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黑石峪的夜,是从山影覆下来的那一刻开始的。先是西边天际最后一丝橘红被靛青吞没,然后墨色便从东边漫上来,一点点浸染过树梢、土坡,最后连院子里新夯的泥地也成了暗沉沉的一片。风起了,带着山野间特有的、混着泥土和草木根茎气息的凉意,吹得墙头那面新挂的、写歪了“洛”字的布幌子猎猎作响。
石虎靠坐在新修好的门房里,就着一盏昏黄的豆油灯,用鹿皮蘸着清油,一遍遍擦拭手里那根包了铁皮的枣木短棍。擦得很慢,很仔细,仿佛那棍子上有什么绝世的花纹。油光在凹凸不平的铁皮上滑动,映出他紧绷的下颌和专注到有些发直的眼睛。
和他一起守夜的是李石头。李石头没擦棍子,他蹲在门房角落里,用一把小刀,削着一根拇指粗的硬木枝,木屑簌簌落下,在他脚边积了一小堆。刀刃划过木头的沙沙声,单调而执着。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偶尔虫鸣。但这份安静,像一张绷紧了的弓弦,蓄着力,等着不知何时会来的、那松弦的一瞬。
洛辰舟没睡。他在石洞最里面,油灯的火苗被他调得极小,只勉强照亮身前一小片桌面。桌上摊着几张纸,纸上是他根据王桩、李石头带回来的信息,结合俘虏口供,反复修改勾画的黑风寨后山地形图。悬崖的高度、岩缝的位置、山顶哨点与疤爷可能所在的主寨距离、几条可能的撤退路线……每一条线,每一个标注,都在他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他拿起一颗刚刚浇铸好的铅子,圆滚滚,沉甸甸,在指尖捏了捏。旁边是分装好的颗粒火药包,油纸折得棱角分明。两把“迅雷铳”拆卸开来,每一个部件都擦得乌光锃亮,重新组装好,机括扳动时发出轻微而顺滑的“咔哒”声。还有那几把三棱短刺,被他用细麻绳缠好了握柄,锋刃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一种收敛的、却更令人心悸的幽蓝。
这些东西,即将被带上那座土匪盘踞的山头,去执行一个疯狂的计划。他检查得很慢,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这不是游戏,没有存档重来的机会。
洞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是石虎。
“东家,都准备好了。王桩他们也都醒了,在屋里候着。”
洛辰舟“嗯”了一声,将最后一把短刺插进特制的皮质绑腿里,站起身。油灯的火苗被他这动作带得晃了晃,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让他们过来。”
石虎转身去了。很快,六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聚集在石洞口的小空地上。除了石虎、王桩、李石头,还有三个这些天训练中表现最沉稳、手脚也最利落的汉子:赵四、陈五、吴老六。六个人都换了深色的、不打眼的旧衣服,脸上、手上都刻意抹了些灰土。没人说话,只一双双眼睛在黑暗里亮着,看着洛辰舟。
洛辰舟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紧张,有。兴奋,也有。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着的、沉甸甸的决绝。这些天近乎折磨的枯燥训练,那些关于山寨、关于生死、关于配合的反复强调,已经像楔子一样钉进了他们脑子里。他们或许还不完全明白即将要做什么,但已经做好了跟着东家去做“那件事”的准备。
“东西都带齐了?”洛辰舟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挺直了脊背。
“带齐了!”六人低声应道,声音压在喉咙里。
绳索、钩爪、分装的油布火药包、铅子、短棍、匕首、水囊、干粮,还有每人一小包止血的金疮药粉和干净布条。洛辰舟亲自又检查了一遍每个人的装备,确认无误。
“这次去,不是游山玩水,更不是打家劫舍。”洛辰舟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咱们的目标,是黑风寨的匪首赵疤子。能活捉最好,不能,就除掉。行事要快,要静,要狠。记住你们的任务:石虎、王桩跟我攀崖,上去后处理山顶哨点。李石头、赵四在崖下警戒接应。陈五、吴老六在我们出发后,绕到前山通往黑风寨的岔路口附近隐蔽,若听到山寨方向有我们发出的三长一短鹧鸪叫,便立刻用我教你们的方法,在路边制造混乱,越大越好,然后立刻撤回黑石峪,不得恋战。若天亮前我们没回来,也没信号……”他顿了顿,“你们就回黑石峪,告诉忠伯,带上剩下的人,分散躲进山里,别回城。”
最后这句话,让空气又凝重了几分。陈五和吴老六用力点头,脸色发白,但眼神没躲闪。
“都明白了吗?”
“明白!”
