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初谋臣传:第19章 岐黄险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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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岐黄险途

那日李虎在酒馆突然晕厥,被其同伴匆忙接走,王飞心中便一直惴惴不安,以为其凶多吉少。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大约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竟然再一次出现在了王家酒馆的门口!

是李虎!

他看上去消瘦了许多,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而非往日健康的黑红。步伐虚浮,需要用手稍稍扶着门框。那身剽悍精干之气减弱了不少,眉宇间带着大病初愈的疲惫和虚弱。但他确实活着,而且是自己走来的。

“王…掌柜…”李虎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叨扰了,打一角酒,切盘肉。”

王飞连忙迎上去,将他引到一张安静的桌子旁坐下:“李爷!您…您大好了?真是吉人天相!”他仔细观察着李虎,发现他虽然虚弱,但眼神清澈,呼吸平稳,显然最危险的关头已经度过。

李虎苦笑一声,摆了摆手:“吉人天相?算是捡回半条命吧。那日多谢王掌柜援手。回去后又是灌药又是敷药,昏沉了好几日,高热总算退了。军中的医官也说,这伤毒厉害,能挺过来,全靠往日底子打得好。”他指了指自己依旧微微隆起的肩背处,“但这伤口,总是不见收口,时好时坏,稍一动弹便疼痛难忍,低热也不时反复。医官也没甚好法子,只说需静养,慢慢熬…怕是,日后难再上阵搏杀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一丝英雄末路的落寞。对于一个以武立身的军人而言,无法痊愈的旧伤几乎等于断送了前程。

王飞心中却是翻江倒海。高热退了,但伤口不愈,低热反复…这是典型的慢性感染、迁延不愈!细菌并未被彻底清除,只是在身体抵抗力与药物的作用下,暂时形成了脆弱的平衡。一旦身体稍弱,或者伤口处理不当,随时可能再次急性发作,下一次,未必还能这么幸运!

他看着李虎苍白而隐忍的脸,一个念头疯狂地滋长起来:他的青霉素,或许正是对付这种慢性感染的利器!

机会就在眼前!但这其中的风险,比上次更加具体而清晰。李虎现在并非濒死昏迷,而是清醒的!他需要说服李虎,接受一种闻所未闻的、极其疼痛的(想象一下竹针扎入)、来历不明的治疗方式!

巨大的心理斗争再次上演。救,还是不救?沉默保全自身,还是冒险搏一个未来?

王飞的性格让他本能地倾向于前者。但李虎的现状、其背后可能代表的将军府关系、以及内心深处那点作为穿越者或许能改变些什么的微弱冲动,最终缓缓压倒了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凝重而神秘的表情,压低了声音对李虎道:“李爷,您这伤病…或许,并非别无他法。”

李虎正端起酒碗,闻言手一顿,疑惑地看向王飞:“王掌柜此话何意?金陵城里的名医、军中的好手都看过了,还能有何法子?”

王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走到店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注意,然后缓缓关上了店门,挂上了“打烊”的木牌。

这反常的举动让李虎更加疑惑,眼神中也带上了几分警惕。

王飞回到桌前,坐在李虎对面,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仿佛斟酌过:“李爷,实不相瞒,在下祖上并非寻常商贾。乃是唐时太医署侍医之后,因避天宝末年的战乱兵燹,家族辗转南迁,方才流落至此,隐姓埋名。”他刻意将年代推至辉煌的大唐,并借用了著名的安史之乱作为背景,极大地增加了历史的厚重感和可信度。

他继续编织着谎言,神情肃穆:“家中世代秘传一道名为‘净邪甘露’的方子,据族谱记载,乃当年宫中专为应对金创恶疡、邪毒内陷之危症所备,有涤荡邪秽,扶正生肌之奇效。只是此方炼制之法极其繁难苛刻,所需药材亦多稀罕,更因其效非凡,家族遗训,非至亲或仁德厚重之濒危者,绝不可轻用,以免引来祸端。”

李虎眼中闪过惊疑不定的神色:“唐朝…太医署?净邪甘露?”这来历太过惊人,远超他的想象。他上下打量着王飞,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既有如此神方,王掌柜为何甘于在此经营这小店?”

