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风和她：第5章 第四章 徐莫

一切都尘埃落定后，我回到了家。

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

晚上九点。

我走进了温寻的房间，坐在窗前眺望夜空。

这个行为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了我的习惯。

寂静的夜晚总是令人有无数想象的空间。

恍惚间，我似乎听见了敲门声。

“叩叩”的声响在我耳边愈发清晰。

我走出漆黑的房间，前往亮着灯的玄关处。

打开门，是一位看起来很年轻的外卖员。

他问道：“是温小姐吗？这是您半年前预定的蛋糕和花束，但刚下过雨路有些滑，里面的蛋糕可能有些毁损，需要赔偿吗？”

出于职业本能，我看着他手上的擦伤，接过了蛋糕和花束，让他等我一下。

我从柜子里拿出了医药箱帮他消毒上药，叮嘱伤口不要碰到水。

回头看见蛋糕时，我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至于蛋糕......就这样吧。”

那位外卖员眼含热泪地向我道谢后就走了。

我关上门，走到桌子前坐了下来。

蛋糕盒上放着一张卡片，那上面只有一行字：恭喜徐医生正式上岗13年！！

我颤抖着手打开那紧闭的蛋糕盒。

蛋糕旁边的奶油有些刮蹭到盒子上了，但依旧不影响美观。

我表情沉重地将蛋糕拿了出来点上蜡烛。

“今天，也是你获得公道的一天。”

闭眼，吹蜡烛。

我下意识偷偷地睁开了一边的眼睛想要偷看温寻的反应，却什么都没看见。

我自嘲般笑笑，眼神失落地切下一块蛋糕。

我对着眼前的蛋糕自言自语道：“本该一起庆祝的......”

嘴里的奶油口感绵密，是甜的。

可吃着吃着，怎么好像有点咸了？

我抬手摸上了我的脸颊，指尖一片湿润。

又哭了吗？

温寻啊，你看，我终究还是没能对你的离去感到释怀。

叹了口气后，我把切下的蛋糕吃完了。

其余的蛋糕则是被我放进了冰箱保存。

洗漱完毕后我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一个人生活，有点无聊。

我的脑海里却在这时开始回忆和温寻的一切点点滴滴。

从小到大我们都是最好的姐妹。

虽然长辈们都比较喜欢嘴甜的温寻，但温寻也不会因此而恃宠而骄。

用太阳来形容她都不太到位，因为太阳需要照耀大地的很多生物，她更像是只属于我的一束五彩斑斓的光。

她总是会温柔地牵起我的手带我认识新环境、交朋友。

她也会在我被欺负时带朋友来为我撑腰，虽然我一张嘴就能把对面骂哭了。

但她说：“这不一样！我当然知道你很厉害，不怕被别人欺负，但是我也要让别人知道你的背后还有我们帮你撑腰，你的身后还有我们很多人。”

我承认，当时的我被这句话触动了。

从此以后我就像个狗皮膏药一直粘着她，她也乐得其所。

后来，我们一起走过了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甚至是工作。

我们形影不离。

眼皮逐渐合上，意识逐渐迷离。

没过多久我便跌入了梦乡里。

再次睁开眼，我看见了充满着暖色的房间。

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却又充斥着一股熟悉感。

就当我还在发愣时，房门被打开了。

小小的温寻高举着礼物出现在我面前：“莫莫！你看！礼物！”

我的视线定住在温寻身上，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甚至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在我眼前。

眼眶渐渐湿润了起来。

温寻见我发红的眼眶像是被吓住了，她怔愣了一会后赶紧放下礼物跑到我身边抱着我：“哎呀你怎么了，你该不会是以为爸爸妈妈没准备礼物给你吧？在外面！在外面！我去给你拿进来好不好？”

我紧紧地抱住她流泪：“不要，你不要离开我，陪陪我。”

温寻被我紧紧抱着无法动弹，无奈地抚着我的背说道：“做噩梦了吗？我在这里陪你，莫莫不怕！”

确实犹如噩梦，我在她的怀里点头。

真实的触感让我安心了许多。

哭完后，我放开了温寻，她笑着抽纸巾帮我擦泪：“没事了没事了！今天是我们的生日！寿星最大不可以哭的！但哭了也没事因为寿星最大嘿嘿嘿——”

我瘪着嘴看着她：“我的梦里面你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温寻动作停顿，她的眼神闪过一丝心虚。

之后她又轻轻地抱住了我：“没事了没事了，你看我这不是在这里陪你吗？”

我在她怀里没说话。

她牵起我的手兴奋地带我走出房门：“好了快走快走，爸妈给我们准备了礼物呢！”

我跟在她身后走出了房门。

客厅里，爸爸妈妈笑嘻嘻地拿起属于我的礼物：“莫莫，生日快乐！”