“出发。”
没有更多的动员,没有豪言壮语。七个人,像七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溜出黑石峪的院门,没入北面更深的黑暗里。
山路难行。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光勉强勾勒出脚下崎岖小径的轮廓。他们不能点火把,全凭这几天反复记忆的地形和洛辰舟手中一个简陋的、指向北方的磁石片(让胡铁手用磁铁磨的)辨别方向。深一脚,浅一脚,踩在碎石和枯草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很快又被风声盖过。
洛辰舟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定,呼吸匀长。前世野战拉练的记忆和这几个月有意识恢复的体能锻炼,让他比其他人更适应这种夜行军。他需要保持头脑绝对清醒,随时根据地形调整路线,避开可能的危险区域。
石虎紧随其后,像一头沉默而警惕的猎犬。王桩等人跟在后面,尽量跟上节奏,无人掉队,也无人喧哗。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山林里隐约可闻。
走了约莫一个半时辰,翻过两道山梁,前方出现一道黑黢黢的、更加高大的山影。山脚下,正是王桩他们描述的干涸河沟。
“到了。”洛辰舟停下脚步,伏在一块大石后,低声示意。
众人隐蔽起来,喝水,检查装备。从这里已经能隐约看到对面山壁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几乎垂直的黑色轮廓,像一堵巨大的、沉默的墙,横亘在星空下。
“陈五,吴老六,你们去前山岔路位置。记住,隐蔽,等信号。”洛辰舟最后叮嘱。
两人低声应了,弓着身子,沿着山脚阴影,迅速消失在另一个方向。
洛辰舟看向剩下的四人:“石虎,王桩,跟我上。李石头,赵四,你们在此处隐蔽警戒,注意崖上和崖下的动静。若有大队人马从山寨方向过来,或者崖上有异常,立刻学三声短促的夜枭叫,然后自行撤回黑石峪报信。”
“东家……”李石头欲言又止。
“执行命令。”洛辰舟语气不容置疑。
李石头和赵四重重点头,各自寻找隐蔽处伏下。
洛辰舟深吸一口气,将绳索和钩爪检查最后一遍,背好。“走。”
三人沿着干沟边缘,借助乱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悬崖底部。离得越近,那悬崖越发显得高不可攀,岩壁在星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洛辰舟仰头观察了片刻,选定了一处岩缝稍多、似乎有微弱植物根系垂落的位置。他将绳索一端牢牢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交给石虎和王桩,让他们在下方找稳固的岩石或树干固定,并随时准备提供支援和拉拽。
“我先行,石虎第二,王桩最后。注意脚下,抓紧绳索和岩缝,互相照应。”洛辰舟低声吩咐完,不再犹豫,将钩爪在手中掂了掂,看准上方一处突出的岩角,用力抡圆了甩上去!
“咔!”一声轻响,钩爪牢牢扣住了岩角。
洛辰舟用力拽了拽,确认牢固,然后双手交替,开始向上攀爬。脚尖寻找着岩缝和微小的凸起,身体紧贴岩壁,每一分力气都用得恰到好处。粗糙的岩石摩擦着衣服和手掌,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他恍若未觉。
攀爬,在黑暗中进行。下方石虎和王桩仰头看着,手心全是汗。风声在耳边呼啸,偶尔有细小的砂石被洛辰舟踩落,簌簌掉下,打在脸上生疼。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寸上升,都耗费着巨大的体力和心神。汗水湿透了内衫,又被夜风吹得冰凉。
不知过了多久,洛辰舟的手终于摸到了悬崖顶端的边缘。他深吸一口气,手臂猛地发力,身体向上一蹿,半个身子探了上去!
