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初谋臣传：第8章 果酒配方初定

整整一个月的陈化期终于结束。这三十个日夜里，王飞像个虔诚的守夜人，记录着十二坛酒点滴细微的变化。如今，到了最终揭晓答案的时刻。

品鉴前的准备近乎仪式。王飞要求王福将品鉴的厢房彻底清扫，通风，确保没有任何异味干扰。他亲自将十二个小白瓷碗和对应的品鉴勺用沸水反复烫洗，晾干。又备好了清水和漱盂，以及一碟淡味的蒸饼，用于清洁口腔。

最重要的，是盲品。王飞深知人的预期会影响判断。他让王福将十二坛酒分别倒入十二个一模一样的、没有任何标记的素白瓷壶中，并由王福随机打乱顺序，只在壶底贴上王福自己才知道的、与坛号对应的暗记。如此，王飞在品鉴时，将完全不知道所尝的是哪一组的酒。

日上三竿，光线正好。王飞深吸一口气，走入布置好的厢房。王福已在一旁候着，神情同样紧张。

“开始吧，福伯。从第一壶开始。”王飞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福点头，将第一壶酒倒入一个白瓷碗中，约莫半碗的量。

第一观：色。王飞端起碗，对着光线仔细观察。酒液均呈现诱人的琥珀色，但细微之处仍有差别。有些极为清澈透亮，几乎能看透碗底细微的纹路；有些则略显朦胧，似有一层极薄的轻纱笼罩；还有一两碗，底部能看到极其细微的、几不可察的沉淀悬浮。他在心中默默记下清澈度的等级。

第二嗅：香。他闭上眼，将碗置于鼻下，轻轻扇动气息。瞬间，各种层次的气息涌入鼻腔。有的酒香直接而活泼，带着清晰的梅子酸和酒精的冲击力；有的则显得异常圆润柔和，酸味与酒味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感所包裹，香气更显沉稳复杂；还有的，在圆润之余，似乎多了一丝甜腻之感，甚至隐约盖过了果香本味。他努力分辨着其中的差异，试图将它们归类。

第三品：味。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他用勺尖舀起极少一点酒液，送入口中，并不急于咽下，而是让酒液在舌面上缓缓铺开，触及每一个味蕾。“一号：入口酸锐，酒体略显单薄，后有微涩，回味短促。”“二号：酸度依旧明显，但入口顺滑些许，酒体略厚，回味仍带粗粝感。”“三号：酸甜平衡佳！入口柔和，酒体明显醇厚饱满，滑过喉咙毫无刺激，回味绵长，且有甘甜泛起。”“四号：与三号近似，然酒体似乎更厚重一分，但回味略有一丝腻感，似有若无。”“五号：口感极顺，然梅子香气似乎弱了，整体偏于平淡。”“六号：酸度突出，酒体水感，似有未熟之味。”“七号：酒力强劲，然苦味明显，破坏了平衡。”……

每尝完一种，他便立刻清水漱口，间隔片刻，再尝下一种。并在纸上飞速记录下最直观的感受，并用“○”、“△”、“×”进行初步的优劣标记。

十二碗酒逐一品鉴下来，耗时近一个时辰。王飞的精神高度集中，额角再次见汗。味蕾已有些疲惫，但几个表现优异的样本，其美好的体验已经深深印刻在他脑中。

品鉴完毕，他并未立刻让王福揭示答案，而是看着自己的记录，再次回顾和比较。

“其中三碗，表现最佳。”他沉吟道，“一碗平衡极佳，醇厚圆润；一碗更显丰腴，但微有腻感；另一碗则清澈无比，口感纯净，但风味略淡。”他大致能猜到，这或许对应着“拾伍日：伍滴”、“叁拾日：伍滴”以及可能某个较早添加促澄清的组别。

“福伯，请揭晓吧。先看这三碗对应的原是几号坛。”王飞指着自己标记出的三个“○”说道。

王福连忙上前，小心地拿起三个壶，查看壶底的暗记，再对照他保管的密单。“回少爷，这一碗，原是‘拾伍日：伍滴’坛。”“这一碗，是‘叁拾日：伍滴’坛。”“这一碗，是……是‘拾日：伍滴’坛。”

王飞眼中精光一闪，果然！早期添加（拾日）利用其絮凝作用，获得了极佳的清澈度，但或许因添加时酒体尚未完全稳定，风味融合稍欠，显得略淡。晚期添加（叁拾日）酒体纯净，融合温和，但甘油似乎未能更深层次地修饰酒体结构。而第十五日添加，恰好处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主发酵已止，酒体初定，酒体仍足够年轻，能让甘油深度整合并发挥其圆润效果，从而得到最为平衡和令人满意的风味轮廓。

“再看那碗我感觉稍腻的，是何时添加？量几何？”王飞追问。王福查看后答：“是‘贰拾伍日：柒滴’坛。”王飞点头，过量甘油（七滴）以及稍晚的添加时机，果然带来了他担忧的腻感。

“那碗酒力过强带苦味的呢？”“是‘曲增’的那一坛。”王福答道。这印证了之前的判断，酒曲过多确会引入苦味。

所有数据一一对应，谜底彻底揭开。王飞看着最终的结果，长久的疲惫被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所取代。

“福伯，我们找到了！”他声音带着兴奋，“第十五日，添加五滴甘油！便是最佳方案！此时机此剂量，增其醇厚，润其锋芒，保其果香，得其中正平和之至味！”

他反复对比着“拾伍日：伍滴”和“叁拾日：伍滴”的记录，最终确认前者在口感的饱满度和香气的融合度上，确实更胜一筹。

历经数月的摸索，失败，再尝试，从活性炭到肥皂，从糖比例到酒曲量，再到这时机与剂量的千般试探，他终于掌握了酿造出这超越时代风味果酒的全套工艺。

“福伯，”王飞目光灼灼，看向老仆，“接下来，我们便依此‘拾伍日伍滴’之法，酿制第一批真正堪能面世之酒！”

试验阶段宣告结束，小规模量产的阶段，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