“李爷!”王飞语气沉重,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一种传承者的无奈与谨慎,“正因其是宫中秘传,方才不敢显露分毫!怀璧其罪啊!更何况,此方并非寻常汤药,乃是以古法耗费心血提炼而成之至纯菁华,需以特制之法,导入经络,直达病所,方能激发药力。其法特异,常人难以理解,一旦泄露,非但不能救人,恐反为我王家招来灭顶之灾!若非敬重李爷是条顶天立地的好汉,今日又见您为伤病所困,在下是绝不敢违背祖训,提及此事的!”

他这番说辞,借盛唐太医署的虎皮,将药的来源包装得极其高大上,又用家族遗训和“特制之法”解释了其隐秘性和给药方式的特殊性,同时给了李虎一顶高帽,极大地增强了说服力。

李虎彻底沉默了,眼神复杂地看着王飞,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隐隐作痛的伤口。唐朝太医署、宫中秘方、净邪甘露、奇效、风险、祖训…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对他这样一个被旧伤折磨、前程堪忧的武人来说,产生了难以抗拒的诱惑力。唐朝的强大与神秘,在明人心中有着特殊地位。

“王掌柜…此言…当真?”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和渴望。

“皇天后土,祖宗在上,绝无虚言!”王飞斩钉截铁,表情庄重得近乎神圣,“此‘甘露’非同小可,乃夺天地造化之物。只是过程…或许有些异于常理,需要莫大毅力忍耐。但确是可能根除痼疾之法。”

他尽可能地将注射过程的神秘性和痛苦预先说明。

李虎眉头紧锁,胸膛起伏,显然在进行极其激烈的思想斗争。相信一个酒馆掌柜的“唐朝秘方”?接受一种闻所未闻的“导入经络”之法?这太匪夷所思!

但…现代医学都难以处理的慢性骨髓炎,在这个时代更是如同附骨之疽,几乎无解。传统医药已宣告无效,难道真的就这样带着这该死的伤病,慢慢熬干气血,沦为废人?唐朝太医署的秘方…这个名头实在太响亮了!

他看着王飞肃穆而坦诚(至少看起来如此)的眼神,想起那日晕倒后对方的及时援手,再想到自己黯淡的前程…一股狠劲涌上心头。

良久,李虎猛地一捶桌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好!我李虎就信王掌柜这回,信你唐朝祖上的金字招牌!这条命既是捡回来的,搏一把又如何!王掌柜,需要我怎么做?这‘导入经络’之法,何时可行?”

王飞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更大的紧张感随之而来。第一步,成功了。但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李爷豪气!”他沉声道,“此事需绝对隐秘,且需准备一二。请李爷今夜子时之后,悄然而来。需空腹,且…最好能有两位绝对信得过的兄弟在外等候照应,但切勿入内窥探。疗治过程,乃祖传秘法,不便为外人所见。”

他需要时间准备,需要黑暗掩护,也需要有人能在外以防万一,但又绝不能让人看到注射器的真容。

李虎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了!就依王掌柜!今夜子时,李某必带兄弟准时前来!”

约定既成,李虎也无心喝酒,匆匆吃了些肉食便起身离去,背影竟似乎因这渺茫的希望而重新注入了一丝力量。

王飞看着他离开,关上店门,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他快步走入后院,心脏仍在狂跳。

赌局已经开场。今夜,他将用那粗糙的琉璃管和竹针,还有那不知究竟有多少效力的淡黄色液体,去博一条人命,更博一个通往未来的可能。

他立刻开始着手准备:再次检查那几瓶珍贵的提取液、将自制注射器用沸水反复蒸煮、准备干净的布条和凉开水…每一个步骤,他都做得无比专注,又无比忐忑。

夜色,渐渐笼罩了金陵城。子时,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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