月光(不知何时云层散开了一些)下,山顶的景象映入眼帘。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乱石杂草间,果然搭着两个低矮的草棚子,黑乎乎的,没有灯火,也没有声息。更远处,大约百步之外,地势更高处,隐约能看到更多的建筑轮廓和几点微弱的火光——那里应该就是黑风寨的主寨了。
洛辰舟伏在崖边,一动不动,凝神倾听。只有风声,和草叶摩擦的沙沙声。他轻轻拽了拽绳索,给下面的石虎和王桩发出“安全,跟上”的信号。
很快,石虎和王桩也相继爬了上来,三人伏在崖边草丛里,急促地喘息着,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和几乎要爆炸的肺部。
山顶的哨点,就在前方三十步左右。
洛辰舟打了个手势,三人如同潜行的狸猫,借着岩石和杂草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那两个草棚摸去。越靠近,越是能闻到一股劣质烟草和人体汗液的混合臭味。
第一个草棚里传出轻微的鼾声。洛辰舟贴在棚壁听了听,示意石虎守在门口,自己和王桩一左一右,轻轻掀开破烂的草帘,闪身进去。
棚内狭小,地上铺着干草,两个土匪裹着破被子睡得正沉,身边扔着两把锈迹斑斑的腰刀。
洛辰舟对王桩使了个眼色。王桩喉咙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随即被狠色取代。他蹑足上前,用准备好的、浸了迷药(用几种有镇静作用的草药简单熬制,效果未必强,但求保险)的湿布,猛地捂住其中一个土匪的口鼻!几乎同时,洛辰舟也如法炮制,制住了另一个。
“唔!”两个土匪在睡梦中惊醒,剧烈挣扎,但很快在迷药和窒息的双重作用下,四肢抽搐了几下,软了下去。
洛辰舟探了探他们的鼻息,还活着,只是晕了。他迅速用麻绳将两人捆成粽子,嘴里塞上破布,拖到草棚角落用杂物盖住。
第二个草棚是空的,看来今晚只有两人值守,而且很松懈。
处理完哨点,三人略松了口气,但心弦绷得更紧。真正的危险,在前方那片有火光的寨子里。
洛辰舟蹲在一块大石后,再次观察主寨的方向。寨子倚着山势而建,外围是木栅栏,能看到几个晃动的火把光影,应该是巡逻的土匪。内部建筑杂乱,难以分辨疤爷具体在哪里。
他回忆着俘虏的口供:疤爷通常住在寨子中间最高大的那栋木屋里,身边常跟着三四个亲信。
“走。”洛辰舟低声道。三人拉开距离,呈一个松散的三角队形,利用地形和阴影,朝着主寨木栅栏的阴影处快速移动。
越靠近寨子,空气中的臭气、烟火气和人声越发清晰。能听到隐约的划拳叫骂声,还有女人的尖笑(可能是被掳掠的),混合着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木栅栏并不高,有些地方已经腐朽破损。洛辰舟选了一处阴影最深、紧挨着一堆废弃木料的缺口,轻轻拨开几根松动的木桩,三人鱼贯钻了进去。
寨子内部比外面看着更杂乱肮脏。污水横流,垃圾遍地。几处篝火旁,围坐着一些衣衫不整、醉醺醺的土匪,大声喧哗。更远处,一些窝棚里传出鼾声和梦呓。
洛辰舟三人紧贴着木屋或窝棚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向寨子中心那栋最高的木屋摸去。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每一次远处土匪的狂笑或走动声,都让他们瞬间绷紧身体,屏住呼吸。
寨子里的守卫比想象中还要松懈。或许是因为地势险要,或许是因为最近抢掠不顺、人心浮动,又或许是因为洛辰舟放回的俘虏散布的谣言开始发酵。巡逻的火把光影稀疏,而且明显心不在焉。
眼看那栋最高的木屋就在前方二十几步外,门口挂着两个气死风灯,映出两个抱着刀、靠着门柱打盹的守卫。
洛辰舟打了个手势,三人停下,藏身在一排堆放的破车轮后面。
就在他观察门口守卫和木屋周围环境,寻找突入路径时,木屋旁边一间稍矮的屋子里,突然传出一阵压抑的争吵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疤爷!你不能这样!兄弟们跟着你出生入死,现在风声这么紧,北城兵马司的人说不定明天就打上来了!你还想着独吞那批货跑路?!”这是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带着愤怒和恐惧。
“放你娘的屁!”一个粗嘎沙哑、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低吼道,应该就是疤爷赵疤子,“老子什么时候说要跑?老三,你别听风就是雨!那点货,是咱们寨子最后的本钱!不分好了,拿什么去疏通?拿什么让兄弟们卖命?”
“疏通?卖给谁?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姓赵的,我告诉你,你要敢独吞,别怪我不讲情面!”
“哟呵?长本事了?敢跟老子这么说话?信不信我现在就……”
争吵声陡然升高,又猛地压低,夹杂着推搡和器物碰撞的声音。
洛辰舟眼神一凝。是疤爷和那个三当家!内讧了?看来那枚钉子,还有那些谣言,起作用了!
机会!
他立刻对石虎和王桩比划了几个手势:计划改变,趁他们内讧,直接突袭!石虎对付门口守卫,王桩警戒侧面可能出现的援兵,他直扑木屋!
石虎和王桩用力点头,眼中凶光毕露。
洛辰舟深吸一口气,拔出了腰后的三棱短刺。冰冷的触感让他沸腾的血液稍微冷却了一丝。他将另一把“迅雷铳”从背上取下,检查了一下火门,但没有点燃火绳——室内近战,这玩意容易误伤。
“动手!”
一声低喝,三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从破车轮后猛地蹿出!
