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潜龙在渊
王家酒馆重新开张后,生意起初确实如王飞所预料的那般冷清。毕竟,他卖的只是最普通的酒水,并无甚出奇之处。然而,王飞深知“细节决定成败”,即便作为伪装,也要做得像模像样。他让王福在佐酒小菜上多花了些心思。
除了常见的盐煮豆子、咸菜疙瘩,王福偶尔会拌些清爽的野菜凉盘,或是将豆腐细细煎了,撒上些粗盐和葱花。天气转凉时,甚至会炖上一大锅热气腾腾、滋味浓郁的杂碎汤或羊骨汤,价格极为公道。这些不起眼的小改善,却让这小小的酒馆渐渐有了些温暖实在的“家”气。
久而久之,一些附近的力工、小贩、甚至是巡街换防的兵卒,都愿意在劳累一天后,来这儿花上几文钱,打一碗浊酒,要一碟小菜,喝一碗热汤,驱散疲惫,闲聊几句。酒馆里渐渐有了些固定的人气,虽依旧谈不上兴旺,但维持日常用度已略有盈余,更重要的是,它完美地融入了市井背景,不再显得突兀。
在这些老主顾中,有一个名叫李虎的汉子,格外引人注意。他约莫三十上下,身材高大魁梧,面色黝黑,说话声音洪亮,身上总带着一股剽悍精干之气,与其他顾客截然不同。他通常独来独往,每次都要上两角酒,几碟肉菜,沉默地吃着,但眼神锐利,时刻保持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警惕。王飞观其言行举止,猜测他多半是行伍出身,而且绝非普通兵卒。
一来二去,李虎也成了熟客。他见王飞这个年轻掌柜虽不多言,但为人厚道,酒菜分量足,价格也实在,偶尔也会与他搭几句话。从只言片语中,王飞得知李虎确是军伍之人,且似乎常随上官出入一些重要场合,但对具体身份却讳莫如深。王飞也不多问,只是默默观察。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洪武十六年九月。秋意渐浓,金陵城笼罩在一片肃杀的金风之中。
这日傍晚,李虎照例来到店中。但王飞明显察觉到他今日有些异样。脸色不再是往常的黑红,而是透着一种不健康的潮红,步伐也不似平日稳健,眉宇间带着强忍痛苦的神色。他依旧要了酒菜,但吃得很少,酒也没怎么动。
“李爷,今日气色似乎不佳,可是身体不适?”王飞上前,关切地问了一句。他如今开店,关心主顾也是常情。
李虎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无妨,前几日操练时受了些风寒,歇息一下便好。”他嘴上说着无妨,但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呼吸也略显粗重。
王飞心中疑窦丛生,这模样可不像是普通风寒。他不动声色地退回柜台,暗中留意。
果然,不过一刻钟功夫,李虎突然身体一晃,手中的酒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整个人猛地向前一倾,竟直接从凳子上栽倒在地,蜷缩起来,浑身剧烈地颤抖,牙关紧咬,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哎呀!”“李爷!”“这是怎么了?”
店中其他几个酒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惊呼起来,顿时乱作一团。
王飞心中也是一惊,但他强行镇定下来,立刻对王福喊道:“福伯,快去请邻近的刘郎中!快!”同时,他快步上前,与其他几位热心酒客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李虎抬到店中避风的角落,让他平躺下来。
靠近之时,王飞闻到李虎身上除了汗味,似乎还隐约有一股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腥臭之气。他猛地想起什么,轻轻掀开李虎的衣襟一角,赫然发现其肩背处缠着厚厚的绷带,而此刻,绷带已被渗出的脓血浸透,那腥臭之气正是从此处散发出来!
伤口严重感染!王飞的心猛地一沉。在这个时代,这几乎是致命的!他立刻明白了李虎为何会突然晕厥,这是重度感染引发的高烧和败血症的症状!
刘郎中很快被王福急匆匆地请来了。老郎中一看李虎的状况,再一搭脉,翻开眼皮看了看,脸色顿时变得无比凝重。“唉!”他重重叹了口气,对王飞摇了摇头,“王掌柜,这位军爷…情况极其凶险啊!外伤痈疽,毒火攻心,邪热内陷…这…这已是危症!老夫…老夫也只能开些清热败毒的方子尽力而为,但能否熬过今夜,就看他的造化了…”
郎中的话如同冰水浇头。店中众人闻言,皆是面露戚色。他们都知道,被郎中说出这种话,几乎就是判了死刑。
王飞看着地上痛苦呻吟、意识模糊的李虎,又想起之前听闻的他是某位大将军护卫的传言(虽未证实),再想到地窖中那几瓶他视若珍宝、却从未敢用于人身的青霉素粗提物…
救,还是不救?救,风险极大。药效不明,纯度不够,万一无效甚至加速死亡,自己该如何交代?更何况如何解释这药的来历?不救,眼看这条可能关乎重要线索的性命,就要在眼前消逝…
就在王飞内心激烈挣扎之际,酒馆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嘈杂声!紧接着,几名身着戎装、神色焦急的军汉猛地闯进店来,为首一人看到地上昏迷的李虎,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李头儿!怎么回事?!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