看着面前活生生的他们，我背过身抬起头不让眼泪落下。

自然我也没注意到他们眼底闪过异样的情绪。

爸爸将我抱了起来：“哎哟我的小公主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啊，告诉爸爸，爸爸帮你打倒坏蛋！”

我声音闷闷地说道：“没有。”

妈妈举起我的礼物：“莫莫，要不要现在拆拆爸爸妈妈给你准备的礼物？”

我迟疑了一瞬，点头答应了。

我坐在地上拆开那包装精美的礼物。

撕开层层叠叠的礼物纸，还有一个黑色的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个水晶球。

水晶球里摆放着蒲公英的模型。

我不解地看向他们，妈妈笑着和我解释：“蒲公英的种子总是被风吹散，可是不管他被吹到了多么贫瘠的土地依旧能顽强生长。这不是最像我们莫莫那坚韧的性格了吗？”

姐姐拆开了礼物发现也是一个水晶球，但水晶球里面的花是栀子花。

爸爸对姐姐说：“愿阿寻可以像盛夏中绽放的栀子花一样，活得芬芳灿烂。”

我低头看着这蒲公英水晶球，心中强烈的不安越来越明显。

霎时，许多记忆在我脑海里似巨浪一样倾泻而出。

关于爸爸妈妈的记忆在我眼前奔腾而出。

小时候家里的温馨、爸爸妈妈对我的爱与付出、得到好成绩时爸爸妈妈的夸奖......

面前的空间一顿天旋地转。

最终定格在阳光明媚的草地上。

陪伴我的三人已经不在，只剩下三座静静耸立着的墓碑。

原来我......忘了这么多吗？

以前的我还以为是成长了所以对小时候的事情感到模糊了。

原来早在他们离开的时候，我便失去了那些记忆。

眼前的墓碑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刻上。

我却像是非常熟悉一样，下意识脱口而出——

“徐卿，享年52岁，死于心肌梗塞。”

“温容，享年54岁，死于火灾。”

“温寻，享年37岁，死于谋杀。”

说完的那一刻，原本还明媚的晴天顿时乌云笼罩。

毫无征兆地下了一场大雨。

似乎我的世界一直都是这样，雨滴从未停止过坠落。

场景再次变换。

我站在一片由蒲公英组成的花海里，一阵风吹了过来。

漫天的蒲公英飞向远方，在我的视线能看见的地方再度绽放。

我听见一道声音：“你只是徐莫，不需要成为别人的遗物。做自己吧，徐莫。”

......

我慢悠悠睁开了眼，脸颊上是干涸的泪迹。

我翻了个身却看见了摆在桌上的蒲公英水晶球，想起了梦境里的那句话。

做自己吗？

我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那耀眼的阳光。

出门前，我下意识就拿起了桌上摆着的栀子花香水要喷上。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句让我做自己的话。

我纠结了一番，还是放下了栀子花香水，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了自己以前用的白松香气味的香水。

喷完后，我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该让生活回归正轨了，徐莫。

去到医院上班时，遇到同事我依旧会笑着打招呼，偶尔寒暄几句。

但在面对正经事情时，我不再学着温寻那温柔的风格，我会像以前一样冷着脸处理事情。

有天，我路过茶水间时听见有两位医生正在讨论我。

“你有没有感觉到徐医生最近脾气又开始不怎么好了？我上次和她讨论术后方案的时候她都冷着脸的，好可怕......”

“但她下班时看见我们还会笑着打招呼啊？”

“是这么说没错......就是我感觉她又开始变回她自己了，前阵子就给我一种感觉就是她在模仿温医生......”

“那不挺好？这就证明她开始走出那场阴影了啊！人不都是要往前走的嘛！”

“也是也是......”

我咳嗽了两声，眼神冷冷地看着他们：“把茶水间当聊八卦的地方了？我记得现在是上班时间吧？你们很空闲吗？”

那两位小医生毛骨悚然地看着我，连滚带爬地离开。

“啊！我突然想到我论文还没看！谢谢徐医生提醒！”

“我去转转病房区......”

等到他们走远后，我才“扑哧”笑了出来。

看来我的威严还在的嘛......

回到办公室我拿出了小林医生送给我的那两枚胸章。

手指轻轻摩挲着温寻的那一枚。

我深呼吸了一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把属于温寻的那枚胸章放进去盒子里。

我有点不舍地再看了一眼那盒子，但还是把它锁在抽屉里面。

这时，手机响起一道提示音。

小林：“徐医生，周末有一部新的电影上映，我们一起去看吧！”

我笑着回了个“好”。

我抬起头，迈出脚步走向人生的新阶段。

从黑暗的创伤走向光明的未来，寻找并成为最真实的徐莫。

徐莫，从始至终都只是徐莫。