石虎速度最快,两步就跨到木屋门前,那两个打盹的守卫刚刚惊醒,还未来得及喊出声,包铁的木棍已经带着风声,狠狠砸在一人太阳穴上!另一人刚抽出一半腰刀,被石虎一脚踹中小腹,闷哼着蜷缩下去,被紧随其上的石虎一棍敲晕。
与此同时,旁边矮屋的门“哐当”一声被从里面撞开,一个穿着文士衫、却满脸戾气的瘦高个(想必就是三当家)踉跄着退出来,手里还抓着一个账本模样的东西。他身后,一个满脸横肉、左脸颊一道狰狞刀疤的光头壮汉(疤爷)正举着一把厚背砍刀追出来,口中怒骂:“狗日的!把东西还我!”
两人乍见门外黑影和倒下的守卫,都是一愣。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
洛辰舟如同鬼魅般欺近,目标直指疤爷!疤爷到底是刀头舔血的人物,反应极快,惊愕瞬间化为暴怒,手中砍刀迎着洛辰舟当头劈下!
洛辰舟不闪不避,左手猛地扬起,一直藏在袖中的一个小布包瞬间炸开,一大团刺鼻的白色石灰粉兜头盖脸撒向疤爷!
“啊!我的眼睛!”疤爷猝不及防,双眼剧痛,砍刀劈歪,人也乱了章法。
洛辰舟揉身而上,右手三棱短刺如同毒蛇吐信,避开砍刀,精准地刺向疤爷握刀的右臂肩窝!
“噗!”一声轻响,特制的三棱刃口轻易撕开皮肉,刺入关节深处!剧痛让疤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砍刀脱手。洛辰舟毫不留情,手腕一拧一抽,带出一蓬滚烫的血花,疤爷整条右臂顿时软软垂下!
另一边,石虎已经放倒三当家带来的两个闻声从矮屋冲出的亲信,正与那三当家缠斗。三当家武功似乎稀松,但身法灵活,手里还挥舞着那账本,嘴里尖声叫喊:“来人!有奸细!疤爷反水了!”
寨子里的喧嚣瞬间被这喊声引爆!附近的篝火旁、窝棚里,越来越多的土匪被惊动,惊呼声、叫骂声、兵刃出鞘声响成一片,火把光影乱晃,朝着这边涌来!
“撤!”洛辰舟低吼一声,一脚将惨嚎翻滚的疤爷踹进矮屋,对石虎喊道,“带上那个三当家!走!”
王桩已经按照预案,点燃了手中一个特制的、加了大量硫磺和硝石的火药包,奋力扔向不远处一堆干燥的柴垛!
“轰!”一声不算太大但足够耀眼的爆炸,橘红色的火球腾起,点燃了柴垛,浓烟滚滚!
“走水了!走水了!”更远处的土匪惊慌大喊,场面更加混乱。
石虎拼着挨了那三当家一下(用账本砸的),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洛辰舟和王桩一左一右护卫,三人朝着来时的木栅栏缺口亡命奔逃!
身后,土匪的怒吼声、叫骂声、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影在黑暗中乱舞,如同无数只疯狂的眼睛。
快!再快!
木栅栏缺口就在前方!李石头和赵四从隐蔽处冲出,接应他们!
五人汇合,头也不回地冲进寨外的黑暗,朝着悬崖方向狂奔!
身后,黑风寨已经炸开了锅。火光,喊杀声,还有疤爷那变了调的、充满痛苦和狂怒的嘶吼:“追!给我追!剥了他们的皮!!”
脚步声、马蹄声(似乎有少量马匹)从寨门方向传来,紧紧咬在身后。
悬崖,就在前面!干沟,到了!
“东家!绳子!”李石头和赵四早已将固定好的绳索垂下。
“下!快!”洛辰舟吼道。
石虎第一个抓住绳索,毫不犹豫地向下滑去。王桩、李石头、赵四紧随其后。洛辰舟看了一眼被石虎扔在沟边、还在挣扎的三当家,眼神一冷,拔出短刺。
“好汉饶命!饶命啊!我知道疤爷藏宝的地方!我……”三当家魂飞魄散。
洛辰舟的短刺停在他咽喉前。“说!”
“在……在他床底下,有块石板,下面有个地窖!钥匙在他贴身带着!”三当家语无伦次。
洛辰舟记下,短刺一挥,割断了捆着他的绳子,却没收走他怀里的账本。“滚吧!能不能活,看你自己造化!”
说完,他抓住绳索,双脚在岩壁上一蹬,迅速向下滑落。
上方,追兵的火把光芒已经出现在悬崖边,叫骂声和箭矢破空声传来,几支箭哆哆地钉在崖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五人顾不上许多,连滚带爬滑到沟底,顾不上被绳索磨破的手掌和身上擦伤,沿着来路,拼命向黑石峪方向奔逃。
身后的追喊声和火光,渐渐被山梁和树林隔断,越来越远,最终只剩下自己如雷的心跳和拉风箱般的喘息,回荡在漆黑的山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