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六、林中木屋
密林深处,日光难透,万籁俱幽,艳丽女郎受到胁迫,背靠树干,进退两难。
她呼吸急促,哆哆嗦嗦,嗅着壮汉身上散发出的汗臭,分外恶心,别过脸始终不看他。
但羊入虎口,受制于人,再不应允,对方定会啃过来。到时,怕是整张脸都不够他品尝的……
女郎神情凌乱,额头披散着两绺秀发,衡量再三,扭扭捏捏,正过脸来,抿了下红唇,闭上眼睛,缓缓贴近壮汉大脸,准备满足他的无礼要求。
壮汉见快要得逞,红光满面,舌头舔了舔肥嘴。
左之最想上前阻止。敢在他两米之外,调戏妇女,他哪能惯着?他岂可忍?
可是他一介书生,身单力薄,就算出手了,估计也会像刚刚的黄毛一样,被壮汉抓小鸡一样抓起,轻易地甩飞。
他心念电转,思索对策。
他望了眼倒地的黄毛,心想:“跟他联手,能不能制止这个壮汉的无耻行径?”
此刻,任他机敏异常,智慧非凡,唯一能想到的计谋也只是联合另一个恶人,合狼驱虎,以暴制暴了。
他握紧尖锐石头,举过头顶,准备砸击壮汉后脑,再冲黄毛招呼一声,然后两人夹击壮汉。
“住口!”忽然,一声大喝,像根炮仗炸响,打破寂静,叫停壮汉。在场众人全部愣住。
左之最循声望去,就见右前方林子里走出个细长脸,嘴上两撇胡须,相貌俊俏,头戴猎鹿帽,身穿制式白短袖与有些炸线的黑长裤,右手腕戴块机械表,脚穿黑皮鞋,看上去深沉睿智,气质儒雅的男青年。
“就差叼个烟斗,披个风衣,就可以去cos福尔摩斯了。”左之最见他打扮有些眼熟,内心吐槽。
“住口!无耻胖贼,好色屠夫!”儒雅青年怒喊。
他快步上前,神色从容,一拳打在壮汉后背上。
“啪。”
壮汉后背石板一块,只发出微响,不痛不痒。
“嗯?”壮汉抬头,转过身,用下巴对向儒雅青年。
他大眼圆睁,虎视眈眈。
“阿真,你又不能打,拳头软趴趴的,也想学我英雄救美,好要求美女报答吗?”壮汉嘲讽。
儒雅青年浅浅一笑,双眼直视壮汉大眼,淡定道:“我是不行,可我朋友行!”
他朝后招呼:“该帮忙了,我的孔武大哥。”
他现身的位置又走出来个人,身材魁梧,面容冷峻,古铜色皮肤,肌肉发达,穿军绿色短袖短裤,脚上一双军靴油黑发亮。但其身高、体重都差壮汉许多。
“这一看就是当兵的。可是他跟壮汉身材差距不小,力气应该也小许多,真能凭格斗技巧弥补差距,甚至占优吗?”左之最有些怀疑。
他想起以前在知乎上刷到的一个问题:奥尼尔能否打败泰森?
底下大多答主都说泰森跟奥尼尔打擂,泰森会跪下来求奥尼尔:“奥大哥!你千万别死啊!”
当时他诙谐一笑,相信了泰森定会秒杀奥尼尔。
但真到了亲眼见证大块头与练家子的对决时,他又抱持怀疑态度。
但不几秒,对决结束,出结果了:壮汉被军人一脚踢中肚子,捂着肚子跪倒在地,哀嚎不止,眼泪都流出来了。
左之最哑然失笑:“看来真打起架来,还是格斗技巧更重要,除非对面有菜刀。”
他正庆幸危机解除,场上又起波澜。
跪倒在地的壮汉怀恨在心,恼羞成怒,竟从腰后头抽出一把,插在皮带里的尖刀。
这种刀在肉摊上经常看见,用来切肉的,左之最一眼识出,惊呼出声:“小心!”
一来,他怕军人不备,被一刀捅中要害。二来,那样,这里的场面就会失控,彻底陷入被壮汉统治的野蛮社会。
毕竟,流落荒岛,远离文明。正义方唯一的战力倒下了,在这个只凭武力讲道理的小社会中,壮汉将会成为独裁者。以他蛮暴的性格,必然会奴役弱小,宰男睡女了!
但紧接着,左之最发现自己多虑了。
军人似早有防备,反应迅捷,果断闪开,一个腾挪,绕到壮汉背后,抬起穿着军靴的脚对准壮汉腰椎就是一踢。
军靴坚韧,靴尖硬直。
只一击,壮汉趴倒在地,手上尖刀摔落一旁,再也爬不起来了,似被踢断了腰椎骨。
“看来,练家子武艺高强的话,对面有菜刀,他也稳赢。”左之最心里赞叹,对这军人无比佩服。
另一边,儒雅青年走到壮汉身旁,将尖刀踢远,再过去捡起。
其后,他表情严肃地训斥壮汉:“屠胖,我再三警告你,不要恃强凌弱。你还不听,仗着自己一身蛮力和腰间尖刀欺负人!”
