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甘露净邪
子夜的金陵城万籁俱寂,只有更夫单调的打更声偶尔划过夜空。王家酒馆后院的门被轻轻叩响,声音短促而清晰,正是约定的暗号。王飞深吸一口气,平息了一下狂跳的心脏,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李虎,他换了一身深色的劲装,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精悍的军汉,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下四周,对王飞微微点头示意,便默契地一左一右守在了院门外的阴影里,如同两尊沉默的门神。
“李爷,请进。”王飞侧身将李虎让进院内,迅速关上门。院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更添了几分神秘与紧张。一张小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已经过沸水蒸煮、用干净布巾覆盖的自制注射器、那几个小瓷瓶、还有凉开水、布条等物。
李虎的目光扫过那些奇特的器具,尤其是那带着竹针的琉璃管,瞳孔微微收缩,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沉声道:“王掌柜,需要我如何做?”
“李爷请露出伤处,放松即可。过程或许有些刺痛异样,请务必忍耐,切勿运功抵抗。”王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他先是用凉开水仔细清洗了李虎肩背处那依旧红肿、渗着少许脓液的伤口周围,然后用一块干净的布巾蘸取少量高度酒(他所能找到最接近消毒剂的东西),轻轻擦拭皮肤。
冰冷的触感和酒精的刺激让李虎肌肉微微一紧,但他哼都没哼一声。
王飞拿起那套最主要的“注射器”。琉璃管体内已经抽取了少量那淡琥珀色的“净邪甘露”。他看着那简陋的竹制针尖,心中祈祷它能顺利刺入而不是折断。他深吸一口气,对准伤口上方红肿最明显的区域(他猜测是感染深处),手腕稳定而迅速地用力一刺!
“嗯!”李虎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头瞬间渗出冷汗。竹针虽经打磨,但毕竟粗糙,刺破皮肤的痛感远非现代针头可比。
王飞小心翼翼地推动着那细木棍做的推杆,将琉璃管内的液体极其缓慢地推注进去。他能感觉到巨大的阻力,以及李虎肌肉因疼痛而产生的轻微痉挛。
推注完成,王飞迅速拔出竹针,用一块干净的布条紧紧按住针眼片刻。“第一次…完成了。”王飞的声音有些沙哑,自己也出了一身汗,“李爷感觉如何?”
李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一下肩膀,龇牙道:“嘶…痛得紧!像是被烧红的铁钎子扎了一下!不过…扎完之后,伤口里面倒是有一股…一股凉飕飕的感觉散开了。”他描述着最直观的感受。
王飞心中稍安,有感觉就好,就怕毫无反应。“此为药力开始发散,正在与邪毒相争。今夜务必好生休息,明日或许会有短暂发热,乃正气鼓动之象,不必过于惊慌。三日之后,此时此地,再进行第二次疗治。”
他将“可能发生的赫氏反应”用中医理论包装了一下提前告知。
李虎重重抱拳:“有劳王掌柜!李某记下了!”他没有多问,穿上衣服,再次悄无声息地离去,门外的两名护卫也随之隐入黑暗。
接下来的三天,王飞度日如年。他既期待又害怕听到任何关于李虎的消息。
第二天下午,李虎的一名手下悄然来到酒馆,并非求医,只是像寻常顾客一样坐下,要了碗酒,然后看似随意地对王飞低声道:“李头儿昨夜发了些热,今早退了,精神似乎比前两日还好些,伤口处的胀痛感也轻了些许。”说完,喝完酒便走了。
王飞闻言,心中大喜!热退、精神转好、疼痛减轻!这无疑是青霉素起效的积极信号!虽然可能只是初步抑制了细菌,但方向是对的!
三日后,第二次治疗。这一次,李虎的神情明显轻松了许多,眼中甚至带着一丝期待。“王掌柜,你那‘甘露’果真神异!这几日伤口舒服多了,低热也未曾反复!”
王飞检查伤口,发现红肿范围确实有所缩小,脓液也明显减少。他心中更有底气,再次如法炮制进行了注射。这一次,李虎虽然依旧觉得疼痛,但已有了心理准备,忍耐得更加轻松。
又三日,第三次治疗。李虎的伤口已大部分收口,仅剩中心一小块略显湿润,周围皮肤颜色也接近正常,触之不再灼热剧痛。李虎的精神状态几乎恢复如常,言谈间中气足了很多。“王掌柜,大恩不言谢!李某感觉这身子骨里的沉疴痼疾,仿佛真被涤荡一空!”他激动地说道。
王飞进行了最后一次注射。这次推注时,他感觉阻力小了很多。
三次注射完成后,王飞郑重地对李虎说:“李爷,邪毒已去十之八九。后续只需注意饮食清淡,伤口保持洁净,静待其完全愈合便可。体内余毒,靠自身正气便可慢慢化解,无需再用药了。”
他不敢无限使用,毕竟剂量和纯度都无法精确控制。
李虎闻言,竟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王飞深深一揖:“王掌柜再造之恩,李虎没齿难忘!日后但有所命,只要不悖忠义,李某万死不辞!”
王飞连忙扶起他:“李爷言重了!医者本分而已。只是…”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极其严肃,“李爷,此事关乎在下身家性命,乃至家族传承。这‘净邪甘露’之事,还请万万保密,对任何人都不可提及,包括您最亲近的兄弟和上官!只说是您自身底子厚,熬过了这一劫,偶遇良医用了些寻常方剂调理便是。否则,一旦泄露,非但你我有杀身之祸,这能活人无数的秘法,也可能就此失传。”
他再次用家族传承和大义来捆绑保密条款。
李虎是军人,深知纪律和保密的重要性,更何况这关乎救命恩人的性命。他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王掌柜放心!此事出得你口,入得我耳,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其详!李某以性命和军誉担保!”
此后,李虎果真严格遵守诺言,从未对任何人透露治疗细节。但他与王飞的关系,却因此事变得截然不同。他成了王家酒馆最忠实的顾客,几乎每日必到。有时独自小酌,有时带着一两个绝对心腹的兄弟,但从不喧哗。他不再仅仅是为了喝酒,更是为了来坐坐,与王飞聊聊天,暗中照应着这家小店。有他这尊门神时不时在此出现,原本附近几个想来收点“例钱”的青皮混混,也都销声匿迹了。
王飞依旧卖着他的普通酒水,李虎也从不要求特殊待遇。两人心照不宣,保持着一种公开的店主与老主顾、私下里却有着深厚情谊与秘密的微妙关系。
时光平静地流淌,酒馆的生意在李虎无形的影响下,似乎也更安稳了几分。转眼间,冬去春来,已是洪武十七年二月初。河岸垂柳萌发新绿,金陵城渐渐褪去冬日的肃杀。
王飞依旧每日守着他的小店,观察着,等待着。地窖里藏着秘密,脑中装着未来。经过李虎一事,他更加确信自己所掌握东西的价值,也更加谨慎地隐藏着自己。他知道,平静的日子或许是暴风雨的前奏,他必须做好准备。
而恢复了健康、甚至武艺更胜从前的李虎,是否会给他带来新的机遇或是麻烦?一切都还是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