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是从外星来的吗1：第3章 姨妈跟妈妈是一样的

“姨妈跟妈妈是一样的。”“明年让姨妈代妈妈去吃鲜黄花吧。”“明年你带姨妈去，请姨妈吃大餐。”

妈妈这些话盘旋在陆润兮脑海里，好像催泪的符咒，让她一想到就忍不住落泪。

“以后你就把姨妈当妈妈，有什么事你就找姨妈，姨妈跟妈妈是一样的。”上上周妈妈当着姨妈和陆润兮的面，认真交代道。

陆润兮皱着眉不语，难以接受地看着妈妈。

“听到没，姨妈永远是最值得信任的人。我是认真的，虽然我现在这样，但我头脑很清醒。”妈妈定定地看着陆润兮道，眼神坚定清明。

陆润兮不知道要怎么说。她想说，姨妈有自己的孩子要操心，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任务交给别人。

“我知道。”陆润兮沉默了一会说道。

“你以后负担还挺重，有三个孩子要操心了。”妈妈略带显疲态地笑着跟姨妈开玩笑，眼睛亮亮的。

“这有什么的，以前人都生好几个孩子呢。”姨妈抹着泪笑道，想宽慰妈妈，让她安心。

“我当然知道姨妈是值得信任的，但我已经有你这个妈妈了。”陆润兮看着妈妈心中难过不已，忍不住说道。

“唉，你这孩子，我嘛，我要是好了，你就有两个妈妈了，不是更好吗。”妈妈语气很轻松的样子。

“你，你还说明年要去吃鲜黄花呢。”陆润兮搬出跟妈妈的约定。

“明年让姨妈代妈妈去吃鲜黄花吧。”妈妈看起来云淡风轻。

“你还说一起去学校吃大餐。”陆润兮听妈妈这样说不由得急了，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明年你带姨妈去，请姨妈吃大餐。”妈妈心平气和得好像邀请别人来家里做客般寻常，末尾语气又特意上扬，显得活泼俏皮，仿佛跟平时一样。

“我请姨妈当然没问题，但是你也要去啊。你带上姨妈一起去。”陆润兮泪水流个不停，吸着鼻子说道。

“我能去嘛当然好，我是说要是我不能去，你就带姨妈去。”妈妈看着陆润兮这样难过似乎也有些无奈。

“你别这样说了，你说这些话让润兮听了心里不舒服。”姨妈擦了擦眼泪哽咽道。

“哎呀，你怎么这么不经风雨。算了，不说了。”妈妈有些不满意，看着陆润兮不住地流泪只好不说了。

等送姨妈上了电梯回到病房，润兮又忍不住跟妈妈继续刚刚的话题。

“虽然姨妈是很好很值得信赖，但你是不可取代的。”陆润兮依恋地看着妈妈。

“你这么说，姨妈要知道了，该伤心了。”妈妈似乎失落地避开陆润兮的目光。

“我意思是，我知道姨妈很好。但是你不要给姨妈那么重的负担，你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不要把重担都交给姨妈。姨妈自己还有弟第这个孩子要操心呢。”

“我认为我应该已经尽到我的责任了。”妈妈轻轻道。

“虽然我成年了，但是你还有很多时光没有陪我一起度过，还有很多事我们没有一起去做。这都是你的责任，不要推给姨妈。为什么要跟姨妈说过生日、结婚这些场合还要她多费心了，那你呢？你为什么不费心？你看你的眼睛，还是很有神采呢。”陆润兮拉着妈妈的手，看着妈妈憔悴的脸，不忍又不舍。看着妈妈偶尔睁开的圆溜溜大眼睛，又觉得仿佛还是像从前那么明亮有精神。

“唉，我要能在当然会在。你不喜欢听这些话那我以后就不说了。”妈妈大约是累了，又或许也感到无谓，不想纠结这个问题了，闭上眼似乎又困了。

陆润兮想，妈妈现在身体似乎更虚弱了些，心跳得太快，胸闷气喘得厉害。拍了胸片，显示是左胸有积水，所以压迫到心脏，所以胸闷气喘，人很难受。人身体一难受，难免心情低落，难免胡思乱想，难免事情总往消极的方面去想。妈妈现在这么说一定是因为太难受了，才会觉得自己明年不能去吃黄花、吃大餐了。等她身体感觉舒服些，就又会振作起来，像之前那样充满信心，乐观开朗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陆润兮看妈妈微微睁开眼睛，满脸憔悴疲惫，不由得皱眉问道。

“还是那样，心跳得太快，好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好难受。”一向坚强的妈妈也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愁眉不展。