“屡教不改!孔武大哥踢断你腰椎,也是惩罚!这样,我们留你一命,但是后面不会帮你正骨,让你苟活着。”
“毕竟,我跟孔武是文明人,不能轻易杀人。”
“咱们一块流落荒岛,本该互帮互助,共渡难关。结果你心术不正,欺男霸女。但看在情面上,以及以后干活还需要你,就留你一命。下次再犯,绝不姑息!”
儒雅青年手握尖刀,刀尖指向壮汉倒地后朝上的侧脸,警告道。
随后他指挥孔武将壮汉扶起,搀着往他们来的方向走去。那女郎紧随其后,黄毛也连滚带爬跟了上去。
他自己则走到左之最身边,问道:“你也是在大陆被迷晕然后扔到这里来参与真人杀戮游戏的人吗?”
左之最想起规则5:不能向他们透露自己来历。
于是他顺坡下驴,道:“对啊。你们也是大陆被抓来的吗?”
儒雅青年点头。
随后,他招手:“跟我来,我带你去我们的据点。到地后再细聊。”
左之最虽有顾虑,但仍跟了上来。
走了三五分钟,他被领到了林子中间一片空阔地带,阳光倾洒,豁然开朗。
这里有座红色木屋,横长宽窄,高约两米,左右各是五边形。
木屋正面中间有扇单开的木门,左右各有扇方窗,与木门上部平齐。窗上没有玻璃,而是各安了块可以开合的木板,跟小门似的。
门口空地上,丢弃着不少鱼骨、蟹壳、果核跟椰子壳。
先走的人已经进屋了,门此时是关着的。
儒雅青年朝里头喊话:“我回来了!孔武兄弟开门!”
门开了一角,孔武探出头来,扫视一圈,确认安全,才敞开。
左之最被领了进去。
进屋时,他闻到一股油漆味和淡淡的木香,听见“哒哒哒”的轰鸣。
“木屋应该建造没多久,上面涂抹的红漆油光锃亮,还散发着油漆味和木香。”他判断道。
进屋后,孔武关上门,脚踢门内侧地上石头到门底,将门抵住。
原来木门并没有插销或者门闩。
进屋后,左之最目光横移,上下打量。
就见屋内被左边一块挡板分为两块区域,左小右大,自然左边成了卧室,右边成了客厅。
挡板上进出口较窄,用面薄木板当门。屋内只有一个女性,所以儒雅青年理所当然将其分给女郎。
客厅里,正中央有张方木桌,四边各有把靠椅。此刻,孔武、壮汉、黄毛各坐在一把椅子上。
桌上摆着一个“由”字形水桶,桶里的水只剩一半,四边各放着个纸杯,应是分属他们四个男人的。桶边上还有台无线电扇,开着转头模式,断断续续,向四面吹着强风。
电扇坏了,开动时,飞速旋转的扇叶与网罩相碰,发出“哒哒哒”的刺耳轰鸣。左之最刚进屋时,听见的噪音就源自于此。
屋右前角放着大约三十袋面包,还有许多饼干,一摞纸杯以及一个印有饼干品牌名的空纸箱,以及一些晒干的海鱼跟采摘的野果。两根用手指粗细,长树枝削成,人衣服丝当线的鱼竿搭在上头。
“原来他裤子上炸线是这么回事:为了抽出丝当钓线。”左之最想通个事。
他的目光被桌上的桶装水、纸杯、无线风扇、屋右前角的食物、鱼竿吸引住了。
他来回看看,蹙起眉头,脸上挂满了问号。
儒雅青年见状,知他疑惑,向他解释起来:
“小兄弟,我是第一个被扔到这荒岛的,那是十天前,今天是第十一天了。”
“我醒来后,第一时间对树林进行了探索,发现了林间的这座木屋。当我推门进入,就见屋里桌上摆放着一塑料桶水,一摞共计十一个纸杯,以及屋右前角堆放的面包跟饼干。”
“我当时隐约猜出了那帮抓我丢这里的恶势力的意图。”
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边说边抚摸着唇上的两撇胡须,像位运筹帷幄的军师。
左之最听他说到关键,立即问:“他们意图是啥?”
儒雅青年娓娓道来:“在我们大陆,据说每年都会失踪成千上万的各种职业的人,其中大部分都被变态富豪抓去参与真人杀戮游戏了。游戏过程会被所在地的隐蔽摄像头拍下,实时直播给富人看,供他们取乐。”
“这游戏怎么玩?”左之最追问。
“五花八门,多种多样,数之不尽。”儒雅青年答。
“比如哪些玩法?”左问。
“我听说的就有‘大逃杀’、‘人兽斗’、‘两派斗’以及……”他说到这,停住了。
“以及什么?”左好奇心被勾起,急不可耐地问。
“‘荒岛杀’。”儒青低沉道。
听见这个熟悉的称呼,左之最又怕又喜:怕的是这模式听上去要死很多人;喜的是他所知信息又增加了,还认识了这个“百事通”,离解开谜题,回归现实又近了一步。
“他似乎懂得超多,假如拿他当百科询问,应该能弄清不少事情,解开许多疑惑。”左心想。
他即刻问:“那么‘荒岛杀’如何结束呢?我们又怎么才能回去呢?”
