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京畿缟素
确定了“第十五日加五滴”的最佳方案后,王飞心中豪情万丈,恨不能立刻动手,酿出数十坛美酒,一展身手。他与王福兴致勃勃地清点家中存料,计算着能酿多少,又需购入多少梅子、糖块,甚至连新酒坛要去哪里订制,都讨论了一番。
“少爷,照此算来,咱们首批若能酿出二十坛好酒,便是大善!”王福盘算着,脸上也难得露出了憧憬之色。
“二十坛只怕还不够。”王飞笑道,“一旦酒成,打开销路,只怕……”
他话未说完,忽闻街面上传来一阵异样的喧嚣,并非往日里的叫卖嬉闹,而是隐隐夹杂着惊呼、哭嚎之声,且这声音由远及近,竟似全城都在骚动。
王飞与王福面面相觑,皆不知发生了何事。“福伯,快去外头看看,出了何事?”王飞心中莫名一紧,生出些不祥预感。
王福应声匆匆出门。不过片刻,他便脸色发白地回来了,脚步都有些踉跄。“少…少爷!”他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外头…外头都在传,说…说宫里的…马皇后娘娘…薨了!”
“什么?!”王飞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作为现代人,他深知这位历史上有名的贤后在朱元璋心中的分量,更清楚她的去世意味着什么!这不是普通的国丧,这将是震动整个大明帝国,尤其是京城金陵的大事!
刹那间,什么酿酒,什么发财大计,全都从他脑中飞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压抑感。洪武十五年的金陵城,即将被无尽的悲恸和严苛的礼法所笼罩。
果然,不到半日,官府的正式通告便贴满了大街小巷。哀诏下达:全国臣民皆需为皇后娘娘服丧!禁屠宰、禁音乐、禁宴饮婚嫁四十九日!京城内外,百业哀悼,尤其酒肆食铺,一律不得喧哗经营,更严禁售卖酒水!
消息传来,王飞呆立院中,看着那十二坛刚刚完成品鉴、象征着未来希望的实验酒,半晌无言。
王福在一旁,已是愁容满面:“少爷…这…这可如何是好?禁酒四十九日!咱们这酒…莫说是卖了,便是自己喝,若被旁人知晓,也是大不敬之罪啊!”
王飞缓缓点头,心情沉重。他深知在朱元璋的铁腕统治下,违反国丧期间的禁令会是什么下场。他那刚刚看到曙光的事业,尚未开始,便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福伯,”他声音有些干涩,“将……将这些酒,都仔细封存好,移至地窖最阴凉隐蔽处。还有我们备下的材料,也都收起来。近期,绝不可再提及酿酒之事,更不可让外人知晓我们已有成酒。”
“是,少爷。”王福连忙应下,此刻也知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金陵城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往日繁华喧嚣的街道变得一片素缟,人人身着麻衣,面带悲戚(无论真心与否),不敢高声语,更不敢面露喜色。所有的娱乐活动停止,酒楼饭庄门可罗雀,即便开着门,也只提供简单的素食淡饭,觥筹交错之声彻底消失。
王飞的小酒馆本就歇业,此刻更是大门紧闭。他每日待在家中,心情复杂。一方面,他为计划的夭折而沮丧,时间的拖延意味着资金的持续消耗;另一方面,身处这巨大的历史事件之中,感受到整个时代因此凝固的氛围,让他对明朝的皇权与礼法有了更深刻也更敬畏的认识。
他偶尔从门缝望出去,看着寂静的、被白色笼罩的街道,心中暗叹:“这便是历史的洪流……个人的小小努力,在其面前,竟如此微不足道,轻易便被击得粉碎。”
但他并未完全绝望。性格中“苟”的一面让他选择了蛰伏和等待。他利用这段强制性的空闲时间,更加深入地阅读这个时代的书籍,了解律法、风俗,甚至暗中进一步完善他的酿酒笔记,思考着未来可能遇到的各种问题及解决方案。
“四十九日……便当是沉潜蓄力吧。”他对自己说,“待风头过去,待这满城缟素褪去,总有重见天日之时。”
只是,经过这番变故,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想要安稳地做点事情,技术固然重要,但审时度势、低调谨慎,或许才是生存和发展的第一要义。他的创业之路,从一开始,便注定不会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