陆润兮想到护士之前过来测血氧、心跳，医生知道妈妈现在的情况，却好像也无计可施。

“多少啊？一百三十多了吧。”妈妈问护士。

陆润兮看了一眼血氧计，129。润兮还在心存侥幸，还没到130。

“129。”年轻的护士看了看血氧仪上的数字道。

“还是心跳得厉害？我会跟医生说的。”护士也不禁忧虑道。

“医生有什么办法能让你好受些吗？”护士走后，陆润兮问妈妈。

“不行，医生只能开降心率的药，但是说吃了会更加胸闷气喘咳嗽，看来我这也是没办法了。还是别折腾了，别这个问题没解决又引出新问题了。就先这么着吧。”妈妈

“现在是左胸有积水，到时候拔了右边的管子，在左边插了管子，把积水排掉一些就好了。”陆润兮总是往好的方面想，想安慰妈妈，鼓励她振作精神。

“也许吧。”妈妈淡淡回应道。

不一会儿妈妈又睡着了。在病房外，陆润兮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能拔右边管子，什么时候在左边插管子？”

“那要看医生呢。下周一看医生怎么说吧。能不能拔管子，什么时候出院，什么插管子，都要听医生的。”爸爸淡淡地说道，仿佛人在天外。

上周，妈妈从三甲医院转到了二级医院，因为医保费用达到了一定数额，医院就会让出院，无论病情状况如何。

“管子拔掉了。”爸爸发消息告诉陆润兮。

妈妈总算能轻松些了，不必上来下去的都要顾及管子和接胸水的罐子，可以行动便利些了。抱妈妈坐起时也不用担心压到管子、把管子弄错位了。

“左边插管子了吗？”陆润兮忙问道。插了管子排水妈妈应该就舒服多了。

“没有。医生说不能刚拔就再插，那样人哪能受得了。”爸爸的回应冰冷得让人感觉如坠冰窖。

于是上周末见到妈妈，她就更虚弱了，人也没什么精神，睡着了似乎舒服些，醒着就微闭着眼睛，忍耐着胸闷气喘。

爸爸从上周开始记录妈妈每天的大小便、饮食情况，并且拍照发给陆润兮。陆润兮看着妈妈每天几乎就喝点矿泉水，一小口水果，心里着急，却又无可奈何。妈妈一定很难受，可是现在胸水没办法排出，又能如何呢。

姨妈每天下午来看妈妈，待上两三个小时，才回家去。周末陆润兮回来了，妈妈总是让她送送姨妈。

妈妈看看时间，四点多了，就会催姨妈：“你回去吧，不早了。”

“还早呢。才四点。”姨妈笑道。

“等你回去就不早了。”妈妈关切地说道。

“我上了车一会就到了。回去又没什么事。”姨妈爽朗大方的笑跟妈妈是有些相像。

“回去吧。”妈妈坚持道。

“好吧，我明天再来。明天就烧个豇豆肉圆，煨个鸽子汤。”姨妈每天跟妈妈商量第二天的菜谱，然后第二天姨爹一大早去菜市场买了回家烧好早早送来。姨妈则在家吃过午饭再来。

“快，去送送姨妈。”妈妈总是让陆润兮送姨妈。

姨妈总是说：“不用不用，大老远回来辛苦了，别跑了。”

妈妈也总是皱着眉坚持道：“送送，快，送送。”

陆润兮就会微笑道：“那我送到电梯口。”

姨妈就会说：“你这么辛苦跑回来，还送我。”

陆润兮就会说：“还好还好，不怎么辛苦。姨妈每天都来，才辛苦呢。”

姨妈就会笑道：“我离得近啊，这坐上公交就到了，有什么辛苦的。”

然后电梯就到了，姨妈就进了电梯。陆润兮就跟姨妈挥手告别。

“路上慢点，拜拜。”陆润兮不会说很多客套话。

“嗯嗯，你自己也保重，回去的时候自己一个人路上慢点，自己要当心。拜拜。”姨妈的嘱咐总是充满关切，确实好像妈妈一样。

陆润兮想起，以前妈妈跟自己打电话，挂电话时也总要说上半天。

“好，拜拜，一个人要当心。”

“拜拜，你们也保重。”

“拜拜，你也是，一个人照顾好自己。”

“拜拜，拜拜。”

“拜拜，宝贝儿。有什么事我们随时联系。”

一个再见也要说上好几遍，有时候陆润兮以为妈妈说完了，挂断电话的瞬间又听到半句“一个人要当心啊”，懊恼一下挂得太快，却也觉得妈妈有时候太唠叨。再见嘛就再见，还说上那么多遍。总是让自己先挂，也是，要是等她挂，她恐怕是不舍得挂的。有时候打语音电话，自己不挂断，她也不知道退出通话，自己要是睡着了忘记退出，她就一直开着，直到网络原因自动中断。

陆润兮想妈妈以前连电话都舍不得先挂，现在怎么能舍得就让姨妈代替自己陪伴她的小宝贝呢。

上周末，在电梯口姨妈情不自禁跟陆润兮说了好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