儒青却叹了口气,道:“我听幸存者说过,通关条件只有一个——”
左问:“是啥?”
儒青郑重道:“杀光除自己外所有人!”
“啊?”左之最被吓到,张大嘴巴。屋内其他人应该早听他说过,见怪不怪了。
“没有别的通关方法了吗?”他抱最后一丝希望问。
“有!”儒青肯定。
闻言,他松了口气。
“那就是我们合力,坚持生存几个月,甚至几年,等富豪放弃游戏,命人接我们走;或者等路过的船只救援。”儒青道明自己想出的另一种赢法。
“这?”左之最无语。
桌边三人也陷入沉默,卧室的门拉开条缝,传出女郎的声音,她挑拨道:“别信他的,这压根就是自寻死路。正确方法是你们这群臭男人,为了争夺我,而互相厮杀;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将逃生机会让与我,再自行了断。”
左听这话,又冒出火气,朝她喷道:“滚!你这种女人,也好意思让我们抢?站街上的不一大把。”
女郎自讨没趣,关紧门,退回卧室,不再出声。
屋内陷入沉默,只有风扇在猛烈作响,聒噪不停,众人胸口都像压了块重石,闷得喘不过气。
儒青率先打破沉默,道:“差点忘了跟你介绍,我叫阿真,是名侦探,十天前最早被丢到这里。”
他开始向左逐一介绍起众人:“这位军人打扮的大哥,是个特种兵,名叫孔武,人如其名,孔武有力,十分能打。但是不用怕他,他正直善良,与我一见如故,对我言听计从。他九天前上岛。”
他右手划向孔武位置,直言不讳,不怕冒犯孔武。孔武也浑不在意他所谓自己对他言听计从的话,似真的心悦诚服。
接着,他手划向黄毛,介绍道:“这位黄毛文身,流里流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的,确实是坏鸟,是个流氓,名叫黄宝。他三天前上岛。”
黄毛黄宝瞪了他一眼,但碍于孔武的威压,不敢发飙。
儒青阿真继续介绍,他手划向壮汉,道:“这位长相凶恶的壮汉,脑袋大,脖子粗,不是伙夫就是屠夫。没错,他是一名屠夫,名叫屠胖。因为平常要杀猪宰羊,所以随身携带一把分肉尖刀。他七天前上岛。”
阿真手指里室,道:“住卧室的这美女,名叫花萍,是名主播。她八天前上岛。”
左之最听完,认可地点头,并谢道:“多谢哥们跟我介绍诸位朋友,我长这么大,今天也算开了眼界。”
“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他向他伸出右手。
对面礼貌笑笑,同伸出右手,准备握住,忽然想到个事:“差点忘了,小兄弟,你叫啥?做啥的?”
他对左开诚布公,左也不好意思加以隐瞒,除了自己来历,左都交代了:“我叫左之最,是名大学生,专业是交通工程,但我对专业不怎么感兴趣,却十分着迷科幻,偶尔灵感来了,还写点科幻短篇,投稿杂志。虽然没过稿过就是喽。对了,我今天上岛。”
左之最热情洋溢,朗声介绍。
可屋内,除了侦探阿真,其余人都各忙各的,压根不睬他。
他察觉出他们的冷漠,心里笼罩上一层不祥的预感:“这群人如此冷漠,他们在我来前应该就知道了‘荒岛杀’的通关条件,怎么可能安分?”
“目前之所以能维持表面的平和,只是因为阿真的调节与孔武的威压。”
“今后一有机会,他们必然会互相残杀,争夺唯一的逃生名额。”
左之最阴暗地揣度。
“至于阿真他对我这么真诚友好,一则因为他人本身人好,二则因为他看我跟他是一类人:理智斯文的良善。对了,还有几分英俊帅气。”左之最推测完,还不忘自恋一把。
阿真则伸出停下的手,与他牢牢相握,二人正式结交。
“他不会就是规则2所说那个只说真话的人吧?”左半信半疑,谨慎地想:“再观望阵。”
听着屋内风扇的轰吵,他问出了自己百思不解的一个问题:“无线风扇哪里来的,为啥坏了不修呢?”
侦探阿真二指抚须,娓娓道来:“我们每个人被丢到岛上时,身上都带着一两件工具,有的是自己本来的随身物品,有的则是杀戮游戏方给我们配置的。”
他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纸杯,让孔武端起水桶,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噜”几口,喉结起伏,一饮而尽。
解了渴,歇了下,他便起身准备逐一介绍他们的随身工具。
介绍前,他眼神一凛,聚焦在左身上,问:“之最兄弟,你的随身工具是啥?”
桌边三人齐齐望向左之最,卧室里的女郎花萍也脸贴薄门,侧耳偷听。
左嘴巴微张,有些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