法》的根基隐隐相合。
练完拳,他才会抽出铁剑,练那本早已记得滚瓜烂熟的剑谱。晨光穿过竹影,落在他身上,剑招依旧简单:刺、劈、撩、扫,没有半分花哨。可日子久了,石勇偶尔路过竹林,总会愣神——阿木的剑好像越来越“重”了,明明是同样的动作,落在眼里却像有千斤力,竹叶被剑气扫落时,竟不是飘着的,而是簌簌砸在地上。
“你这剑……”石勇挠着头,“看着笨,怎么透着股钻劲儿?”
李砚舟嘿嘿笑,收了剑。他不敢说剑谱的事,只说是自己笨,只能一遍遍地磨。
苏婉儿身子好利索后,也跟着堂里的女眷学些粗浅功夫。她总爱傍晚来找李砚舟,有时带些伤药,有时拎着刚做的点心。她看他练剑的时间越来越长,看他手心的茧子结了一层又一层,看他吃饭时狼吞虎咽,腰间的布条勒得越来越紧——他长高了些,肩膀也宽了。
“苏伯伯说,你是块练武的料子。”
一天傍晚,苏婉儿蹲在竹林边,看着李砚舟用剑鞘碾地上的石子,“他说你的根基比堂里好多弟子都扎实,就是缺了点变通。”
李砚舟用剑鞘划出一道深痕:“我也想变通,可脑子笨,想不出花招来。”
“笨有笨的好处。”苏婉儿捡了片竹叶,“我爹以前说,真功夫都是笨出来的。那些花架子,好看,不经打。”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要是我爹还在,肯定也想看看你练剑。”
李砚舟握着剑鞘的手紧了紧。这些日子,苏长风派出去的人回来了三拨,都没找到苏振南的踪迹,只带回些零碎消息:望马镇那伙自称“名门正派”的人,好像和青城派有些瓜葛;黑风寨最近在汉水流域活动频繁,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会找到苏叔的。”李砚舟说,“等我功夫再好些,我跟石勇哥他们一起去找。”
苏婉儿抬头看他,夕阳落在他脸上,把他眉骨的伤痕照得很清晰,可那双眼睛亮得很,像藏着星星。她忽然笑了:“好啊,到时候你可得护着我。”
李砚舟老脸一红,赶紧低头碾石子,耳朵却悄悄红了。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直到入秋的一个傍晚。
那天李砚舟刚练完剑,石勇火急火燎地跑进来:“阿木,快,去正厅集合!”
他心里咯噔一下,跟着石勇往正厅跑,远远就听见苏长风的怒喝。推门进去,只见正厅里站着几个带伤的汉子,都是白虎堂出去打探消息的弟子。
“……那伙人太嚣张了!”一个断了胳膊的汉子咬牙道,“我们在荆门山找到苏大侠的踪迹,刚要上前,就被一群青城派的人拦住,说苏大侠是铁掌帮余孽,他们要‘清理门户’!”
“他们人多,我们没打过,老三还被他们扣下了!”另一个汉子急道,“为首的那人,用的是青城派的‘摧心掌’,下手狠得很!”
苏长风背着手,脸色铁青:“青城派?他们敢在我白虎堂的地界上动我的人?”
李砚舟站在角落,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荆门山?苏叔在荆门山?还有青城派……望马镇那伙人,果然和他们有关!
“堂主,让我去吧!”石勇往前一步,抱拳道,“我带几个兄弟,去荆门山把老三救回来,顺便找找苏大侠!”
苏长风皱眉:“青城派既然敢动手,肯定有备而来。你们去,怕是要吃亏。”
“堂主,”李砚舟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却很清楚,“我也想去。”
满厅的人都看向他。石勇愣了愣,随即摆手:“阿木,你才学了几个月,去了添乱!”
苏长风却看着李砚舟,眼神深邃:“你想去?”
“嗯。”李砚舟攥紧了拳头,“我认识望马镇那伙人的路数,或许……能帮上忙。”他没说的是,他夜里练剑时,总想起玄剑门的血海,想起大师兄倒在血泊里的样子。他不能再等了,哪怕只是去看看,也好过在堂里磨日子。
苏长风沉默片刻,忽然点头:“好。石勇,你带五个人,阿木也跟着去。记住,以救人为主,不要硬拼。阿木,”他看向李砚舟,“你的剑,带好。”
李砚舟心里一热,低头应道:“是!”
当晚三更,一行七人趁着月色襄阳城阳城。石勇骑着马,李砚舟跟在后面,手里握着那柄粗笨的铁剑。夜风掠过耳畔,带着秋凉,他却觉得浑身的血都在烧。
路过汉水时,水面泛着粼粼月光。石勇勒住马,回头看他:“阿木,怕不怕?青城派的摧心掌,挨上一下就完了。”
李砚舟摇头,握紧了剑柄:“不怕。”
他想起苏婉儿傍晚塞给他的那个平安符,想起苏长风说“根基扎实就别怕”,想起竹林里自己一遍遍劈出的剑招。
他的江湖路,才刚走了几步。但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躲在柴房里的杂役,不再是那个只能看着同伴受伤的少年。
他握着剑,跟着队伍,一步步走向荆门山的黑暗里。前路有多少危险,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为了苏叔,为了大师兄,也为了自己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叫做“希望”的火苗。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柄蓄势待发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